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人事会跟你谈后续。」
苏晚晴站在我工位前,一身高定的香奈儿套装,脸上的妆容精致到看不出一丝情绪。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让整个开放办公区陷入死寂。
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刚泡好的咖啡还悬在手里,热气氤氲。
这个女人,是我老婆林晓曼最好的闺蜜,也是我的顶头上司,星辉科技的市场总监。
五年前我跳槽过来,就是她亲自面试的我。
当时她笑得春风和煦。
「晓曼的老公,我肯定得好好关照。」
现在这句冷冰冰的通知,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苏总,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颤抖。
苏晚晴连一个正眼都没给我,转身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离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你做过什么,自己不清楚吗?」
周围的同事们立刻把头埋得更低了,整个办公室只剩下刻意压抑的键盘敲击声,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我像个机器人一样,机械地把个人物品塞进纸箱。
大脑里一片混乱,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走出公司大门,冷风灌进我的脖子,我打了个哆嗦。
保安面无表情地递给我一个牛皮信封,里面是这个月的薪水和一张解聘协议。
解聘理由那一栏,赫然写着几个刺眼的大字:严重违反公司纪律。
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看着那行字,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荒诞得像一场闹剧。
01
十二月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生疼。
我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纸箱,站在星辉科技的摩天大楼下,看着一张张行色匆匆的脸,第一次感到如此茫然。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我掏出来一看,是我老婆林晓曼发来的微信。
「亲爱的,晚晴姐说今晚过来吃饭,你早点下班一起准备下。」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僵在半空,迟迟没有按下回复键。
苏晚晴上午刚把我扫地出门,晚上就要来我家吃饭?
她这是想干什么?
「好的,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回去。」
我最终还是这样回复,却没有告诉晓曼,我已经成了无业游民。
回家的地铁上,我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五年前,我和晓曼的婚礼上,苏晚晴是伴娘。
她握着晓曼的手,眼眶微红。
「晓曼,你总算找到了一个能托付终身的男人。」
那时的她,笑容真诚,眼神里满是祝福。
可今天,她看我的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我实在是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这五年来,我从一个普通项目经理干到了项目总监,为公司拿下了好几个千万级的大单。
每次项目复盘会,苏晚晴都点名表扬我。
上个季度的总结会上,她还公开说,准备提名我做事业部的副总。
这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回到家,晓曼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哼着歌。
她长发用一根发簪松松地挽着,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温柔又动人。
看到我回来,她脸上漾开一个甜甜的笑。
「你回来得正好,快帮我把这条鱼处理一下,晚晴姐最爱吃我做的清蒸鲈鱼了。」
「晓曼。」
我放下纸箱,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怎么了?」
晓曼转过头,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被辞退的话就在嘴边,可看着她满是期待的脸,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晓曼和苏晚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感情比亲姐妹还亲。
要是我告诉她,苏晚晴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把我开除了,她夹在中间该多难受?
「没事,就是上个项目刚结束,接下来可以稍微歇一阵子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从她手里接过那条还在挣扎的鲈鱼。
晓曼没多想,转身继续去准备其他的菜。
我站在水池前,感受着鱼鳞划过指尖的冰冷触感,心里却像是着了火,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02
晚上七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我去开门,苏晚晴俏生生地站在门外。
她换下了一身职业套装,穿着米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一盒进口车厘子,笑得温婉动人。
「陆泽,又要麻烦你们招待我这个大闲人了。」
我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女人,几个小时前还用最冰冷的姿态把我踢出公司,现在却笑得如此亲切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演技,恐怕连奥斯卡影后都要自愧不如。
「晚晴姐来了!」
晓曼系着围裙从厨房小跑出来,热情地接过苏晚晴手里的水果。
「快进来坐,菜马上就好了,就等你了。」
苏晚晴走进客厅,很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视了一圈。
「你们这个小家布置得是越来越温馨了,上次来还是去年中秋吧。」
我像个木偶一样站在旁边,看着她游刃有余地表演,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感。
这个女人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陆泽,你傻站着干嘛,快去帮我把汤端出来啊。」
厨房里传来晓曼的催促声。
我转身走进厨房,晓曼正在给汤碗里撒葱花。
她压低声音对我说。
「晚晴姐最近压力特别大,你记得多陪她聊聊天,别让她觉得被冷落了。」
「她压力大?」
我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冷笑。
「是啊,她前两天还跟我打电话诉苦,说公司年底要优化人员,她作为总监,要亲手裁掉自己带起来的兵,心里特别难受。」
晓曼叹了口气,一脸心疼。
「你在公司,应该也听到风声了吧?」
我端着汤碗的手猛地一顿。
原来如此。
苏晚晴这是早就给晓曼打好了预防针,把裁员的责任推给了公司,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奈又重情义的好领导。
这个女人,心机深得像马里亚纳海沟。
03
饭桌上,苏晚晴和晓曼相谈甚欢,仿佛我只是个负责添茶倒水的背景板。
「晓曼,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鲈鱼蒸得火候刚刚好,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都厉害。」
苏晚晴夹了一筷子鱼肉,满脸陶醉。
晓曼被夸得心花怒放,眉眼都笑弯了。
「晚晴姐你喜欢就多吃点,我特意为你做的。」
「陆泽啊,你真是捡到宝了,能娶到我们家晓曼这么好的老婆。」
苏晚晴忽然把话题转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莫名的玩味。
「你可得懂得珍惜才行。」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脸上却挤出一个平静的微笑。
「我当然知道。」
「对了,陆泽,你手上那个智慧城市的项目,最近进展怎么样了?」
苏晚晴突然发问,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公司开周会。
我抬眼看着她,大脑飞速运转。
她到底想干什么?
