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武则天召见狄仁杰8岁孙女,问:你爷爷老了,还能为朕办事吗?女孩一句话,让武则天立即降旨加封
大周,神都洛阳,天枢殿。
梁国公狄仁杰,大周的擎天玉柱,此刻正独自跪在空无一人的殿中。殿门紧闭,隔绝了暮色,唯有百尺高的穹顶垂下一缕微光,恰好落在他花白的须发上,映出一片萧索的霜色。御座空悬,金鳞闪烁的龙椅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沉默地俯瞰着这位年逾古稀的重臣。他已在此跪了整整一个时辰,滴水未进,身躯却如殿外的石狮一般,纹丝不动。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陈旧木料混合的诡异气息,冰冷而凝重。这不是朝会,亦非召见。这是一种无声的拷问,一种来自权力之巅的、最残忍的凌迟。为何召而不见?为何罚而不审?整个神都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座寂静的殿宇之内,等待着一个足以颠覆朝局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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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夜色如墨,泼满了洛阳宫城的琉璃瓦。狄府的门房在寒风中缩着脖子,第十次望向长街的尽头。终于,一辆朴实无华的青帷小车在两个灯笼的昏黄光晕中缓缓驶来。
门房精神一振,连忙迎上。车帘掀开,狄仁杰在家仆的搀扶下走了下来。他的脸色比平日里更显苍白,步履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国公爷,您可算回来了!”管家狄福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灼,“老夫人和公子、夫人们都等着呢。”
狄仁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府门前那两尊镇宅石狮,眼神幽深如古井。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声问道:“府中今日可有异状?”
狄福心头一紧,躬身道:“回国公爷,一切如常。只是……宫里来人问过一次,问您何时归府。”
“嗯。”狄仁杰只应了一个字,便不再多言,径直向内宅走去。
穿过抄手游廊,月光被廊柱切割成斑驳的碎影,投射在他深青色的官袍上,明暗不定,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正堂灯火通明,家人早已齐聚。见他进门,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紧张、关切,却又不敢开口。长子狄光嗣上前一步,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狄仁杰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捧着书卷的小女孩身上。那是他的孙女,狄芷兰,年方八岁。许是看书入了迷,竟未察觉祖父归来。
他心中那块被宫中寒气冻结的坚冰,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他缓步走过去,轻轻抚了抚女孩的发顶。
狄芷兰这才惊觉,仰起小脸,一双眸子清亮如星辰。“祖父!”她脆生生地喊道,脸上绽开一个纯净的笑容。
“看什么书,这般入神?”狄仁杰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温和下来。
“《考工记》。”狄芷兰扬了扬手中的书卷,“祖父您看,这上面说‘矢人为矢,镞矢参分,茀矢参分,羽矢参分’,一支好箭,竟有这般多的讲究。”
狄仁杰心中一动,接过书卷,指腹摩挲着微黄的纸页,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书本,望向了不可知的远方。
就在此时,狄福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他走到狄仁杰身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耳语:“国公爷,宫里又来人了。是……是内侍省的张监丞。”
狄仁杰的瞳孔骤然收缩。
张监丞,圣后座前最得宠的宦官之一,专司传达秘旨。他亲自登门,绝无好事。
“让他到书房等我。”狄仁杰将书卷递还给孙女,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他转身对家人道:“都散了吧,我与张监丞有公务要谈。”
众人不敢多问,默默退下。只有狄芷兰,捧着书,望着祖父走向书房的背影,那小小的眉宇间,竟蹙起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忧虑。
书房内,烛火摇曳。张监丞一身绛紫色的宦官服,面容白净,神情却带着一丝阴柔的倨傲。他见狄仁杰进来,只是微微欠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咱家见过梁国公。”
狄仁杰也不与他计较虚礼,开门见山:“张监丞深夜到访,不知圣后有何旨意?”
张监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匣,轻轻放在案上。
“圣后让咱家将此物交予国公爷。”
狄仁杰的目光落在木匣上,那是一个极为普通的黄杨木匣,甚至连雕花都没有。他伸出略带颤抖的手,缓缓打开了匣盖。
匣中没有圣旨,没有金银,只有一只断了翅膀的木刻小鸟,静静地躺在红色的锦缎上。
看到这只木鸟,狄仁杰的脸色“唰”地一下,血色尽褪。他的手僵在半空,整个身躯都控制不住地轻微晃动起来。那只木鸟,他认得。那是二十年前,先帝尚在,彼时还是昭仪的圣后亲手所赠,寓意“比翼双飞,辅君匡国”。如今,这只鸟的翅膀,却断了。
张监丞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用尖细的嗓音悠悠说道:“圣后说,鸟儿老了,翅膀脆了,或许……就飞不动了。国公爷,您以为呢?”
