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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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画眉时，铅笔总要在那个位置停顿片刻。右边眉毛中间，有一颗小小的痣。它不偏不倚，恰在眉弓的最高处，像是造物主执笔时，故意留下的一粒墨点。
我曾无数次想象没有它的样子——用指尖遮住，凑近镜面，看一张突然变得陌生的脸。光滑的眉峰下，眼神似乎更清澈了些，可整张脸却像缺了什么的画，太过干净，反而失了神韵。
朋友说：“这是你的眉间星。”她总能在第一眼注意到它，就像发现一个小小的秘密。化妆师则技巧性地用眉粉轻扫而过，让它若隐若现：“多特别，别人想点都点不出这么自然的位置。”
渐渐地，我习惯了它。在那些专注的、惊讶的、沉思的时刻，当我挑眉或微蹙眉间，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瑕疵，而是一个坐标。它标记着我的表情，记录着每一次眉眼的细微变化。就像树干上的节疤，是生长的印记。
终于在某天修眉时，我放下了镊子。不是因为它不美了，而是忽然明白：有些独特的记号，是我们与这世界签订的隐秘契约。它让我的面容从“标准”里逃脱出来，成为不可复制的唯一。我不再需要一张没有故事的脸。
镜子里的那颗痣，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褐色。我忽然觉得，美或许不在于减去什么，而在于学会凝视——凝视那些被我们误读为瑕疵的，生命的亲笔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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