是在晓曼面前继续扮演她那个关心下属的好领导,还是在试探我,看我会不会当场撕破脸?
「项目已经顺利收官了。」
我语气平淡地回答。
「那就好。」
苏晚晴满意地笑了笑,又转头对晓曼说。
「晓曼,过几天我们一起去做个SPA吧,好久没跟你一起放松了。」
两个女人又开始聊起了护肤品和包包,聊起了最近热播的狗血剧。
我像个局外人,默默地扒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晚饭后,苏晚晴主动帮忙收拾桌子。
晓曼去厨房洗碗,客厅里,就只剩下我和苏晚晴两个人。
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晚晴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抬眼看我。
「陆泽,有些话,我觉得你还是烂在肚子里比较好。」
我死死地盯着她。
「苏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的。」
苏晚晴放下茶杯,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晓曼那么单纯,有些糟心事,她没必要知道。你如果真的爱她,就该多为她考虑。」
「为她考虑?」
我发出一声嗤笑。
「那你把我开除的时候,有没有为晓曼考虑过一秒钟?」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我开除你,是因为你犯了错。」
「我犯了什么错?」
「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还需要我提醒吗?」
苏晚晴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褶皱。
「陆泽,我这是看在晓曼的面子上,才没把事情闹大,给你留了最后的体面。你最好识相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她转身走向厨房,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温柔体贴的笑容。
「晓曼,我来帮你洗碗。」
我瘫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04
送走苏晚晴后,晓曼挽着我的胳膊,一脸轻松。
「晚晴姐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应该是工作上的烦心事解决了吧。」
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老公,你今天怎么了,一晚上都闷闷不乐的?」
晓曼关切地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就是项目刚结束,有点累。」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夜里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苏晚晴那句「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像一把锤子,反复敲打着我的神经。
我到底干了什么?
我把最近半年的工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除了正常的商务应酬,我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公司的红线我一向敬而远之,连报销都从来都是规规矩矩。
她到底凭什么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还是说,这一切的背后,藏着我不知道的阴谋?
第二天,我照常出门,假装去上班,实际上却找了个咖啡馆,开始疯狂地修改简历,投递岗位。
现实远比我想象的要残酷。
一周下来,我投了几十份简历,只收到了三个面试电话,而且开出的薪资都比之前缩水了近三分之一。
这天下午,我正在咖啡馆焦头烂额地准备面试资料,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是陆泽先生吗?我是星辉科技人事部的小雅。」
电话那头是一个怯生生的女声。
「小雅?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记得这个女孩,刚来公司不久的实习生,很文静。
「陆先生,我…我有些事情想当面和您说,电话里不方便。您现在有空吗?我们见一面吧。」
小雅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还带着一丝颤抖。
半小时后,我在咖啡馆见到了小雅。
她坐下后,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环顾四周,确定没有熟人,才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陆先生,您看看这个,就知道您为什么被开除了。」
那是一份举报信的复印件。
上面用触目惊心的字眼,罗列了我所谓的几大“罪状”:收受供应商巨额回扣、利用职权安排亲属入职、泄露公司商业机密等等。
每一条都足以让我身败名裂。
我看着那些凭空捏造的指控,气得浑身发抖。
「这他妈纯属放屁!我什么时候干过这些事!」
「我知道您是冤枉的。」
小雅的声音很小。
「但是苏总就是拿着这份东西,紧急召开了管理层会议,力排众议,当场拍板要开除您。其他几个副总都觉得证据不足,流程也不合规,但苏总是公司二股东,她态度很坚决,大家也没办法。」
「这封信是谁写的?」
小雅沉默了几秒,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
「信是匿名的,但是我……我无意中看到,这份举报信的打印源,是苏总办公室里的那台打印机。」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炸了。
05
原来苏晚晴不只是要我滚蛋,她还要往我身上泼一盆洗不干净的脏水,让我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混不下去。
这个女人,何其歹毒!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一拳砸在桌子上,咖啡都溅了出来。
小雅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我实在看不下去,觉得您有权知道真相。陆先生,您一定要小心,苏总这个人,太可怕了。」
送走小雅后,我一个人在咖啡馆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
苏晚晴到底图什么?
就因为工作上的分歧?还是说,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我忽然想起她在我家说的那句话:「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还需要我提醒吗?」
她指的到底是什么?
接下来几天,我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开始暗中调查。
一个和我关系不错的技术部哥们儿,在电话里跟我透露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阿泽,你走了之后,你负责的那个智慧城市的盘子,苏总直接给了她外甥高飞。那小子才来公司三个月,屁都不懂,现在整个项目组都快炸锅了。」
「她外甥?」
这个消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中的迷雾。
「对啊,高飞是苏总亲姐姐的儿子,刚从澳洲混了个野鸡大学的文凭回来。听说苏总一直想让他接你的班,可你在的时候,业绩太亮眼了,完全把他压得死死的。」
我瞬间全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她那个废物外甥铺路。
开除我,不是因为我犯了错,而是因为我太能干,挡了皇亲国戚的路。
最可笑的是,她还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给我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让我滚都滚得不光彩。
愤怒的火焰在我胸中熊熊燃烧,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这一切,我该怎么向晓曼开口?