寒意,瞬间浸透了狄仁杰的四肢百骸。
02
书房内的烛火被夜风吹得一阵摇晃,将张监丞脸上那抹阴冷的笑意映照得忽明忽暗。狄仁杰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只断翅的木鸟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花了极大的力气,才稳住自己的声线,使其不至颤抖。
“有劳监丞传话。”他缓缓合上木匣,声音嘶哑,“臣,明白了。”
“国公爷明白就好。”张监丞尖细的笑声在寂静的房中显得格外刺耳,“圣后还说,明日想在御花园见见春色。这洛阳的春天,总是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娇嫩。”
说完,他整了整衣冠,再次一欠身:“话已带到,咱家告退。”
狄仁杰没有起身相送,只是坐在椅上,一动不动,直到那细碎的脚步声消失在院落深处。他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椅背上。
娇嫩的春色?
他咀嚼着这几个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远比今夜的寒风更加凛冽。圣后要见的,哪里是御花园的春色,分明是他狄家最“娇嫩”的骨血!这是警告,是敲山震虎,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那只断翅的木鸟,是说他老了,不堪用了。而这“娇嫩的春色”,则是悬在他整个家族头顶的利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若是牵连家族,他如何能甘心?
一夜无眠。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狄仁杰便已起身,在庭院中独自踱步。晨曦的微光透过薄雾,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孤独。他一生宦海沉浮,经历过无数惊涛骇浪,即便是面对酷吏来俊臣的罗织构陷,也未曾像此刻这般心乱如麻。
来俊臣之流,是豺狼,其行径尚在明处。而圣后,是深渊,你永远不知道那平静的水面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漩涡与暗流。
“祖父,您为何起得这般早?”
一个清脆的童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狄芷兰不知何时也已起身,穿着一身素雅的襦裙,正站在廊下,好奇地望着他。
狄仁杰转过身,看到孙女那张不染尘埃的小脸,心中的暴戾与焦躁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芷兰也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昨夜听见祖父书房有声响,芷兰有些担心。”女孩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祖父,您有心事吗?”
狄仁杰心中一暖,又是一酸。他蹲下身,与孙女平视,伸手理了理她鬓边微乱的发丝:“小孩子家,懂什么心事。”
狄芷兰却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芷兰不懂大人的心事。但芷兰知道,祖父是国之栋梁。书上说,栋梁之材,顶天立地,不应愁眉不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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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狄仁杰苦笑一声,“好一个‘不应愁眉不展’。可若是天要塌下来,栋梁……又如何能独自撑住呢?”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就在这时,管家狄福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之色,手中的一卷黄绫几乎拿捏不稳。
“国公爷!国公爷!宫……宫里来旨了!”
狄仁杰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沉声道:“何事如此惊慌?传旨!”
狄福将黄绫圣旨呈上,声音都在发抖:“不是……不是给您的旨意。圣后口谕,宣……宣八岁的狄芷兰,即刻入宫,觐见!”
“什么?!”
饶是狄仁杰一生镇定,此刻也如遭雷击,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圣旨宣召臣子,天经地义。可宣召一个八岁的女孩入宫,这在大周朝,闻所未闻!这不是恩典,这是铡刀落下的前兆!圣后这是要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来验证那只木鸟的寓意。
他下意识地将狄芷兰护在身后,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传旨的小黄门,一字一句地问道:“圣后……当真只宣召我孙女一人?”
小黄门被他眼中迸发出的骇人光芒吓得腿一软,哆哆嗦嗦地答道:“是……圣后口谕,只宣狄氏芷兰,于上阳宫观风殿觐见……还……还说,让梁国公……好生在府中歇息。”
好生歇息!
这四个字,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狄仁杰的心窝。让他歇息,却带走他最疼爱的孙女。这分明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要他品尝这世间最极致的煎熬!
