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紧盯着那瓣橘肉，瞳孔缩成了两条细线，仿佛那不是水果，而是入侵它神圣领地的异形。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在木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暖洋洋的几何图形，光柱里浮尘悠缓地舞蹈。
房间里很静，只有空调低低的送风声，以及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她蜷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一角，身上盖着一条米白色的绒毯，闲适得像一只收起了所有尖爪的猫。
手边的玻璃碗里，盛着几个浑圆饱满的橘子，颜色是鲜亮的橘红，带着枝叶的清新气息，为这慵懒的室内添了一抹活泼的暖色。
她伸手取过一个，指尖抵住顶部略硬的果蒂，微微用力，向下划开一道口子，清脆的“啵”一声，仿佛开启了某个愉悦的开关。
橘子皮被撕开的瞬间，一股清冽又微带刺激的芳香猛地迸发出来，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盖过了书本的油墨味和绒毯上阳光晒过的暖香，这香气极具穿透力，甚至有些霸道。
这股味道似乎也惊动了房间里另一位居民——沙发另一端的阴影里，一团毛茸茸的身影动了动。
那是一只毛色银灰相间的英国短毛猫，原本盘成一个完美的圆，睡得正沉，胡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此刻，它那对毛茸茸的尖耳朵不易察觉地转向了香气来源的方向，然后，整颗圆脑袋抬了起来，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尚未完全睁开，迷迷糊糊地望过来。
她没留意到猫咪的苏醒，专注地对付着手里的橘子，指甲仔细地挑开白色的橘络，露出底下晶莹饱满、紧密排列的橘肉瓣，汁水丰沛得似乎随时会溢出来。
等她一切准备妥当，正要将美味送入口中时，她察觉到一道目光，一抬眼，正对上猫咪的脸，那模样让她瞬间怔住，随即差点笑出声。
她的猫，那张平时要么高贵冷艳、要么睡眼惺忪的圆脸，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对着她。
鼻子紧紧皱起，上唇向后退缩，露出前排几颗尖尖的小牙，整张脸仿佛都挤在了一起，就像不小心嗅到了什么极度可疑、令它不快的气味，可它明明隔得还有一段距离。
“咦？”她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橘子瓣，又故意拿起一个刚剥好的、橘络剔得干干净净的橘子，在指尖转了转。
那浓郁的柑橘芳香随着她的动作愈发张扬，她朝着猫咪的方向轻轻晃了晃，声音里带着笑意，故意拖长了调子：“嘿——小家伙，看过来呀！好东西，要不要？”
清脆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猫咪的耳朵倏地完全竖起，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两条细窄的竖线，注意力被彻底吸引。
然而，当它的目光锁定她手中那团明黄色的果肉时，脸上的表情不仅没有舒缓，反而瞬间升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近乎戏剧化的夸张层次。
刚才还只是微皱的鼻子此刻简直要拧成一个疙瘩，上唇咧开得更大，更多的牙齿暴露出来，粉色的牙龈都隐约可见，胡须向前戳着，整张脸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它甚至微微向后缩了缩脖子，仿佛她举着的不是香甜的水果，而是一枚气味刺鼻的“化学武器”，或是张牙舞爪的小怪兽。
“噗——哈哈哈哈哈！”她再也忍不住，畅快的笑声如同涌出的泉水，冲破了室内的宁静，在阳光与浮尘间跳跃、回荡，她笑得歪倒在沙发靠垫上，手里的橘子都跟着颤。
猫咪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懵了。
它收起了那副夸张的龇牙咧嘴，但警惕的神情未褪，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着笑得前仰后合的主人，脑袋微微歪向一边，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两脚兽到底在笑什么？那可怕的东西有什么好乐的？
它那小模样，困惑里带着一丝未被完全安抚的警觉，比起刚才纯粹的“表情包”状态，反而更显出一种呆萌的滑稽。
阳光依旧暖洋洋地照着，浮尘还在光柱里不知疲倦地舞动。
她笑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眼角渗出一点泪花，看着自家猫咪那副“小小脑袋大大问号”的严肃表情，心里软成一汪水，又觉得无比有趣。
她想起以前似乎也见过猫咪对柠檬、风油精露出类似的表情，网上说猫讨厌柑橘类的气味，看来是真的。
这小小的橘子，竟成了检验猫主子嗅觉喜好的试纸，演出了这么一出意料之外的室内轻喜剧。
她终于笑够了，坐直身体，将那个“罪魁祸首”橘子放回碗里，又擦了擦手，朝猫咪伸出。
猫咪迟疑地嗅了嗅她的指尖，确认那令猫不悦的强烈气味淡去了，才慢慢踱步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她轻轻挠着它的下巴，感受着指尖柔软的触感和生命的温热。
一场由橘子引发的“危机”解除，午后重归宁静，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清甜的橘香，混合着猫咪皮毛温暖的气息，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欢笑的余韵。
她靠在沙发里，猫蜷在她腿边，阳光缓缓移动，将这一人一猫的身影拉长，投在温暖的地板上，模糊了边缘，显得格外安然。
窗外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而这一方小小天地里，一个橘子，一只猫，一个被逗乐的人，构成了一幅无需言语、却充满生趣的静谧画面。
那些网络上可能出现的“猫：辣眼睛，快拿开！”或是“怎么会有小猫做那么搞笑勉强的表情了？”的调侃，此刻都成了这画面最生动有趣的注脚。
生活最珍贵的戏剧性，往往就藏在这些毫无预兆的、自然而然的瞬间里，等着有心人去发现，去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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