06
晓曼终究还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这天晚上,她忽然放下手里的书,看着我。
「老公,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正在看财经新闻,闻言心里咯噔一下,遥控器都差点掉在地上。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你这段时间总是魂不守舍的,而且每天出门的时间也不固定了。」
晓曼坐到我身边,眼神里满是担忧。
「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麻烦了?」
我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晓曼,我被公司辞退了。」
晓曼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上周。本来想等找到新工作再说的,怕你担心。」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吗?」
晓曼的声音都变了调。
「晚晴姐……她知道吗?」
听到苏晚晴的名字,我心里的烦躁再也压抑不住。
「就是她开除的我。」
「晚晴姐开除你?」
晓曼彻底愣住了。
「这不可能!她上周来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什么都没说。她一直那么器重你,怎么可能开除你?」
「她说我严重违纪。」
我把小雅给我的那份举报信复印件,放到了晓曼面前。
「你自己看吧。」
晓曼看完信,脸色更加难看了,嘴唇都在颤抖。
「这些……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当然不是!」
我激动地抓住她的手。
「这些全都是她捏造的!我怀疑这封信就是她自己搞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那个废物外甥上位!」
晓曼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明天去找晚晴姐,我要当面问清楚。」
「晓曼,你不相信我吗?」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信你,但我也了解晚晴姐。」
晓曼的眼眶红了。
「她不是那种会凭空陷害别人的人,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误会?」
我苦笑起来。
「她伪造举报信,也是误会吗?」
「我不知道!」
晓曼甩开我的手,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们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陆泽,你知道晚晴姐对我有多重要吗?她是我最好的闺蜜,你是我最爱的人,你们让我怎么选?」
看着晓ಗೆಳती、丈夫,我一个都不想失去。」
看着晓曼崩溃流泪的样子,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终于明白了苏晚晴的真正目的。
她把我推到这个绝境,就是要让我和晓曼之间产生裂痕。
如果我坚持追查到底,晓曼就会被夹在中间,痛苦不堪。
如果我选择忍气吞声,就等于默认了那些脏水。
这个女人,每一步都算计得如此精准,如此狠毒。
07
第二天,晓曼真的请了假,去找苏晚晴了。
我在家里坐立难安地等了一整天。
傍晚五点,晓曼回来了,脸色差到了极点,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她怎么说?」
我立刻迎上去。
晓曼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才用一种空洞的声音开口。
「晚晴姐说,她手上……有你犯罪的铁证。她说她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只是把你开除了,没有报警抓你。」
「证据?什么证据?让她拿出来!」
我气得几乎要咆哮。
「她说证据是公司机密,不能给我看。」
晓曼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迷茫和失望。
「陆泽,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什么都没做过吗?」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碎了。
我最爱的人,用一把刀,狠狠地捅了进来。
「晓曼,我们结婚五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我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清楚你是个好人,但我也清楚晚晴姐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你!」
晓曼也站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一个是我丈夫,一个是我闺蜜,你们叫我到底该相信谁!」
「你应该相信那个和你同床共枕了五年的人。」
我抓住她的肩膀,几乎是在乞求。
「晓曼,我跟你发誓,那些都是假的,苏晚晴在骗你,她在离间我们!」
「够了!」
晓曼崩溃地推开我。
「我现在脑子很乱,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她冲进卧室,“砰”的一声,把门反锁了。
我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苏晚晴,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你毁了我的事业还不够,现在,你还要亲手毁了我的家。
08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晓曼陷入了冷战。
她开始频繁地加班,回家越来越晚,我们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少。
我知道,她在逃避。
逃避这个必须在她丈夫和闺蜜之间二选一的残酷选择。
这天深夜,我一个人喝着闷酒,一个陌生号码突然打了进来。
「是陆泽吗?我有你想要的东西。」
电话那头是一个刻意压低了的沙哑男声。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证据,能证明苏晚晴是如何伪造举报信,一步步把你踢出局的。」
男人低沉地笑着。
「如果你想要,明天晚上九点,去城西的‘旧时光咖啡厅’,二楼最里面的卡座。记住,一个人来。」
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冰冷的手机,心脏狂跳。
这会是陷阱吗?
可如果真的有能证明我清白的证据,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也必须闯一闯。
第二天晚上,我准时赴约。
“旧时光咖啡厅”很偏僻,昏暗的灯光下,客人寥寥无几。
我走上二楼,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
他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大概四十岁左右,眼神透着一股饱经风霜的狠厉。
「你找我?」
男人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的东西,足够让苏晚晴身败名裂,牢底坐穿。」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他冷笑了一声。
「我叫魏东,是苏晚晴的前创业伙伴。七年前,她用和你一模一样的手段,把我送进了监狱,侵吞了我们一起创办的公司。我坐了五年牢,出来后一直在查她。」
「所以,你是来复仇的?」
「不只是复仇。」
魏东的眼神里燃起火焰。
「这些年,我一直在收集她的犯罪证据。这个U盘里,不只有她陷害你的全部过程,还有她这些年挪用公款、商业贿赂、洗钱的铁证。陆泽,你比我幸运,你还有机会反击。」
我拿起那个小小的U盘,感觉它重若千斤。
「我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我。你只要能把她送进她该去的地方,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魏东站起身,重新戴上口罩。
「记住,对付苏晚晴那种毒蛇,你必须比她更狠。不然,你就是下一个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我坐在原地,紧紧握着手里的U盘,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09
回到家,我第一时间把U盘插进了电脑。
里面的内容,让我触目惊心。
魏东收集的证据,详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不仅有苏晚晴和她外甥高飞的微信聊天记录,详细策划了如何伪造证据将我踢出局,还有她这些年来,利用职务之便,将公司上亿的资金转移到海外账户的银行流水。
每一笔交易,每一份合同,都清清楚楚。
这个在外人眼中光鲜亮丽的商界女精英,私底下竟是一个贪婪、恶毒的罪犯。
最让我震惊的,是U盘里的一段录音。
那是苏晚晴和她一个心腹的对话。
「总监,为了给高飞让路,就这么把陆泽搞掉,万一让林晓曼知道了,会不会影响你们的感情?」
「感情?」
