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颁布的《告缗令》，大家读懂了吗？雪崩之下有无辜的雪花吗

有很多网友非常好奇，明明我就是一个写文史的创作者，为什么有时候会在文章里苦口婆心地劝有些网友少看点文史？

其实道理很简单，很多人其实是看不懂文史的，看文史跟看娱乐没什么区别，纯属消耗时间和精力，没这个必要。不如把时间和精力用去学一点实用性强的小技能，为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寻求一点帮助。

这不是看不起人哈！因为文史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写给上层人看的。比如《资治通鉴》，瞧瞧这名字，帮助治理天下的通用宝鉴，这是写给普罗大众看的吗？所以普通人看文史其实就是在别人为你精心营造的信息茧房里自我意淫到高潮，不会有太多的收获。

不要怀疑，绝大多数的黎民百姓所谓的爱好文史，就是在打打杀杀、情情爱爱、阴谋算计和无病呻吟的文采飞扬这个温泉池子里自我感觉洗干净了。但历史文化真正的精髓是在于系统的构建和运营，这是需要极高的天赋和修为才能窥探门径的。

也就是说，当一个人的天赋和修为跟不上的时候，他的认知触角也会停留在一个极低的层面上。打个比方，我是快餐消费的认知，就很难理解私人会所的真正内涵。

这个就是我们的认知层次决定了我们看问题的视角和思维，然后最终决定了能够获取多少有效价值。

而且，毫不客气地讲，现在很多平台其实都是一个地摊市场。玩文玩的朋友就知道，绝大多数都是心照不宣地卖低价值的东西。创作者就是平台的租赁客，他们是要帮助平台去迎合市场需求的，讲白了就是要帮平台带来价值和流量。所以，真正的大神很少会在这样的平台讲真话，他们充当一下广告招牌就不错了。

当然有没有一些非常有含金量的宝藏作者呢？有！但很少。而且意义不大，因为他们坚持说真话就迎合不了市场和平台，不会有太大流量的。但要他们昧着良心去讲那些似是而非的片汤话，他们又觉得很掉分。

比如像我这种水平非常一般的创作者，为什么坚持不带货呢？为什么坚持不写那些口水文呢？难道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没有太多粉丝和流量吗？难道我不知道怎么去流量变现吗？因为我爱写这些玩意是我的个人爱好，我不能处心积虑让别人交智商税给自己的兴趣爱好买单。

闲话就说到这了，咱们继续闲聊历史。

请问，对西汉史有所了解的朋友，大家读汉武帝一朝的历史有啥体会和感受呢？我敢说绝大多数的人就只会停留在“汉武开疆”的自嗨里面。其实这也说不上错，但对我们的认知提升真的毫无帮助。

刘邦、汉文帝、汉景帝他们难道不想北击匈奴吗？为什么非要等到汉武帝时期才启动这个项目呢？我们首先要学会从这个角度去思考问题，这叫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指定着事情表面的一个点去看，就只能看到一点热闹。

咱就不举一些敏感的例子了，聊点接地气职场话题。比如大家采访一个一线工人，问他对他们厂长怎么看？其实是采访不出有价值的内容的。他无非就是两个回答：这个厂长好或者坏。至于怎么好怎么坏，他是说不清楚的。他的评判依据其实也非常简单，就是自己的切身利益和情绪喜好。

咱举这个例子，不是说什么一线工人就不配去评价他们厂长，大家别把节奏给我带偏了哈。咱的意思是什么？一个一线工人绝大概率是只会从他的岗位、工作、待遇这些方面去片面化的，他不了解生产组织、技术研发、质量管控、降本增效、硬性任务、团队构建、文化塑造这些事情，就一定对厂长这个岗位认知不到位。

大汉和匈奴的恩怨由来已久了，匈奴的第一代草原霸主冒顿单于把刘邦那个老登围在白登山七天七夜、在刘邦去世后又写信调戏西汉的实际控制人吕雉，说人家独守空房寂寞难耐，还不如跟他到草原上去策马奔腾……

这些事随便拿出一桩来，那都可以当成开战理由的。但是西汉为什么忍了60多年呢？这就是建房子要先打基础的道理。你想打人家，得跟人家的实力在一个档次才行呀！就因为不服，拿鸡蛋去砸石头，那有意义吗？所以西汉王朝的前几任掌控者其实都是相当优秀的，吕雉、文帝、景帝都做到了战略正确。汉武帝上位之后，敢跟匈奴宣战，是因为大汉忍了几十年之后条件成熟了。并不完全是什么汉武帝的个人血性所决定的。