满府上下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03
“祖父,我跟他们去。”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稚嫩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狄仁杰猛地回头,只见被他护在身后的狄芷兰,不知何时已从他身后走出。她小小的身躯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孩童该有的恐惧,一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那名传旨的小黄门,平静得令人心惊。
“芷兰!”狄仁杰的长子狄光嗣失声惊呼,一步上前就要将女儿拉回来。
“不许去!谁也不能带走我的孙女!”狄仁杰的老妻也从内堂冲了出来,一把将芷兰紧紧搂在怀里,泪如雨下。
整个狄府,瞬间乱成一团。仆人们面无人色,女眷们低声啜泣,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恐慌迅速蔓延。
狄仁杰却在此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圣后的旨意,无人可以违抗。抗旨,不仅救不了芷兰,反而会立刻给整个家族招来灭顶之灾。哭闹、哀求,在那位铁血女皇面前,只会显得更加可悲。
他挥手制止了众人的慌乱,目光重新落在孙女身上。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镇定,那不是伪装,而是一种超乎年龄的澄澈与通透。
“芷兰,你可知入宫觐见,意味着什么?”狄仁杰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狄芷兰抬起头,迎着祖父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回答:“芷兰不知。但芷兰知道,圣后是天,祖父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圣后宣召的是芷兰,并非要祖父死。只要祖父活着,狄家就在。”
这番话,从一个八岁孩童口中说出,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狄光嗣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是啊,只要父亲活着,狄家就有翻盘的希望。可若是为了保全一个孩子而公然抗旨,那狄家立刻就会飞灰烟灭。
狄仁杰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戎马一生,断案如神,却在今天,要靠一个八岁的孙女去挽救家族的命运。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悲哀!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走到孙女面前,再次蹲下身,为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铭记在心。
“芷兰,记住。”狄仁杰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进入殿中,莫要东张西望,莫要畏缩。圣后问什么,你便答什么。但无论如何,切记一点……”
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在芷兰的耳边,用气声说出了几个字。
狄芷兰静静地听着,小小的脸庞上神情专注,末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祖父,芷兰记住了。”
说罢,她挣开祖母的怀抱,走到那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小黄门面前,伸出小手,平静地说道:“公公,请带路吧。”
小黄门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引路。
狄芷兰迈开脚步,向府门外走去。她小小的身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那样单薄,却又那样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狄府所有人的心尖上。
狄仁杰站在原地,望着孙女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双拳在袖中握得咯吱作响。他挺直了一生的脊梁,在这一刻,却微微佝偻了下去。他知道,从芷兰踏出府门的那一刻起,他这个“国之栋梁”,就已经成了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他输了第一阵。
现在,他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八岁的孩子,和自己刚才耳语的那句话上。
那句话,既是救命的稻草,也可能,是催命的符咒。
04
上阳宫,观风殿。
此殿并非平日朝会之所,而是圣后武则天休憩、赏玩奇珍异宝的私密殿宇。殿内陈设不求奢华,但无一不是精品。东侧墙壁上挂着一幅阎立本的《职贡图》,西侧的多宝阁上则摆放着来自大食国的琉璃瓶与新罗国的金冠。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安息香,温暖而静谧,却又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严。
狄芷兰被一名宫女领着,赤足踩在温润如玉的金砖地面上。她的小脸紧绷着,目不斜视,完全遵从了祖父的教诲。她能感觉到,从她踏入这座宫殿开始,就有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审视着,揣度着。
大殿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波斯地毯。地毯之上,设有一方矮榻。榻上,斜倚着一位身着常服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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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来约莫六十余岁,保养得极好,鬓发虽已见银丝,但皮肤依旧光洁。她的面容并不严厉,甚至可以说有些慈祥,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当狄芷兰的目光与她接触的一刹那,女孩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那双眼睛,深邃如海,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这,就是大周朝的主宰,圣神皇帝,武则天。
“你就是狄仁杰的孙女,狄芷兰?”武则天的声音很柔和,像是寻常人家的祖母在问话。
“臣女狄芷兰,叩见圣后陛下。圣后万岁,万岁,万万岁。”狄芷兰跪倒在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一个八岁的孩子,面对天颜,能有如此仪态,已是难得。寻常臣子家的女孩,此刻怕是早已吓得说不出话了。
“平身吧。”武则天抬了抬手,“赐座。”
立刻有宫女搬来一个小小的锦墩,放在离矮榻不远处。
“谢圣后。”狄芷兰起身,却并未落座,而是依旧垂手侍立。
“嗯?”武则天眉梢微挑,“为何不坐?”