录音里,苏晚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你以为我真的拿她当朋友?我告诉你,我恨不得她死!从小到大,她什么都比我强,长得比我好看,学习比我好,家境比我好,连嫁的男人都比我身边那些废物强一百倍!凭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我就要毁掉她最在乎的东西,我要让她亲眼看着,她引以为傲的丈夫,是怎么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我要让她痛苦,让她一辈子都活在我的阴影里!」
听到这里,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原来,铲除异己只是顺带。
真正的根源,是她那早已扭曲变态的嫉妒心。
她嫉妒晓曼,所以就要毁了我,从而毁掉晓曼的幸福。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人,她是个魔鬼!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魏东说得对,对付魔鬼,不能有丝毫的仁慈。
一个复仇的计划,在我脑中逐渐成形。
10
第二天,我给晓曼发了条微信。
「晓曼,今晚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等我回家。」
然后,我带着U盘,走进了一家全市最有名的律师事务所。
律师在看完所有证据后,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陆先生,这些证据,已经构成了诈骗、职务侵占、商业贿赂等多项重罪,足以让苏晚晴在监狱里待下半辈子。但您要考虑清楚,一旦报警,这件事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您的妻子作为她最好的朋友,可能会承受巨大的舆论和心理压力。」
「我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但我必须这么做。我不能让这个恶魔逍遥法外,继续去伤害更多无辜的人。」
「我明白了。」
律师点点头。
「我会立刻整理材料,向经侦部门实名举报。不过在那之前,我建议您先和您的妻子沟通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我接受了律师的建议。
晚上回到家,晓曼正坐在沙发上等我。
她看起来很憔憔悴,眼睛红肿,显然这几天她也过得非常煎熬。
「晓曼,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把U盘里的内容,一项一项地展示给她看。
晓曼的脸色,从疑惑,到震惊,再到煞白。
当那段录音播放出来时,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不……不可能的……这不是真的……」
晓曼捂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晚晴她怎么会……我们……我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啊……」
「晓曼。」
我走过去,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我知道这很残忍,但这才是真相。苏晚晴从来没当你是朋友,她一直在嫉妒你,她想毁了你。」
晓曼在我怀里失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
「对不起……老公……对不起……」
她哽咽着说。
「我不该怀疑你……我应该相信你的……」
「不怪你,是她伪装得太好了。」
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晓曼,我已经决定报警了。这种人,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
晓曼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我。
「你决定了吗?」
「嗯。」
晓曼沉默了许久,最后,她擦干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支持你。虽然……这让我很难接受,但你说得对,不能再让她去害人了。」
我用力抱紧晓曼,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还好,我还没有失去她。
11
三天后,警方成立专案组,对苏晚晴展开调查。
消息传出,整个星辉科技乃至本市的商界都发生了大地震。
谁也想不到,那个在媒体面前侃侃而谈、风光无限的女总裁,背地里竟是如此肮脏不堪。
警方在调查中,顺藤摸瓜,又牵扯出了更多惊天内幕。
苏晚晴不仅涉嫌多项经济犯罪,甚至还与几年前的一起安全生产事故命案有关。
一周后,苏晚晴被正式批捕。
听到消息的那天,晓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个下午。
我知道她难过,毕竟是二十多年的情谊。
但我也知道,长痛不如短痛,这段有毒的关系,必须彻底斩断。
那天晚上,晓曼靠在我怀里,轻声问。
「陆泽,你说,晚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的?」
「我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
「也许,她骨子里一直都是这样。又或者,是权力和欲望,把她变成了魔鬼。」
「我想……我想去见她最后一面。」
晓曼忽然说。
「你确定?」
「嗯,我想亲口问问她,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第二天,我陪着晓曼,来到了看守所。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我们见到了苏晚晴。
她穿着灰色的囚服,卸掉了所有精致的妆容,头发也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看到晓曼,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晚晴……」
晓曼拿起电话,声音在颤抖。
「你告诉我,为什么?」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忽然咧开嘴,苦涩地笑了起来。
「林晓曼,你知道吗?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活在你的影子里。你永远是人群的焦点,而我,只是你身边那个不起眼的绿叶。」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晓曼激动地说。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最好、最重要的朋友!」
「我知道。」
苏晚晴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的自嘲。
「可这才是最让我恶心的地方!你对我越好,我就越嫉妒你,越恨你!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如你,所以我只能去毁掉你拥有的一切!」
晓曼的眼泪决堤而出。
「对不起,晓曼。」
苏晚晴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梦呓。
「如果有来生,希望我们不要再遇见。」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被狱警带走了。
晓曼趴在桌子上,哭得浑身颤抖。
12
苏晚晴的案子,最终牵扯出了一个巨大的商业犯罪集团。
她亲手创立的星辉科技,也因此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股票跌停,濒临破产。
公司董事会紧急找到了我,开出了副总裁的职位和公司原始股,希望我能回去主持大局。
我拒绝了。
「陆先生,我们真的非常有诚意。」
一个头发花白的股东恳切地说。
「谢谢您的好意。」
我摇了摇头。
「但我已经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了。」
经历过这一切,我已经厌倦了职场的尔虞我诈。
我用这些年攒下的一些积蓄,和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成立了一家小小的咨询公司。
专门为那些在职场上遭遇不公和陷害的人,提供法律援助和职业规划。
晓曼辞去了她小学老师的工作,来公司帮我处理行政事务。
她说。
「老公,你在前面冲,我在后面给你当后盾。」
公司刚起步的时候很艰难,但我们都充满了干劲。
看着一个个曾经像我一样无助的人,在我们的帮助下走出阴霾,重新找到方向,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魏东也来找过我一次。
他的案子在律师的帮助下,已经被申请重审,有很大希望能翻案。
临走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陆泽,谢谢你。你不仅报了我的仇,也给了我新生。」
「是我们互相成就。」
我真诚地看着他。
「好好珍惜你老婆,她是个好女人。」
送走魏东,我回到家,看到晓曼正在厨房里忙碌。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岁月静好。
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老婆,辛苦了。」
晓曼转过头,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
