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京中篇小说《亲爱的夜晚》：从家庭深水区上浮

一个夜晚能有多少暗流涌动？辽京通过碎片化叙事轻巧地在一个家庭的时间轴上来回跳跃，透过几块记忆碎片勾勒出家的过去和现在，搭建起《亲爱的夜晚》的立体框架，展现了普通家庭的暗涌和复杂的人性变化，琐碎而不流俗。

女儿飞飞远嫁久未归家，母亲贤芳去世后家里只剩父亲安德维持原样生活，而这种平静被安德的再婚打破，飞飞为两家见面回到家乡，在安德和丈夫喝醉后独自出门，走在熟悉的街道上。飞飞的记忆碎片在这个夜晚一点点被拼凑，层层递进，一点点揭开家庭往事的神秘面纱。

随着飞飞的回忆，父母的形象在多次反转后逐渐立体，家庭中的同盟关系也几番转折。母亲贤芳年轻时，是勤恳操持家庭的受害者，与女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带着女儿大闹一场捍卫了家庭的完整。到了晚年，贤芳选择在家里画地为牢，囤积废品、种菜养鸡，把家里变成了垃圾场，致力于构建“不依靠他”的封闭王国，她的抗争形式由对外转向对内。这一转变，动摇了女儿飞飞的立场，在外地的她与安德在“对付贤芳以及她最亲爱的垃圾堆这件事上”结成了同盟。小说由此揭示了家庭中隐秘运行的残酷逻辑：谁的言行更符合正常可亲的评判标准，谁就能赢得支持。而回归家庭的安德始终处于一种怪异的表演状态，无论是对妻子晚年病态行为的全盘接纳，还是在妻子去世后保留房子原样力求不留下自己的痕迹，看似为维系家庭的平静付出良多，但其背后没有真实的情感驱动，都是为了将功补过而计算过的表演。

这些冲突极具张力，辽京在落笔时却是克制的，飞飞在回忆和现实中没有强烈的情绪起伏，那些过去如啤酒泡沫，“从刺痛人的冰冷变得温热……化为一汪没有意义的疲倦的苦水。”叙事中展现的疼痛感始终是冷静而有距离的，所有激烈的冲突都被叙事本身柔化了。年轻的飞飞将难堪的记忆锁进日记本，她想起父母时“不再是爸爸和妈妈，而是安德与贤芳”，并通过地理意义上的远走来逃离。她以为往前走、往外走能解脱，但她感到“另一个自己被困在里面，要挣扎着逃出来。永远逃不出来”。读者跟随辽京的文字深潜，见证着子弹般的语言攻势如何被一点点消弭，而逃离者又如何发现自己其实从未真正上岸。

《亲爱的夜晚》没有奇观异事，辽京通过碎片化叙事和精妙的生活化表述将家庭的琐碎组合成文学的表达，在家庭的暗涌与复杂微妙的亲子关系中拉开一道探索家庭伦理和代际关系的口子。

（辽京中篇小说《亲爱的夜晚》，刊于《芳草》2025年6期）

原标题：《辽京中篇小说《亲爱的夜晚》：从家庭深水区上浮》

栏目主编：陆梅

文字编辑：郑周明

本文作者：潘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