狄芷蘭恭敬地回答:“回圣后,祖父教诲,君前无坐礼。圣后未坐,臣女不敢坐。”
武则天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她并非坐着,而是斜倚在榻上。这孩子,竟能如此敏锐地察觉到这细微的差别,并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恭敬。
“好个伶俐的小丫头。”武则天坐直了些身子,“也罢,你既如此守礼,朕便依你。你祖父……平日里都教你些什么?”
开始了。
狄芷兰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她垂下眼帘,恭顺地回答:“回圣后,祖父平日教臣女读书习字,也教臣女忠君爱国之理。”
“忠君爱国?”武则天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这四个字,说来容易。这满朝文武,哪个不说自己忠君爱国?可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知真假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卧在身旁的一只纯白色的波斯猫。那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
“便如这只猫儿,”武则天悠悠说道,“它日日在此,对朕百般温顺。可你说,它是真的喜欢朕,还是只喜欢朕这殿中的暖炉和每日的鲜鱼?”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那只白猫发出的轻微咕噜声。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说猫是真心喜欢,是谄媚;说猫是为了暖炉鲜鱼,是暗讽朝臣皆为利往,更是取死之道。
狄芷兰的小手在袖中微微收紧,手心已渗出细汗。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祖父的教诲,书中的典故,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向武则天那双探寻的目光。
“圣后,臣女斗胆,以为圣后此言差矣。”
此话一出,旁边侍立的宫女和宦官们齐齐变了脸色,几乎要惊呼出声。一个八岁的女童,竟敢当面说圣后错了?
武则天抚摸猫背的手,也停了下来。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孩子,问道:“哦?朕何错之有?”
05
观风殿内的空气仿佛在狄芷兰说出“此言差矣”四个字后,瞬间凝固了。所有侍立的宫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暴风雨前的宁静。
武则天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带着压迫感的平静。她盯着狄芷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你说朕错了。好大的胆子。朕倒要听听,朕错在何处?”
狄芷兰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她知道,这是最危险的一步,也是唯一可能破局的一步。一味顺从,只会让自己和祖父陷入更深的被动。唯有出奇,方能制胜。
她再次躬身一礼,声音虽然稚嫩,却异常清晰:“圣后陛下,臣女并非说您有错,而是说您所用的譬喻,有不妥之处。”
“哦?有何不妥?”武则天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狄芷兰稳住心神,不疾不徐地说道:“圣后将朝臣比作猫,将君恩比作暖炉鲜鱼。可臣女以为,君臣之义,远非如此。猫逐利而生,不知感恩。而人,尤其是我大周的臣子,受圣人教化,读先贤之书,明的是忠义,守的是本心。”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目光澄澈地望着武则天:“这殿中的猫儿,若换了主人,只要仍有暖炉鲜鱼,它便会侍奉新主。可我大周的臣子,心中只有一位君主。这,便是人与猫的分别。”
这番话,掷地有声。它巧妙地将一个关于“利益”的陷阱问题,升华到了“忠义”与“本心”的高度,不仅避开了雷区,更不动声色地将满朝文武,包括她的祖父狄仁杰,都归入了“忠臣”的行列。
武则天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波澜微起。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重新开始抚摸那只白猫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动作缓慢而富有节奏。
殿内的气氛,比方才更加压抑。
良久,武则天终于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得好。忠义,本心……这些词,朕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她抬起眼,目光如两道利剑,直刺狄芷兰,“你祖父狄仁杰,自然也是你口中这般有本心的忠臣了?”
“祖父之忠,日月可鉴。”狄芷兰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吗?”武则天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可岁月不饶人。日月轮转,人也会老。朕看你祖父,须发皆白,步履也大不如前了。”
她终于图穷匕见,将最核心,也是最致命的问题抛了出来。
“狄芷兰,朕问你。”武则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帝王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压力,“你爷爷老了,还能为朕办事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下。
说“能”,是空口白话,如何让生性多疑的君主相信?说“不能”,等于直接宣判了狄仁杰政治生涯的死刑,甚至会牵连整个家族。
这一刻,整个大殿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八岁女孩的身上。她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着大周朝堂之上,那位梁国公的最终命运。
狄芷兰抬起头,迎着武则天威严的目光,小小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慌乱。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反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智慧光芒。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向前走了两步,离武则天的矮榻更近了一些。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寂静的殿宇。
狄芷兰没有直接回答“能”或“不能”。她仰着小脸,目光清亮地望着御座上深不可测的女皇,用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反问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陛下,芷兰年幼,不知何为‘老’。”
满殿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句出乎意料的回答惊得心跳都停了一拍。一个八岁的孩子,竟敢用反问来回应皇帝的质询?