我们现在很多吃瓜群众，就爱看打仗，尤其是打赢的仗。看历史就跟看武侠片一样，赢了就哈哈笑，输了就哇哇叫，其余啥也不明白了……其实，自古以来，打仗都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所以《孙子兵法》才会开篇就说“兵者，国之大事也”。它是一个系统呈现和支撑，那里是什么武力单挑呢？钱、粮、兵、将、器、势、局、时等等，每一个要素单独拎出来都是一门复杂的学问。

比如汉武帝虽然手里攥着“文景之治”留下的丰厚资产，但是跟匈奴全面开战之后没几年，国库就告急了。

国库告急对于一个政府来说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相当于一个企业的现金流要断了。所以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搞钱。所以这就牵涉到一个新的问题——国家权力机构怎么去搞钱呢？

这个问题不能细聊，就简单介绍一下，汉武帝于元狩四年（卫青、霍去病漠北大战那一年）根据御史大夫张汤和侍中桑弘羊的建议而颁布的算缗令和告缗令。

算缗令和告缗令的主要内容是什么呢？主要有以下四个方面：

一、凡属工商业主、高利贷者、囤积商等，不论有无市籍（汉代商人另立户口册，叫做市籍），都要据实向政府呈报自己的财产数字，并规定凡二缗（一缗为一千钱）抽取一算，即一百二十文（一说二百文）。而一般小手工业者，则每四缗抽取一算。这叫做“算缗”。

二、除官吏、三老（乡官，掌教化）和北边骑士外，凡有轺车（即小马车）的，一乘抽取一算；贩运商的轺车，一乘抽取二算；船五丈以上的抽取一算。

三、隐瞒不报，或呈报不实的人，罚戍边一年，并没收他们的财产。有敢于告发的人，政府赏给他没收财产的一半，这叫做“告缗”。

四、禁止有市籍的商人及其家属占有土地和奴婢，敢于违抗法令的，即没收其全部财产。

不逐一给大家解释上述这四条内容了，算缗就相当于收取资产税的意思，告缗就是鼓励群众检举揭发，有奖举报的意思。

相信到此依然看出任何问题来！国家财政困难要向工商业主、高利贷者、囤积商等中产阶级收取资产税去充盈国库、支援前线，这有什么问题吗？要是这些奸猾中产阶级偷税漏税，发动群众举报他们，这又有什么问题呢？如果发现商人及其家属有非法盈利的行为，直接让他们倾家荡产，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可是，大家有去深度考虑一个问题吗？汉武帝得核心目的是充盈国库，最直接的办法难道不是去收人头税吗？人头税的税源是最大的嘛！或者增加农业税也可以呀，西汉当时的农业税是三十税一，增收的空间很大，而且税源也非常庞大呀！

朋友们，这就叫高效的精准收割。贫困阶级已经很难活下去了，把刀子落在他们身上，不会有太大的收益，甚至还会引发民变。所以要调整方向，对中产阶级下手，这些人生活一直都过得不错，是时候让他们放一放血了。而且这帮人日子一直过得比较舒服，他们是舍不得狗急跳墙的。

这里多说几句，王的女人田小姐卖什么贵族礼仪课程，是卖给真正的豪门贵族的吗？是卖给职场牛马的吗？人家是有精准的客户群体的，就是瞄准了那些不上不下又爱装的中产阶级的。

汉武帝这一套扩大国家财政收入的政令，表面上看着问题不大，但最终造成的影响和后果却是非常恶劣。问题出在哪里呢？出在“除官吏、三老（乡官，掌教化）和北边骑士外”这句话背后的人性失控上。

算缗令和告缗令一经颁布之后，被直接针对的社会中产阶级自然不干了，于是便开始玩“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那一套了，《史记·平准书》说，算缗令公布之后，“富豪皆争匿财”。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转移财产合理避税。

这种官民对抗的气氛一旦形成之后，官府自然就需要打造正面典型。所以这个时候就冒出了一个名叫“卜式”的聪明富豪。他积极表率，表示响应国家号召是每一个西汉子民的应尽义务，国家有需要，纳税不是应该的吗？这事不应该要让国家和政府操这么大的心，我主动向国家捐赠一半家产。

这个卜式，大家有兴趣可以去了解一下，非常聪明的一个人。他这种崇高觉悟最后感动了西汉、感动了汉武帝，汉武帝主动给他安排职务，但他却对西汉媒体表示，他捐款没有私心，不求当官，况且没有国家就没有自己的安居乐业，自己纯粹是取之于国用之于国。然后汉武帝又表达了另一种深切关怀，问他有没有其他事情需要政府帮忙的，但卜式表示自己是个安分守己、从不惹麻烦的人，所以没啥需要政府帮忙的。最后，他成为西汉商人标杆，被封侯了，还当上了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