「不辛苦。只要我们在一起,再大的坎儿,都能迈过去。」
是的,只要我们在一起。
13
半年后,苏晚晴的案子一审宣判。
数罪并罚,她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宣判那天,晓曼没有去。
她说,就让过去的一切,都画上句号吧。
我以为,我们的生活,终于可以彻底回归平静了。
直到一个月后,一个意外的快递,再次打破了我们家的宁静。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晓曼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慌。
「老公,你快回来!出事了!」
我心头一紧,立刻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飞车赶回家。
一进门,就看到晓曼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牛皮文件袋,浑身都在发抖。
「这是什么?」
我冲过去问。
晓曼把文件袋递给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是……是监狱寄来的,寄件人是苏晚晴。」
我撕开文件袋,里面掉出来一份遗嘱,一把造型古朴的钥匙,还有一封信。
信是苏晚晴的笔迹,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晓曼,对不起。我在南城区有一处房产,是我唯一干净的资产,留给你。另外,我必须告诉你一个我保守了二十多年的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陆泽的身世。他并不是孤儿,他的亲生父母是……」
信的后半部分,被人为地撕掉了。
我和晓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我的身世?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我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手工定制西装的男人,气质儒雅,但眼神却异常犀利。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保镖。
「请问,是陆泽先生吗?」
男人彬彬有礼地问。
「我就是,请问您是?」
「我叫秦峰,是您父亲的首席律师。」
男人递给我一张烫金名片。
「陆先生,我们终于找到您了。关于您的身世,以及您即将继承的五十亿家族资产,我们需要和您详谈。」
我手一抖,名片掉在了地上。
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
五十亿……资产?我父亲?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晓曼也走到了我身边,看着眼前的阵仗,吓得说不出话来。
秦峰看着我们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他叹了口气。
「看来苏晚晴女士,还是没来得及把一切都告诉您。陆先生,您还记得二十八年前,那场震惊全国的化工厂大火吗?那场大火,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也包括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隐藏了号码的陌生人,发来的一条彩信。
我颤抖着点开,屏幕上是一张泛黄的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气质非凡的年轻夫妻,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那个婴儿的眉心,有一颗和我一模一样的红色小痣。
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大脑中瞬间涌入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那些我以为是梦境的画面,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这……这……」
我指着照片,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秦峰看了一眼照片,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他们也知道了!陆先生,我必须告诉您一个真相,您的父母当年并非死于意外,而是……」
话音未落,我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第二条彩信。
这一次,是一份DNA鉴定报告的扫描件,上面的结论清晰地写着:陆泽与京城慕容家族基因匹配度为……
就在我即将看清那个百分比数字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紧接着,整栋居民楼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秦峰脸色大变,猛地扑到窗边,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少爷!他们追来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谁?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彻底懵了。
秦峰没有解释,而是果断地对身后的保镖下令。
「保护少爷和少夫人!从安全通道撤离!」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还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
那些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正朝着我们的房门冲来!
晓曼吓得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看着手机上那份残缺的DNA报告,又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律师,感觉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那些脚步声,已经停在了我们家门口。
下一秒,公寓的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拧开了。
房门把手,在寂静的客厅里,发出一声清脆而致命的“咔哒”声。
那声音仿佛不是来自金属的碰撞,而是直接敲击在我和晓曼的心脏上。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紧紧抓着我手臂的晓曼,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停滞了。
秦峰律师的反应快得超乎我的想象。他那张儒雅的脸上,瞬间被一种冰冷的决断所取代。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一个箭步上前,用身体挡在了我和晓曼的前面,同时对身后的两名黑衣保镖做了一个简洁而有力的战术手势。
“A计划!保护少爷和少夫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门外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被刻意压制住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他们没有立刻破门而入,这种沉默的压迫感,比狂风暴雨般的冲击更让人窒息。他们在等待,像一群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自乱阵脚。
“少爷,少夫人,请跟我来,快!”秦峰侧过身,一手护住我们,另一只手指着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书柜。
我脑中一片混沌,身体却本能地跟着他的指挥,拉着晓曼向书柜移动。我无法理解,我生活了五年的家,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我不知道的秘密通道?
其中一名保镖迅速上前,在书柜的第三排第五本书的位置上,以一种特定的顺序按压了三下。只听见一阵轻微的齿轮转动声,那面沉重的实木书柜,竟然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黝黑通道。通道内壁是冰冷的金属,闪烁着幽暗的光泽,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他们有备而来,正门不能走。”秦峰的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这是我们提前布置的安全路线,直接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特殊泊位。快进去!”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被猛地撞开!
“砰!”
一声巨响,实木门板仿佛被千钧之力击中,剧烈地向内凹陷,门锁崩裂的声音刺人耳膜。紧接着,三名穿着黑色作战服、头戴面罩的男人冲了进来,他们手中都握着闪着寒光的军用匕首,动作干净利落,眼神里透着野兽般的凶狠,目标明确地直扑我们而来!