武则天抚摸着白猫的手指,瞬间停滞在半空。她的双眼微微眯起,一道危险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然而,不等任何人做出反应,狄芷兰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的话语如同一串珍珠,不疾不徐地落下:“芷兰只知,家中的剑,越旧越利;窖中的酒,越陈越香。爷爷常教导我……”
说到这里,她却忽然停住了,仿佛在等待什么。整个观风殿的空气都已凝固,所有人的命运,似乎都悬于她那未尽的话语之中。
06
观风殿内,落针可闻。狄芷兰那句“爷爷常教导我……”如同一个被拉满的弓,箭在弦上,却引而不发,将所有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武则天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住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她在等待,也在判断。这孩子究竟是在故弄玄虚,还是胸有成竹?
狄芷兰迎着那足以让百官战栗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最关键的话语吐露出来。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
“爷爷常教导我,他为陛下办事,非为一身之荣辱,而是为我大周的江山社稷分忧。”
这句话,如同一道春雷,在寂静的殿宇中炸响。它瞬间将问题的核心,从“狄仁杰个人是否老迈”,巧妙地转移到了“大周江山是否永固”这一宏大的命题之上。
紧接着,狄芷兰不给任何人思索的余地,仰起小脸,用一种天真而又无比庄重的语气,发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陛下,江山万代,社稷永存,又何曾言老?”
江山万代,社稷永存,何曾言老!
这短短的一句话,如同一道金光,瞬间照亮了整座大殿!
它不仅完美地回答了武则天的问题,更是一记无比精妙的马屁,拍得不着痕迹,却又正中红心。将狄仁杰的“老”,与大周江山的“不老”进行对比,言下之意是,只要大周江山还需要他,他便永远不会老,永远是那柄越旧越利的剑,那坛越陈越香的酒。
更深一层,这句话将狄仁杰的忠诚从对武则天这个“人”的效忠,升华到了对她所开创的“大周”这个国祚的效忠。这恰恰是晚年的武则天最渴望得到的——不仅仅是臣子对她个人的畏惧与顺从,更是对其身后江山社稷的绝对拥护。
“好……”
良久,武则天那停滞在半空的手指,终于动了。她轻轻地鼓了一下掌,然后,这个“好”字才从她口中缓缓吐出。
紧接着,压抑了许久的笑声,终于从这位女皇的胸臆中迸发出来。那笑声初时还很低沉,继而越来越响亮,最后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江山万代,何曾言老’!好!说得好!”
随着她的笑声,殿内那凝固如冰的气氛瞬间土崩瓦解。侍立的宫女和宦官们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武则天笑罢,目光重新落在狄芷兰身上,那眼神中,再无半分审视与威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欣赏与喜爱。
“狄仁杰,狄怀英……他有你这样一个孙女,是他的福气,也是朕的福气,是我大周的福气!”她站起身,走下矮榻,亲自来到狄芷兰面前,弯下腰,伸手抚了抚她的头顶。这个动作,充满了亲昵与恩宠。
“你叫芷兰,是吗?芝兰玉树,生于庭阶。好名字。”武则天温和地说道,“你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朕都可以给你。”
狄芷兰却摇了摇头,恭敬地回答:“谢圣后恩典。但芷兰今日能得见天颜,聆听圣训,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再求赏赐。”
“哦?当真什么都不要?”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狄芷兰想了想,忽然展颜一笑,露出了孩童应有的天真:“若圣后定要赏赐,那……芷兰想要您身边的那只白猫。它很漂亮。”
武则天又是一愣,随即再次大笑起来:“你这孩子!满朝文武求官求爵,你却只求一只猫儿!好,朕便将这只‘雪奴儿’赐给你!”
她转头对身边的内侍省总管喝道:“传朕旨意!”
总管连忙跪下:“奴婢在!”
“梁国公狄仁杰,教子有方,孙女狄氏芷兰,聪慧贤淑,明理守义,有乃祖之风。特加封狄氏芷兰为‘智敏县主’,食邑三百户!另,将其祖父狄仁杰俸禄加倍,以彰其教养之功!”
旨意一出,满殿皆惊。
县主!这可是宗室之女才能获得的封号。一个八岁的臣子孙女,仅凭几句话,便当场获封县主,食邑三百户!这在大周朝,是破天荒的恩宠!
