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来借我公公生前用的医用床,他母亲不能自理,这样还能省些钱,我和老伴二话没说,就让他把床搬走了,不一会儿,邻居又搬回来了,我问咋不用呢?他说,他妈妈嫌晦气,不肯用,说什么去世老人用过的,她用了不吉利 她不能用也不敢用。
我看着被抬回来的床,还没来得及落灰,护栏上我早上刚擦过的痕迹还在,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子爽快劲儿瞬间没了,倒不是生气,就是有点堵得慌。老伴站在旁边,脸也沉了沉,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床沿——那上面有几道浅浅的印子,是公公病重时,夜里疼得厉害,死死攥着护栏磨出来的。
邻居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搓着手一个劲道歉:“嫂子,哥,对不住对不住,俺真劝不动俺妈。她躺上去没两分钟就哭,说浑身发毛,说这床沾了死人的气,非要俺搬回来,不然她就不吃饭。俺也是没办法,俺妈本来就不能动,再气出个好歹,俺真扛不住。”
他说着,眼圈都红了,语气里满是为难。我知道邻居家的难处,他上有老下有小,媳妇在超市打零工,他自己在工地搬砖,挣的都是辛苦钱。他母亲这一摔,不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欠了亲戚不少,买新医用床确实是雪上加霜,不然也不会来借这张用过的。
老伴没说话,蹲下身,伸手擦掉床腿上沾的泥点,那是刚才抬出去时蹭到的。他抬起头时,脸色缓和了些,对邻居说:“没事,老人家年纪大了,想法多,俺们理解。床放着也不占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邻居还想再说点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俺给你们添麻烦了”,低着头匆匆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老伴叹了口气:“这床,俺们擦了一遍又一遍,连公公用过的褥子都换了新的,就怕人家嫌弃,没想到还是……”
我走到床前,想起公公最后那段日子。他肺癌晚期,躺这床上快半年,一开始还能坐起来跟我们说说话,后来就越来越虚弱。老伴每天下班就往家跑,给公公擦身、翻身、喂饭,夜里定着闹钟,两小时起来一次,就怕他压出褥疮。我记得有一次,公公清醒点,摸着这床说:“这床好,不硌得慌,等俺走了,别浪费,给谁用着方便就给谁。”那时候我们只当是他随口说的,没承想真有这么一天,却被人嫌晦气。
婆婆从里屋走出来,刚才邻居搬床进来时她没敢出来,怕忍不住说重话。她走到床前,手指轻轻拂过护栏上的印子,眼圈有点红:“俺不是怪邻居,就是心疼你爸。他这辈子省吃俭用,到最后遭了那么大罪,这床陪着他熬过最难的日子,怎么就成晦气东西了?”
其实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倒不是计较“晦气”这说法,就是觉得,一份好心,咋就因为老辈人的迷信,变得这么尴尬。邻居母亲的心思我能懂,老一辈人大多信这些,觉得沾了逝者的东西不吉利,可这床是救人用的,干干净净,又没做错啥。
过了两天,我出门买菜,碰见邻居媳妇,她手里提着个布包,看见我就往我手里塞:“嫂子,这是俺家鸡下的蛋,你拿着。前几天借床的事,真是对不住,俺妈那脾气,俺们也劝不动,让你们心里不舒服了。”
我推辞着,她却非要塞给我:“你收下吧,不然俺心里不安。其实那床挺好的,俺妈就是转不过弯来。俺们后来凑了点钱,买了个二手的,虽然没你家这个好,但也能凑合用。”
我看着她眼里的愧疚,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感觉慢慢散了。接过鸡蛋,我说:“没事,都是乡里乡亲的,老人家的想法没法勉强。以后有啥难处,还能跟俺们说。”
回到家,我把鸡蛋递给婆婆,跟她说了邻居家的情况。婆婆叹了口气,把鸡蛋放进冰箱:“唉,都是可怜人。其实想想,俺们也不该怪老太太,她这辈子没读过书,就信这些,怕自己身子骨弱,沾了不好的东西。”
老伴下班回来,听说这事,也笑了:“这样就好,没因为这事闹僵。那床就先放储藏室吧,以后要是有不忌讳的,能帮上忙就帮。”
我点点头,走到储藏室,看着那张医用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板上,干干净净的。我突然想起公公说的话,他希望这床能帮到别人。或许,迷信这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但善意不会被辜负。
只是有时候会想,这世上有多少善意,因为这些无形的隔阂,没能传递出去?又有多少像邻居母亲这样的老人,被陈旧的观念束缚着,错过了本该有的便利?但不管怎样,日子还得往下过,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善意,也学着理解别人的顾虑。那张床还在储藏室里,说不定哪天,就会遇到真正需要它、不忌讳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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