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资本、弱监管、轻压力测试……特朗普推进华尔街大行步入“去监管时代”？

随着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深入，华尔街正迎来一场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最为彻底的监管重塑，美国监管机构正合力拆除长期以来束缚银行业的繁复规则，试图以宽松的监管环境换取经济增长与市场竞争力。

这场“去监管”风暴的核心在于大幅削减对银行资本金和日常运营的限制。美联储监管副主席Michelle Bowman已将美联储负责银行监管的部门规模削减了约30%，并指示工作人员仅关注影响银行偿付能力的“重大”风险，而非行政细节。同时，美联储理事会投票通过了彻底改革年度压力测试的方案，允许银行提前获知测试标准并提供反馈，这一举措被批评者讥讽为将原本严苛的监管大考变成了“开卷考试”。

资本市场的反应立竿见影，监管松绑的预期直接转化为投资者的回报。随着2025年压力测试的通过和规则的放松，华尔街借贷巨头纷纷提高股息，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均上调了季度派息，摩根大通更是公布了其史上最大规模的股票回购计划。监管机构还迅速最终确定了放宽补充杠杆率的计划，意在释放银行资产负债表空间，以支持其在国债市场的交易活动。

然而，这一系列激进举措在华盛顿引发了关于金融稳定的激烈辩论。白宫官员和监管机构主张这些措施对于促进创新和竞争力至关重要，且财政部长贝森特已明确表示将在2026年继续推进简化监管的议程。但民主党人和消费者权益倡导者警告称，目前的变革可能不仅是为银行“松绑”，更是实际上恢复了2008年危机前宽松的监管机制，将风险隐患再次埋入金融系统深处。

监管松绑与“开卷考试”

在特朗普就任后，监管层的人事变动迅速转化为具体的政策转向。据彭博报道，作为美联储最高银行监管官员，Michelle Bowman不仅大幅裁减了监管人员，还推动简化银行获得“管理良好”评级的流程，这一评级是银行进行并购和减少监管审查的关键通行证。

最为显著的变化体现在压力测试机制上。这项旨在确保银行在严重衰退中仍能向家庭和企业放贷的机制，正面临根本性调整。根据提议，银行将能够对美联储拟使用的假设衰退情景提供反馈。

尽管美联储辩称这是为了透明度，但批评人士指出，这意味着银行将参与制定考题，从而削弱了测试的严肃性和有效性。该提案的公众意见征询期将持续至2月21日。

资本金枷锁解除

除了日常监管的放松，关乎银行抗风险能力的资本金规则也在被重写。监管机构已开始就一项新的风险资本计量措施进行谈判，该规则将根据银行资产的风险程度确定所需资本。与拜登政府时期因行业强烈反对而未最终落实的方案相比，新规则将大幅缩减对美国大型银行的资本金要求。

此外，监管层在去年11月迅速敲定了放宽补充杠杆率的计划。这一比率要求银行持有的资本金需与其资产保持一定比例。金融业此前一直抱怨该规则抑制了银行购买美国国债和充当市场中介的动力。美联储主席鲍威尔曾在听证会上表示，当杠杆率具有约束力时，它会阻碍银行从事低利润率但相当安全的活动，例如国债市场的中介服务。

拥抱加密资产与反“去银行化”

在传统的资本和监管规则之外，监管机构还在积极将加密资产纳入正规银行体系，并在此过程中引入竞争。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主席Travis Hill表示，监管机构正在起草关于银行存款保险如何适用于区块链数字存款的指导意见。同时，货币监理署（OCC）在行业团体的反对声中，批准了五家加密货币公司获得美国银行牌照的请求，这标志着对此前监管机构视该行业充满“骗局和欺诈”立场的彻底逆转。

另一方面，针对银行基于意识形态拒绝服务的问题，监管机构也采取了强硬立场。在OCC负责人Jonathan Gould的领导下，该机构发现九家大型美国贷款机构在2020年至2023年间对客户进行了“不当区分”，限制了部分客户的银行服务准入。

华尔街狂欢背后的隐忧

尽管银行业对这些举措表示欢迎，Bank Policy Institute称杠杆率的调整是“迟来的改革”，但学术界和部分前官员对潜在的系统性风险深表担忧。

密歇根大学商业法教授、前美联储银行政策律师Jeremy Kress指出，淡化对资本和流动性重大风险之外的监管，可能导致监管机构忽视那些低概率但一旦发生即是灾难性的风险。他警告称，去监管实际上是允许银行将风险转移给公众：在缺乏严格监管的情况下，银行有动力承担更多风险以提高回报，成功时股东获利，失败时政府往往被迫兜底。

乔治华盛顿大学法学院名誉教授Arthur Wilmarth则发出了更为严厉的警告。他认为，当前的政策是“去资本化、去监管化和去监督化”的鲁莽组合。Wilmarth表示，特朗普政府的政策几乎肯定会带来一场灾难性的金融危机，并特别指出了加密货币和人工智能领域正在形成的泡沫可能成为危机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