更重要的是,旨意中那句“有乃祖之风”和给狄仁杰加俸的决定,无异于向整个朝堂宣告:梁国公狄仁杰,圣眷正浓,其位稳如泰山!
狄芷兰抱着那只温顺的白猫,跪下谢恩。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笼罩在狄家上空的那片乌云,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赢了。用祖父教给她的智慧,和她自己的勇气,赢下了这场看似不可能胜利的对局。
07
当狄芷兰抱着白猫“雪奴儿”,在宫中内侍的恭送下走出宫门,坐上归府的马车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她的侧脸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怀中的白猫慵懒地蜷缩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马车驶入狄府,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狄仁杰一眼便看到了孙女怀中的猫,以及她平静安然的神色。他那颗悬了一天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原处。
没有过多的言语,他只是上前,轻轻地摸了摸孙女的头,又看了一眼那只猫,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是夜,书房。
祖孙二人相对而坐,中间的矮几上,一盏清茶,热气袅袅。
“都说了些什么?”狄仁杰终于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关切。
狄芷兰便将观风殿内的一幕,从如何应对“猫与主人”的譬喻,到最后如何回答“老与不老”的问题,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她没有丝毫夸张,也没有丝毫隐瞒,连自己当时内心的紧张都坦然相告。
狄仁杰静静地听着,花白的眉毛时而蹙起,时而舒展。当听到孙女说出“江山万代,何曾言老”之时,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眸中,迸发出一阵夺目的光彩。
“好……好一个‘江山万代,何曾言老’!”他喃喃自语,竟与武则天的反应如出一辙,“芷兰,你可知,你这句话,救了祖父,也救了我们整个狄家。”
狄芷兰捧着茶杯,小脸上带着一丝疑惑:“祖父,圣后为何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您?她若想知道您是否还能办事,直接问您不就好了吗?”
狄仁杰苦笑一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孩子,这便是帝王心术。”他缓缓说道,“圣后她不是不信我,而是不信‘时间’。她怕我老了,精力不济,更怕我老了,心思会变。朝中盯着我这个位置的人,如过江之鲫。每日里,弹劾我年老体衰、请求致仕的奏本,怕是能在圣后的案头上堆成一座小山。”
“圣后若直接问我,我必答‘尚能饭’。可这答案,她信吗?她只会觉得我贪恋权位。她若去问旁人,得到的答案,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狄芷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狄仁杰继续说道:“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最意想不到,也最毒辣的方式——宣你入宫。这叫‘敲山震虎’,更是‘釜底抽薪’。她要看的,不是我狄仁杰的嘴怎么说,而是我狄家的‘根’怎么样。”
“根?”
“对,根。”狄仁杰的目光落在孙女身上,充满了欣慰,“你,就是我狄家的根,是我狄家未来的希望。她看到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识与风骨,她便会相信,我狄仁杰的家风未坠,我的教诲未衰。一个能教出你这样孙女的祖父,他的心智,又岂会真的老迈昏聩?”
“她通过你,看到了我的影子,看到了我平日里言传身教的成果。这比任何表忠心的言语,都更加真实,更加有力。她赐你县主之位,赏我俸禄,就是要告诉满朝文武,我狄仁杰不仅现在有用,我狄家的家风,对我大周的未来,同样有用!”
