小时候,年是震耳欲聋的鞭炮、熬到 12 点的饺子、攥出汗的压岁钱;
长大后,年是静音的群消息、早退的春晚、走形式的寒暄。
我闭上眼睛,还能看见二十年前的那个自己。
腊月二十几就开始数日子,盼着那几块平时吃不到的奶糖,盼着母亲从衣柜深处取出那套早买好却不让穿的新衣。年夜饭的餐桌是温热的战场,孩子们争抢饺子里的硬币,大人们笑着碰杯。
真正的热闹在午夜。 全家挤在电视机前,小品不好笑也要跟着笑,相声不精彩也要鼓掌。眼皮打架了也不肯睡,硬撑着等零点的钟声。鞭炮声从十一点半就开始零星响起,到了十二点,整个世界都在爆炸——窗外是连绵不绝的爆竹声,电视里是主持人的拜年声,屋里是我们喊“过年好”的声音。
那是震耳欲聋的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安静了下来。
年夜饭的餐桌上,筷子碰碗碟的声音清晰可闻。每个人面前都亮着一块屏幕,手指上下滑动,抢红包的速度比夹菜还快。偶尔有人说句话,像石子投入深潭,泛起几圈涟漪,又归于平静。
“早点吃完看晚会吧。”
“不看了,没意思,回屋躺会儿。”
饺子提前煮好,八点多就端上桌。吃完各自散去,没有人提守岁。窗外漆黑寂静——烟花爆竹早在几年前就被禁止了,美其名曰“环保”、“安全”。于是连最后一点年的声音,也被没收了。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和哥哥把整挂鞭炮拆成单个,用香点燃,听那一声声清脆的炸响。危险吗?确实。但那就是年的脉搏,热烈、冲动、不管不顾。
我们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那年,有人说:“传统要适应现代文明。”
亲戚走动变成任务的那年,有人说:“人情社会要简化。”
春晚变成背景音的那年,有人说:“娱乐方式多元化了。”
我们接受了所有“进步”的理由,却在某个深夜突然发现:年的灵魂,不见了。
现在的年,成了一串待办事项:几号去谁家,送什么礼,包多少红包,拍几张合影发朋友圈。精致,得体,符合各种规范。却也冰冷,疲倦,像一场必须演完的戏。
我讨厌的不是静音本身,而是静音背后那份巨大的空洞。当所有仪式都被掏空内核,当年味只剩下消费和表演,我们团圆的究竟是什么?我们庆祝的又是什么?
我们抱怨年味淡了,是不是也因为自己不再愿意为它付出心力?觉得春晚无聊,可我们认真看过最近的小品吗?觉得走亲戚是形式,可我们真心和长辈聊过天吗?觉得放鞭炮幼稚,可我们为孩子创造过同等分量的快乐吗?
年可能需要新的声音。不是爆炸声,而是交谈声;不是电视声,而是笑声;不是鞭炮声,而是——“爸妈,我回来了”、“孩子,多吃点”、“这一年,辛苦了”。
这些声音很轻,轻得被我们忽略了很多年。
但这些声音很重,重得能撑起一个叫作“家”的世界。
今年过年,你愿意放下手机,听听这些声音吗?
真正的年味,从来不在窗外,而在我们愿意抬起眼睛、张开双手、敞开心扉的那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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