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发现母乳可以为婴儿输送关键肠道细菌

一项由美国多家科研机构合作完成的最新研究显示，人类母乳不仅是婴儿生命最初阶段的营养与抗体来源，还自成一个微型微生物生态系统，其中的细菌群落很可能在婴儿肠道微生物组的早期建立过程中扮演关键角色。 研究团队利用先进的宏基因组测序技术，追踪母乳中的细菌谱系与婴儿肠道菌群之间的对应关系，提供了迄今最清晰的证据之一，显示母乳中的部分细菌可以随哺乳过程“垂直”传递到婴儿体内。

传统上，关于母乳的讨论多集中在营养成分、免疫抗体以及亲子依恋等方面，而对乳汁中细菌的关注相对有限。 然而，人类乳汁中存在一个数量不多但结构稳定的“乳汁微生物群”，这些细菌可能影响婴儿肠道菌群的定殖路径，进而作用于营养吸收、新陈代谢以及免疫系统成熟等多重生理过程。 新研究发表于《自然·通讯》，系统分析了不同母乳菌群构成如何与婴儿肠道微生物的形成关联。

由于母乳富含脂肪且总体细菌含量较低，要从中获取足够的遗传物质用于深度分析一直是技术难点。 论文第一作者、芝加哥大学医学中心 Blekhman 实验室的博士后研究员 Pamela Ferretti 表示，尽管母乳被广泛推荐作为婴儿生命最初几个月的唯一营养来源，但乳汁微生物方面仍存在诸多未解之谜，部分原因正是分析难度过高。 本次研究借助“母婴健康成长关联（MILk）”大型队列研究所收集的数百份乳汁样本，并结合团队在宏基因组及婴幼儿微生物研究方面的经验，得以系统突破这一瓶颈。

研究团队共分析了 195 对母婴的 507 份样本，涵盖母乳与婴儿粪便两类来源。 数据显示，母乳中存在具有特征性的细菌组合，其中以双歧杆菌属占据主导，包括长双歧杆菌（Bifidobacterium longum）、短双歧杆菌（B. breve）和两歧双歧杆菌（B. bifidum）等。 超过一半的母乳样本检测到长双歧杆菌，而在婴儿肠道微生物组中，该物种在 98% 以上的样本中呈高丰度存在，这一高度重合被视为母乳参与肠道菌群构建的重要线索。

Ferretti 指出，长双歧杆菌在婴儿肠道中高度普遍已是既有共识，但在母乳样本中发现如此强烈的同种“签名”仍颇出意料。 以往关于母乳细菌的研究更多报告的是葡萄球菌、链球菌等其他菌属，反映了以往检测手段与分析深度的局限。 新结果预计将推动学界重新评估母乳菌群的组成结构及其生物学意义。

与此前多采用扩增子测序不同，本研究采用的是宏基因组测序技术，能够在菌群混合样本中重建更大范围的基因组信息，从而精确到菌株层面。 这种分辨率对于追踪母乳与婴儿肠道之间的“传递路径”至关重要，因为只有在菌株而非物种层级匹配时，研究者才有足够理由推断存在实际传播事件。 研究报告中共记录了 12 例同一细菌菌株同时出现在母亲乳汁和其婴儿肠道中的情况，被视为经由哺乳实现垂直传播的有力证据。

这当中既包括长双歧杆菌、两歧双歧杆菌等有益共生菌，它们能够分解人乳低聚糖（HMOs），支持婴儿肠道健康发育；也包括如大肠杆菌和肺炎克雷伯菌等“条件致病菌”。 后者在健康人群中可作为肠道共生菌存在，但在特定环境或免疫状态下可能引发感染。 研究团队强调，参与研究的母亲和婴儿在临床上均为健康个体，这些菌株出现在乳汁中并不意味着必然致病，而更反映了哺乳过程中可被传递的微生物多样性。

研究还在乳汁样本中检测到通常与口腔环境相关的菌株，包括唾液链球菌（Streptococcus salivarius）以及多种 Veillonella 属细菌。 这一发现支持所谓“逆向流动（retrograde flow）”假说：在婴儿吮吸过程中，少量口腔细菌可能通过乳头及乳管回流进入乳腺，进而成为乳汁微生物组的一部分。 这提示母乳菌群不仅是由母体多部位菌群“向外”贡献，还可能与婴儿自身口腔环境形成动态双向互动。

Ferretti 表示，该研究不仅推动了微生物传播路径的理解，也在科研基础数据层面填补了重大空白。 通过本次工作，公开可用的母乳宏基因组样本数量几乎实现“翻倍”，同时配套了详尽的母亲健康状况和生活方式信息，为今后探讨早期生命健康与乳汁因素关系的研究提供了宝贵资源。 研究团队期望，随着更多学者利用这一数据集开展多组学联动分析，相关领域的研究进展将明显加速。

接下来，研究人员计划将分析扩展到代谢物与环境暴露等层面，例如深入研究人乳低聚糖的构成与功能，并考察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FAS）以及抗菌药物耐药性等环境因素，如何通过乳汁传递影响婴儿微生物组与健康风险。 团队最终目标是描绘更长时间尺度上的健康轨迹，探讨母乳成分与早期生活暴露是否能预测成年后的健康结局。 相关论文题为《婴儿肠道微生物组与抗性基因组的组装与母乳细菌菌株相关》，于 2025 年 11 月 22 日发表在《自然·通讯》杂志上。

编译自/ScitechDai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