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连下七日,天池水涨得几乎漫过岸边长满青苔的玄武岩。老向导王德发攥着半截褪色的红绳,指节泛白,声音被山风揉得发颤:“最后见到那伙大学生,是在鹰嘴崖。他们说要拍天池落日,可日落之后,就只剩这根红绳挂在崖边的歪脖子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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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砚,是省报的调查记者。三天前编辑部收到匿名邮件,附件里是段扭曲的视频:暴雨中的天池翻涌着墨色巨浪,水面下隐约有巨大阴影掠过,伴随刺耳的骨节摩擦声,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惊恐扭曲的年轻面孔上,随后便是一片雪花。发件人只留了五个字:“天池有骨鸣。”
跟着王德发沿栈道下行时,雨势渐小,天池像块被墨染透的玉,水面平静得诡异。“往年这时候,游船能排到山脚下,”王德发往水里扔了块石子,涟漪扩散开,却没发出半点声响,“自从来了‘那东西’,连鱼都不敢露头了。”话音刚落,水面突然泛起细密的气泡,气泡破裂时竟传出细碎的“咔哒”声,像是干燥的骨头在互相碰撞。
我们在鹰嘴崖下的洞穴里发现了第一具遗骸。不是完整的尸骨,而是零散的骨骼拼接成诡异的姿势,肋骨撑开如展开的扇骨,指骨蜷缩着指向洞口的水面,颅骨上有三个指节大小的孔洞,边缘光滑得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过。更诡异的是,每块骨骼上都刻着细密的螺旋纹,用手触摸时,能感觉到微弱的震颤,仿佛骨骼仍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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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普通的野兽袭击。”随行的法医林教授蹲下身,用镊子挑起一截指骨,“你看这些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而且骨骼的有机质没有完全流失,像是被某种力量保存了下来。”她的话音未落,洞穴深处突然传来沉闷的低吼,水面开始剧烈晃动,那具拼接的遗骸竟缓缓站了起来,颅骨上的孔洞里渗出黑色粘液,顺着螺旋纹蜿蜒而下。
我们疯了似的冲出洞穴,身后传来骨骼拖拽的声响,混杂着天池水的呜咽。王德发摔倒在栈道上,指着水面大喊:“它出来了!它出来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墨色的水面破开一道裂缝,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升起——它的躯干像是放大了百倍的巨型乌贼,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片,鳞片下隐约可见蠕动的血管;头部却不是乌贼的形态,而是由无数块人类颅骨拼接而成,每块颅骨的眼窝都闪烁着幽绿的光,下颌处的骨骼不断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骨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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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触手,每一根触手上都缠绕着无数根人类的脊椎骨,脊椎骨的末端露出尖锐的骨刺,骨刺上还挂着破碎的衣物和风干的皮肉。它游动时,触手上的脊椎骨相互碰撞,发出整齐划一的骨鸣,与天池水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神俱裂的旋律。
“它在收集骨骼。”林教授脸色惨白,从背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我祖父是前清的史官,他留下的笔记里记载,天池底下藏着一座辽代古墓,墓主人是位痴迷长生术的王爷,他用活人祭祀,将他们的骨骼炼成‘骨傀’,而这只怪物,就是骨傀吸收了天池的阴气,演化出的怪物。”
话音刚落,怪物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头部的颅骨群同时转向我们,触手上的脊椎骨猛地弹出,朝着栈道射来。王德发一把将我推开,自己却被一根脊椎骨刺穿了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栈道。“快跑!它怕火!”王德发嘶吼着,从背包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烈酒。
火焰亮起的瞬间,怪物明显瑟缩了一下,触手上的骨骼开始剧烈颤抖,黑色的粘液不断滴落,落在水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我们趁机沿着栈道向上攀爬,身后的骨鸣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怪物愤怒的嘶吼。就在我们即将爬上山顶时,林教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怪物:“它的颅骨群里,有一块是我祖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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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注意到,怪物头部中央的那块颅骨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林”字。林教授从脖子上摘下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与骨骼上相同的螺旋纹:“祖父当年就是为了寻找这座古墓失踪的,他说过,骨傀的核心是王爷的颅骨,只要毁掉核心,它就会溃散。”
暴雨再次倾盆而下,火焰渐渐微弱。怪物的触手已经伸到了山顶,脊椎骨骨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林教授突然将玉佩塞进我的手里:“我去吸引它的注意力,你找到王爷的颅骨,用玉佩砸向它的眼窝!”不等我反应,她已经朝着怪物冲了过去,手里挥舞着燃烧的烈酒瓶。
怪物果然被吸引,头部的颅骨群转向林教授,触手上的脊椎骨疯狂地朝着她射去。我趁机顺着怪物的触手攀爬,腥臭的粘液沾满了双手,骨骼的震颤透过皮肤传入骨髓。终于,我看到了怪物头部中央的那块颅骨——比其他颅骨大上一圈,眼窝里闪烁着猩红的光,螺旋纹在颅骨表面流转,像是有生命一般。
我握紧玉佩,拼尽全力朝着颅骨的眼窝砸去。玉佩与颅骨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颅骨上的螺旋纹瞬间黯淡,怪物的触手开始剧烈抽搐,骨骼碰撞的声音变得杂乱无章。紧接着,整个天池开始沸腾,黑色的水面下涌出无数破碎的骨骼,怪物的躯干在惨叫声中逐渐溃散,化作漫天的黑色粘液,融入天池之中。
林教授躺在山顶的草地上,肩膀被骨刺划伤,血流不止。王德发的伤口也需要处理,我们搀扶着彼此,看着天池的水面渐渐恢复平静,只是那水面下,似乎仍有细碎的骨鸣在隐约回荡。
三天后,我们在天池底发现了那座辽代古墓的入口,墓门上方刻着一行古老的契丹文,经专家翻译,意为:“骨鸣不息,魂归天池。”而那枚玉佩,被供奉在古墓的主墓室里,与王爷的颅骨摆放在一起,玉佩上的螺旋纹,与颅骨上的纹路完美契合。
离开天池的那天,阳光明媚,湖面波光粼粼,仿佛一切恐怖都从未发生过。但我知道,每当暴雨降临,天池底下,那些不甘的亡魂与破碎的骨骼,仍会在黑暗中发出呜咽般的骨鸣,等待着下一个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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