所以，同样是顶级商人，我们再回头看看我们那个什么高调宣称“银行不改革，我们就改银行的革”的杭州马，是不是高下立判？

当然在任何时代和社会，我们都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有卜式那么高的觉悟，大多数人心中只有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他们觉得他们隐瞒财产就能达到偷税避税的目的。

《史记·平准书》说：“天子既下缗钱令，而尊卜式，百姓终莫分财佐县官。”

他们怎么去逃税呢？记得这句话吗？“除官吏、三老（乡官，掌教化）和北边骑士外”，这句话啥意思呢？就是说官吏、乡绅、骑士这三个群体是免税群体。所以那些有钱人只要想办法搞定收税的官吏或者把资产挂靠到这三个群体名下，就完事了呗。

可是，这些中产阶级掩耳盗铃有用吗？没毛用！暴力机器盯上你们了，你们还想跑？执法机构和人民群众都会不答应的！

执法机构的手段咱们就不说了，比如给每个执法人员下达严苛的考核指标等等。具体来讲一讲人民群众这个无解大杀器。

《告缗令》里白纸黑字地写着，举报者能够瓜分被举报者的一半财产。哪个中产阶级能跑得掉？首先，穷人对富人的仇恨是刻在骨子里的；其次，富人在敛财的过程中多多少少有一些不干净的动作，原始资本基本上都是带血的，都有仇家；最后，人在自身比较窘迫的情况下，道德底线会自动消失的，那些穷人会为了富人那一半财产去疯狂举报的。

这个场景，大家似曾相识不？提示一下，现在网络上到处都是。大家仔细去想一想吧，为什么有些网红越狂越死得快？还有有些网红的粉丝其实就是给他们的网红下毒？你们疯狂捞钱，人民群众还不能质疑一下了？不能质疑就举报呗！

顺着这条逻辑线，咱们继续来探讨，一个无产阶级把一个中产阶级给成功举报了，他真的能拿得住那一半的财产吗？怎么可能呢？因为他随即又会被人以其人之道换治其人。就这样恶性循环下去，西汉的监狱人满为患，而社会中产阶级的财富全部充入国库。

据载，进监狱成了当时社会中低层的日常。

然后又会有一些人会问，咱如果是西汉的中产阶级，就老老实实地纳税，不就没事了吗？你们能够想到的事情，西汉那些中层阶级难道就想不到吗？没太大作用的哈！

原因很简单，因为任何政策和法令都会不可避免地出现执行变形的问题。算缗和告缗，背后都是人为动作。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恶意倾轧和报复。

比如比如时任右内史（治理京师的长官）的义纵因反对这项政策（他的地盘是京师，推行这种政策就是一个死）而把告缗的人判为乱民而大肆逮捕，最后被汉武帝当成反面典型给杀鸡儆猴了。

又比如有些官员为了完成自己的考核指标以便加官进爵，制造冤假错案简直就是常规操作。

还比如有些官员、告缗者跟富人原本就有私人恩怨，一个敢告、一个敢判，简直不要爽。

最后就是不采用极端手法，执法官员的执法尺度也是一个无法控制的问题。你这一车货物，可以算你一缗，也可以算了你半缗，还可以算你两缗，你找谁说理去？因为那个时候的核算标准本来就很粗犷。

所以，我为什么前面说很多人不适合读历史？因为一个人的阅历和认知到不了一定高度，是很难看到历史背后的关键点的。很简单一个例子，有一个老百姓乐意去研究制度、政策、文件、规定这些东西？抽象没故事情节，还看不懂，看它干什么，还不如看小姐姐跳舞、听小姐姐唱歌或者去直播间看网红耍嘴皮子。

大家扪心自问，平时有多少人看西汉史的时候会关注上述这些问题呢？不都是去看卫青、霍去病驰骋沙场去了吗？不都去热衷当裁判跟人争执“李广难封”是不是政治阴谋去了吗？

不往深处聊了，总之希望大家能够明白，大多人看到的古今画面大多都是一些热闹画面，尤其是网红经济时代。比如那个什么女博士和什么雨蝉妹妹，不就是前面说的历史重演吗？谁对谁错呢？她们自己都想不明白，你们这些吃瓜群众能搞得明白？所以，少凑热闹多学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