“走!”
另一名保镖怒吼一声,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为我们争取时间。他和那三名袭击者瞬间缠斗在一起,拳脚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不是街头混混的打架,而是招招致命的搏杀!
我来不及多想,将惊恐万分的晓曼一把推进了通道,自己也紧随其后。秦峰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在他踏入通道的瞬间,他按下了墙壁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轰隆……”
书柜迅速合拢,将外面的一切厮杀与混乱隔绝开来。通道内顿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剩下我和晓曼急促的喘息声,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闷哼。
“别怕。”我将晓曼紧紧搂在怀里,尽管我自己的心脏也跳得如同擂鼓。她的身体在我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冰冷得像一块冰。
通道内的应急灯瞬间亮起,一排柔和的灯带沿着金属台阶向下延伸。这是一个狭窄的螺旋式楼梯,仿佛通往地心。
“快走,我们没有多少时间。”秦峰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我们的人拦不住他们太久,他们是专业的。”
“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扶着冰冷的墙壁,一边搀着晓曼往下走,一边嘶哑地问道。我的世界观在短短十分钟内被彻底颠覆,从一个失业的普通白领,到一个被专业杀手追杀的……“少爷”?
“是您二叔,慕容枭的人。”秦峰的回答简洁而冰冷,“他绝不会允许您活着回到京城,更不会让您拿到那份本该属于您的东西。”
慕容枭?二叔?这些陌生的称谓像一把把重锤,砸得我头晕目眩。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盗门。秦峰走上前,用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后,门无声地滑开了。外面是地下二层的停车场,一辆黑色的防弹奔驰S级轿车正静静地停在泊位上,车灯已经亮起,一名司机坐在驾驶位上,神情肃穆。
“上车!”
我们迅速钻进车里,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司机一言不发,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像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冲了出去。
就在我们的车子刚刚驶出停车位时,两辆黑色的越野车也从停车场的另一端呼啸而出,死死地咬住了我们的车尾。
“坐稳了!”司机低喝一声,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以一个惊险的漂移甩过一个弯道,将一辆越野车暂时挡在了水泥柱后面。
晓曼吓得死死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双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服。我抱着她,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后视镜。那辆被甩开的越,野车蛮横地撞开挡路的杂物,再次追了上来,另一辆则从侧翼包抄,试图将我们逼停。
城市的夜晚,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但在我们的世界里,却上演着一场亡命追逐。我们的司机显然经受过专业训练,技术高超,在拥挤的车流中灵活地穿梭,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拦截。
后面的越野车越来越疯狂,他们完全不顾及路上的其他车辆和行人,横冲直撞。
“砰!”
一声巨响,我们的车尾被重重地撞了一下,整辆车都剧烈地摇晃起来。晓曼发出一声惊呼。我回头看去,只见那辆越野车的天窗已经打开,一个黑衣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竟然举着一把上了消音器的手枪!
“趴下!”秦峰大吼一声,一把将我和晓曼的头按了下去。
“噗!噗!”
两声沉闷的轻响,后挡风玻璃上应声出现了两个蛛网状的裂痕。那是防弹玻璃,子弹没能穿透,但那撞击力依然让人心惊胆战。
“甩不掉了,他们像疯狗一样。”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沉声说道,“秦律师,走B方案吗?”
“执行B方案。”秦峰冷静地下令。
司机点了点头,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突然驶离了主干道,冲进了一条狭窄的老旧巷道。巷道两旁是斑驳的居民楼,路面坑坑洼洼,我们的车子在里面颠簸得厉害。后面的越野车体型太大,一时间难以进入,被卡在了巷口。
但我们谁也没有放松。车子在巷道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栋毫不起眼的旧楼后门。
“下车,快!”
我们迅速下车,跟着秦峰和司机冲进了楼道。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我们一口气跑到三楼,秦峰推开了一扇虚掩着的房门。
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刺鼻的灰尘味。秦峰径直走到卧室,掀开一张破旧的床垫,露出了下面的一个暗格。他从暗格里取出一个背包,扔给了司机。
“换车,走水路。”
我们没有停留,从另一侧的窗户翻了出去。窗外是一个连接着另一栋楼的天台。夜风呼啸,吹得人脸颊生疼。我拉着晓曼,在天台上飞奔,脚下是几十米的高空,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样的潜力和勇气。或许,是身边这个需要我保护的女人,激发了我身体里所有的潜能。
最终,我们通过另一栋楼的消防通道,下到了一条临河的马路边。一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帕萨特早已等在那里。我们上了车,车子迅速汇入车流,朝着远离市区的方向驶去。
我回头望去,身后的城市灯火璀璨,霓虹闪烁,如同一个巨大的、光怪陆离的梦。而就在刚才,我们差一点就死在了这个我们生活了多年的城市里。
车厢里一片死寂,晓曼靠在我的肩膀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情绪已经比刚才稳定了许多。我能感觉到她gripping的手,传递过来的,是对我的全然依赖。
“我们……安全了吗?”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暂时安全了。”秦峰回答道,他整理了一下刚才在奔跑中有些凌乱的衣领,恢复了那份律师特有的从容,“但只要您还在本市,危险就随时可能降临。慕容枭的势力,在这里盘根错节,远超我们的想象。”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在一个多小时后,驶入了一处位于城市远郊的顶级富人别墅区。这里的安保极其森严,门口的警卫荷枪实弹。我们的车在经过三重身份验证后,才被放行。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掩映在山林中的现代风格别墅前。别墅灯火通明,门口站着两排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神情肃穆。
“下车吧,陆先生,这里是绝对安全的。”秦峰为我们拉开车门。
我搀扶着晓曼走下车,踏上那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时,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走进别墅,奢华的装修和考究的陈设让我感到有些眩晕。一个穿着得体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恭敬地对秦峰鞠了一躬,然后转向我。
“少爷,您回来了。房间已经为您和少夫人准备好了。我是这里的管家,您可以叫我陈叔。”
我愣愣地看着他,“少爷”这个称呼,再一次刺痛了我的神经。
“先进去休息一下,喝点东西,压压惊。”秦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您现在脑子里有一万个问题。等你们安顿好,我会把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您。”
我和晓曼被带到了二楼的一间豪华套房。房间大得惊人,带着一个可以俯瞰整个山谷夜景的巨大露台。浴室里,热水已经放好,旁边还准备了全新的换洗衣物。