说到这里,狄仁杰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芷兰,你可知,你今日之行,最险的一步,便是反问圣后那句‘不知何为老’。君前奏对,最忌反问。但你却用得恰到好处,用孩童的天真,包装了最深沉的智慧,成功地将圣后引入了你预设的语境之中。这,是你自己的本事。”
狄芷兰低下头,轻声道:“是祖父教得好。您昨日耳语告诉芷兰,‘置之死地而后生,避其锋芒,攻其心防’。芷兰只是照做了而已。”
狄仁杰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教你的,是‘术’。而你用的,是‘道’。芷兰,你记住,权谋之术,终究是末节。唯有心中那份澄澈的‘道’,那份对家国的赤诚,才是立身之本。今日之事,对你而言,是一场劫难,也是一场造化。日后的路,还很长。”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地洒在庭院之中。书房内的烛光,显得格外温暖。这一夜,狄府上下,终于能安然入眠。
08
第二日清晨,大朝会。
当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狄仁杰,身着崭新的深青色朝服,步入含元殿时,整个殿内的气氛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昨日,关于圣后宣召狄仁杰八岁孙女入宫的消息,早已在神都的权贵圈中传开。无数双眼睛都在暗中观察,揣测着狄家的命运。有人幸灾乐祸,准备好了落井下石的奏本;有人忧心忡忡,为这位国之柱石的命运而担忧。
然而,当加封狄芷兰为“智敏县主”、并给狄仁杰加增俸禄的旨意在朝会前被当众宣读时,所有的揣测与议论,都化作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无尽的震惊与骇然。
那些原本准备弹劾狄仁杰年老昏聩的御史们,此刻都低着头,手中的奏本仿佛成了烧红的烙铁,恨不得立刻将其藏入袖中。以武承嗣、武三思为首的武氏宗亲,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僵在嘴角,显得格外滑稽。他们本以为,圣后此举是要敲打压制李唐旧臣的代表人物狄仁杰,为武家子弟的进一步掌权铺路,却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如此惊天逆转的恩宠。
狄仁杰站在百官之首,面色平静,对周围投来的各种复杂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知道,从今日起,至少在短期内,再无人敢轻易动摇他的地位。圣后用一场看似随意的家事,完成了一次最高明的政治表态。
朝会之上,议题照旧。讨论到一桩关于江南漕运的积年弊案时,几位尚书互相推诿,久议不决。
武则天坐在御座之上,凤目微垂,淡淡地说道:“此事盘根错节,非有大智慧、大毅力者不能决。梁国公,你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狄仁杰身上。
狄仁杰出列,躬身道:“回陛下。此事关乎国计民生,臣义不容辞。臣请领此案,三月之内,必给陛下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掷地有声,哪里有半分老态?
武则天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奏。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退朝后,狄仁杰走在出宫的路上,几位平日里与他交好的老臣围了上来,纷纷道贺。
“国公爷,恭喜恭喜!昨日之事,真乃神来之笔,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大理寺卿姚崇抚须赞叹道。
“是啊,智敏县主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识与智慧,真乃将门虎女!”中书令张柬之也由衷地说道。
狄仁杰只是微笑着拱手还礼:“诸位谬赞了。不过是小孩子口无遮拦,侥幸得了圣后青睐罢了。”
他嘴上谦虚,心中却明镜似的。经此一役,朝中原本摇摆不定的势力,会更加坚定地靠向他。而那些心怀叵测的政敌,则会因为摸不清圣后的真实意图,而暂时偃旗息鼓。
他不仅保住了自己的位置,更重要的是,为自己未来的政治布局,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然而,当他回到府中,脱下朝服,看着在庭院中与那只白猫嬉戏的孙女时,心中却生出一丝复杂的滋味。
他赢得了朝堂,却让一个八岁的孩子,过早地背负起了本不该属于她的沉重。这胜利的背后,代价又是什么?
他走到孙女身边,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笑脸,心中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无论未来的朝局如何变幻,他都必须用尽全力,为这个孩子,守护住一片能够让她自由成长的天空。这,是他作为一个祖父,对她最大的亏欠,也是最深的承诺。
0G
上阳宫,夜深人静。
武则天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女官上官婉儿适时地端上一碗安神的莲子羹。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上官婉儿轻声说道。
武则天没有动,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里摆放着一只空空如也的锦垫。那是往日里白猫“雪奴儿”最喜欢待的地方。
“婉儿,”武则天忽然开口,“你说,朕今日是不是做了一笔亏本的买卖?用朕最喜欢的雪奴儿,换了狄仁杰几年的忠心,值吗?”