晓曼先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脸色好看了许多。她穿着柔软的丝质睡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眼神里虽然还有惊惧,但更多的是对我深深的担忧。
“陆泽……”她走到我面前,轻轻抱住了我,“我好怕。”
“别怕,有我呢。”我紧紧地回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才终于找到了一丝安定的感觉。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丈夫。”她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语气无比坚定,“我陪你一起面对。”
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所有的恐惧和迷茫,似乎都在她这句话里找到了支撑。我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温存缠绵,它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对未知的恐惧,更带着我们将彼此视为唯一依靠的决心。
许久,我们才分开。我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说:“等我,我去把一切都问清楚。我们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地活在危险里。”
晓曼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换好衣服,走下楼,秦峰律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和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坐吧,陆先生。”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坐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秦律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秦峰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那个档案袋推到了我的面前。
“在解释之前,请您先看看这个。我想,这是您最想知道的答案。”
我颤抖着手,打开了档案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资料,第一页,就是一张放大的照片,正是之前彩信里看到的那张。一对璧人般的年轻夫妻,抱着一个眉心有痣的婴儿,笑得无比幸福。照片的右下角,标注着拍摄日期:二十八年前。
我翻开第二页,是一份详细的人物介绍。
父亲:慕容战,京城慕容家族第二代长子,商业奇才,二十八岁时便独立执掌家族旗下最重要的科技产业,并将其发展为全球行业的翘楚。
母亲:温澜,著名考古学家温国华教授之女,京城大学历史系高材生,温婉知性。
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两个名字上,慕容战,温澜。我的……父母。
我继续往下翻,是更多关于他们的资料,他们的求学经历,他们的爱情故事,他们商业上的成就,学术上的荣誉……他们是如此的优秀,如此的光芒万丈,就像是活在传说里的人物。
然后,我看到了一份DNA鉴定报告,一份完整的报告。上面赫然写着:送检样本Y染色体基因座分型结果与慕容战先生高度吻合,符合亲子关系。
最后,是一份当年的新闻剪报,标题触目惊心:《南城郊区化工厂特大火灾,慕容夫妇不幸罹难,一岁独子下落不明》。
我看着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原来,彩信里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不是孤儿,我曾有过那样优秀的父母。可是,一场大火,将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声音干涩无比。
“因为那不是一场意外。”秦峰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您父亲慕容战先生,天赋异禀,是慕容家老爷子最属意的继承人。他的存在,严重威胁到了他弟弟,也就是您二叔慕容枭的地位。”秦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我的脑海。
“慕容枭此人,心胸狭隘,手段狠辣。他知道,只要您父亲在一天,他就永无出头之日。于是,他勾结了公司内部的几个高层,以及一些外部的黑恶势力,制造了那场化工厂爆炸。他们的目的,是想将您一家三口,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可是,我活了下来……”
“是的。”秦峰的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与哀伤,“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您父亲身边最忠诚的保镖,也是我们的老伙计,钟远,拼死将您从火海中救了出来。但他自己,为了引开追杀的人,身负重伤,最后……牺牲了。在他牺牲前,他将您放在了南城福利院的门口,并且销毁了自己所有的痕迹。他知道,只有让所有人都以为您已经死了,您才能真正地活下去。”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钟远……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样子,但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却用他的生命,换来了我的二十八年。
“那你们……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老爷子的授意。”秦峰叹了口气,“二十八年来,老爷子从未放弃过寻找您的下落。但他必须秘密进行,因为他知道,慕容枭的势力早已渗透了家族内外,一旦被他发现,您只会面临更大的危险。我们动用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像大海捞针一样,直到半年前,才终于通过您眉心的那颗痣,以及一些其他的生物特征线索,初步锁定了您的身份。”
“为了确认,我们采集了您不经意间留下的生物样本,进行了DNA比对,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我们终于可以确定,您就是慕容战先生唯一的血脉,慕容家真正的第三代继承人。”
我瘫坐在沙发上,大脑因为接收了过于庞大的信息而嗡嗡作响。我的人生,在今晚被彻底撕裂,然后用一个我完全陌生的身份,重新拼接了起来。
“那……苏晚晴呢?她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我问出了心中另一个巨大的疑问。
秦峰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晚晴的父亲,苏建国,当年就是那家化工厂的副厂长。他也是慕容枭的帮凶之一。”
这个答案,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
“火灾之后,苏建国作为替罪羊,被判了重刑。他在狱中身患绝症,临死前,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出于对慕容枭的报复,他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去探监的苏晚晴。但他不敢说出全部真相,只告诉她,你是京城某个大人物失散的儿子,只要找到你,就能换来一辈子都用不完的荣华富贵。”
“所以……她从一开始接近晓曼,接近我,就是带着目的的?”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们调查过,苏晚晴和林晓曼小姐成为闺蜜,正是在她父亲死后不久。而您和林小姐的相识,也是在苏晚晴的‘无意’撮合之下。”秦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陆先生,恐怕您和您妻子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她布下的一个局。她把您这枚最重要的棋子,放在了自己身边,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将您卖出一个好价钱。或许是卖给我们,也或许……是卖给慕容枭。”
我感觉一阵反胃,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喘不过气来。我和晓曼五年来的感情,我们之间那些美好的回忆,难道都只是建立在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之上?