上官婉儿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武则天的言外之意。她垂首答道:“陛下,您换来的,岂止是梁国公几年的忠心。您换来的,是天下士子之心。”
“哦?”武则天来了兴致。
上官婉儿款款道来:“陛下以雷霆之势,宣召狄氏女童,满城风雨,人人都以为您要对梁国公动手。这是‘威’。然而,您非但未降罪,反而因其孙女聪慧而重赏整个家族。这是‘恩’。一威一恩,收放自如,尽显帝王胸襟。”
“更重要的是,”上官婉儿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您赏识的,是‘智慧’与‘家风’。这向天下人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在大周,只要有真才实学,有忠义家风,无论出身,无论长幼,皆可获得陛下的青睐。此举,比开科取士更能收拢天下读书人的心啊。”
武则天听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知我者,婉儿也。”她叹了口气,“朕这一生,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斗到最后,坐在这至高无上的位置,却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满朝文武,敬我,畏我,却未必信我。”
“狄仁杰……是个老狐狸。”武则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朕用他,是因为他能干,能吏。但朕也防他,防他那根深蒂固的李唐旧臣之心。朕昨日宣他孙女,就是要看看,这老狐狸的根,到底还正不正。”
“结果呢?”上官婉儿问道。
“结果,让朕很满意。”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孩子,言谈举止,皆是狄仁杰的影子。她说的每一句话,看似天真,实则都踩在了朕的心坎上。尤其是那句‘江山万代,何曾言老’,她是在告诉朕,狄仁杰效忠的,不是李氏,也不是武氏,而是这片‘江山’本身。而现在,朕,就是这片江山的主人。”
“这样的忠诚,比那些空喊万岁的口号,要可靠得多。”
武则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和天边那轮残月。
“朕老了,婉儿。朕需要狄仁杰这样的老臣来稳住朝局,也需要他这样的家风,来为我大周培养下一代的栋梁。一个八岁的孩子,尚且如此。朕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这天下,终将归心于我大周呢?”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响,带着一丝苍凉,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上官婉儿静静地侍立在后,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终于明白,昨日那场看似简单的君臣问对,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深远的帝王权术与政治考量。
圣后今日失去的,只是一只宠物。而她得到的,却是对一个重臣的彻底掌控,和对天下人心的再次征服。
这笔买卖,非但不亏,反而是她一生中,做得最划算的买卖之一。
10
数月之后,江南漕运弊案在狄仁杰的雷厉风行之下,被彻查清楚。一干贪官污吏悉数落马,新的漕运法规得以颁行,江南水道再次恢复了通畅与繁荣。
狄仁杰因此功绩,再获封赏,朝中威望,一时无两。
而关于智敏县主狄芷兰的传奇故事,也在神都洛阳的街头巷尾,被说书人演绎成了无数个版本,传为佳话。但狄府却对此讳莫如深,谢绝了一切访客,将小县主很好地保护了起来。
这一日,秋高气爽,狄仁杰休沐在家,没有处理公务,而是在后花园里,教狄芷兰下棋。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厮杀正酣。狄芷兰手执白子,长考许久,终于落下一子,截断了黑子的大龙。
狄仁杰看着棋盘,抚须微笑:“好棋。置之死地而后生,芷兰,你已得其中三味了。”
狄芷兰却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蹙着小眉头,问道:“祖父,棋盘之上,有输有赢。可是朝堂之上,是否也如此?输了,会怎么样?”
狄仁杰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指着棋盘上被吃掉的黑子,沉声道:“棋盘之上,输了,可以推倒重来。朝堂之上,一步踏错,满盘皆输。输掉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还有整个家族的荣辱兴衰。”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芷兰,你天资聪颖,远胜常人。祖父今日教你下棋,并非要你成为国手,而是要你明白三个道理。”
“第一,‘局’。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落子之前,须看全局,想好之后三步、五步,乃至十步的棋。永远不要只盯着眼前的利益。”
“第二,‘势’。棋有棋势,人有运势,国有国势。顺势而为,事半功倍;逆势而动,粉身碎骨。要学会判断‘势’,利用‘势’,甚至创造‘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舍得’。”狄仁杰拿起一枚被吃掉的黑子,放在手心,“有时候,为了最终的胜利,必须舍弃一些棋子。舍小,才能保大。为君者,舍的是一城一地,为的是江山永固。为臣者,舍的是一时荣辱,为的是本心不失。”
狄芷兰静静地听着,小小的脸庞上,是与年龄不符的专注与凝重。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还有更多的不解。
狄仁杰看着她,温和地笑了笑:“这些道理,你现在不必全懂。你只需要记住,无论将来你面对何等复杂的局面,都要守住自己的本心。就像这棋盘,黑白分明。人心中,也当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黑白界线。”
说罢,他站起身,望向远方层层叠叠的屋檐和蔚蓝的天空。
“圣后加封你为县主,是恩典,也是枷锁。她希望你成为下一个她,或者下一个婉儿。但祖父希望,你永远只是狄芷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祖孙二人的身上。一个,是历经风雨、看透世情的国之柱石;一个,是初露锋芒、前途未卜的智敏县主。
他们的身后,是波诡云谲的大周朝堂;他们的未来,与这片江山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而关于狄芷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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