不,不对。晓曼的单纯和善良,我是最清楚的。她绝对不知情。她是和当初的我一样,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而苏晚晴,那个我曾经无比尊敬,后来又无比憎恨的女人,她的心机和恶毒,再一次刷新了我的认知。
“她这次被捕入狱,打乱了所有的计划。”秦峰继续说道,“她在狱中,应该是抱着一种‘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的报复心理,才决定将这个秘密捅出来。她给您妻子寄出的那封信,就是想把这潭水彻底搅浑。她知道,无论我们还是慕容枭,在看到这封信后,都会立刻采取行动。”
我终于明白了。苏晚晴的信,就像一个信号弹,瞬间引爆了潜藏二十八年的炸药。而我,就是那个炸药桶。
“那今天晚上,给我发照片和DNA报告的人又是谁?”
“是慕容家的内线。”秦峰的表情严肃起来,“是老爷子安插在慕容枭身边的棋子。慕容枭今天得知了您的确切消息,立刻派出了他手下最顶尖的杀手组织‘暗影’。我们的内线冒着暴露的风险,把消息发给您,就是为了提醒您有危险。但他没想到,慕容枭的行动会那么快。”
一切都串起来了。一个延续了二十八年的豪门恩怨,一场血腥的权力斗争,而我,这个毫不知情的“孤儿”,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身处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现在……我该怎么办?”我茫然地看着秦峰。
秦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的目光坚定而沉重。
“陆先生,不,现在我应该称呼您为……慕容泽少爷。”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您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
“第一条,放弃一切。我们会为您和少夫人安排一个全新的身份,送你们去一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给你们一笔足够优渥的资金,让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但代价是,您将永远不能再以陆泽或者慕容泽的身份出现,您父母的冤屈,也可能将永远无法昭雪。”
“第二条……”秦峰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跟我们回京城。老爷子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时日无多。他立下遗嘱,将他名下,以及您父亲留下的所有私人财产,总计超过五百亿的资产,全部留给了您。这笔钱,将在老爷子去世后,由您亲自继承。慕容枭之所以如此疯狂,就是为了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回到京城,意味着您将直面慕容枭的全部火力。那将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战争。您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暗杀和阴谋,还有整个慕容家族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网。但是,这也是您唯一的机会,为您父母报仇,拿回本该属于您的一切,并真正地主宰自己的命运。”
五百亿……复仇……京城……
这些词汇在我脑海中盘旋,每一个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与无尽的凶险。
我沉默了很久。
我想起了那个为了救我而牺牲的保镖钟远。
我想起了照片上,我父母那灿烂而幸福的笑容。
我想起了苏晚晴那扭曲而疯狂的嫉妒。
我想起了今晚,晓曼在我怀里惊恐颤抖的身体。
逃避?
如果我选择逃避,慕容枭会放过我们吗?今晚的追杀,已经告诉了我答案。只要我们还活着,他就会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永远不会放弃。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和晓曼的未来,将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更何况,那是我的父母。他们给了我生命,却被人残忍地夺去了生命。我作为他们唯一的儿子,如果连为他们讨回公道的勇气都没有,那我还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的眼神,一点点地从迷茫,变得清澈,最后化为一片坚冰。
我抬起头,迎上秦峰的目光。
“我选第二条。”
我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与火的味道。
“我要回京城。”
秦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慕容泽少爷,欢迎您……回家。”
当我回到房间时,晓曼并没有睡。她正坐在露台的藤椅上,身上披着一条毯子,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山峦和星空。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我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今晚从秦峰那里听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没有丝毫的隐瞒。
我讲得很平静,但晓曼的眼眶,却在我讲述的过程中,一点点地红了。当我说到我父母的遭遇,说到那个名叫钟远的保镖时,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没有为那五百亿的财富而震惊,也没有为那豪门的身份而感到丝毫的欣喜。她只是心疼,心疼那个素未谋面的婴儿,一出生就遭遇了如此残酷的命运。
“陆泽……”她握住我的手,声音哽咽,“不,慕容泽……这些年,你……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我摇了摇头,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在遇到你之前,或许是。但在遇到你之后,我每一天都觉得很幸福。晓曼,你和我们那个小家,是我在那段平凡的人生里,最珍贵的宝物。”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担忧。
“我已经决定了。”我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我要回京城,去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去为我父母报仇。但是,那条路会非常危险,我……”
我话还没说完,晓曼却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捂住了我的嘴。
“别说了。”她摇了摇头,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
“我说过,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丈夫。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刀山火海,我陪你一起闯。”
那一刻,我看着她柔弱却坚毅的脸庞,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和彷徨,也烟消云散。
我何其有幸,在经历了如此多的不幸之后,还能拥有这样一个愿意与我同生共死的爱人。
我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声说:“好。我们一起去。”
从今夜起,陆泽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慕容泽。
一个带着血海深仇,准备搅动整个京城风云的复仇者。
而我的身边,站着我此生唯一的软肋,和最坚硬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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