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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云游途经一村庄,见一孩童用泥巴捏兵阵,布局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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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战国末年,天下大乱,七雄并峙,风雨如晦。一名自称“鬼谷子”的玄衣老者,芒鞋竹杖,化缘为名,实则游历山河,勘察龙脉,寻觅能左右天下棋局的绝代之人。一日,他行至秦国边陲一处名为“白马村”的穷僻村落。时值午后,烈日当空,村中一片死寂。唯有村头那棵老槐树下,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正全神贯注地用黄泥捏塑着什么。老者驻足,目光扫过,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骤然泛起一丝惊涛骇浪。那孩童捏的,竟是一座微缩的战场,两军对垒,阵法森严,中央主力、两翼奇兵、后备疑兵,乃至伏兵的布置,竟暗合兵家至理,攻防一体,毫无破绽。老者喉结微微滚动,他看着那孩童用一根小树枝,不差毫厘地调整着一个泥人士兵的位置,脸上是从容不迫的肃杀。许久,老者抚着长须,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此子二十年后,可抵百万雄兵。”



第一章 泥阵藏龙

那孩童名叫陈默,小名石头。人如其名,他不像村里其他孩子那般追逐打闹,总是沉默寡言,最喜独自一人在村头的槐树下,用泥巴、石子摆弄他的“战场”。村里人都觉得这孩子有些木讷,甚至有些痴傻,唯有抚养他长大的张大娘知道,这孩子的心里,藏着一片谁也看不懂的深海。

鬼谷子的那句话,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风中漾开一圈无人听闻的涟漪,便消失无踪。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村口那碗寡淡的米粥里,留下了一枚古朴的黑色玉珏,便飘然而去。张大娘以为是哪位善人所赠,便将玉珏穿了红绳,挂在了陈默的脖子上。

陈默对这块温润的玉珏爱不释手,尤其是在夜深人静时,他总觉得握着玉珏,脑海中那些模糊的阵法、兵戈之声会变得格外清晰。他不知道,这枚玉珏乃是鬼谷一派的信物,更是一种精神烙印,能于潜移默化中,启迪佩戴者的心智,将那些沉睡的天赋催发至极致。

春去秋来,又是十年。秦国横扫六合之势已不可挡,铁蹄所至,战火纷飞。征兵的告示,终于贴到了白马村的村口。年满十六的陈默,身材已然长成,虽清瘦,却如一株挺拔的青松。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征兵名册的第一行。

临行前夜,张大娘一边垂泪,一边为他缝补着最后一件布衣。“石头啊,到了军中,莫要强出头,保住性命要紧。”老人家絮絮叨叨,满心忧虑。

陈默只是沉默地点头,将那枚已然被体温捂得滚烫的玉珏,小心地塞进贴身的衣襟里。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十年来,他捏了三千六百五十个泥巴兵阵,推演了上万种战局变化。那些在他指尖下生死的泥人士兵,仿佛在召唤他。

他想去真正的战场看看。

新兵营的日子,枯燥而残酷。每日都是无休止的操练,挥戈、劈砍、箭术。陈默在这些方面表现平平,力气不如人高马大的同乡,准头也只是中等。他依旧沉默,像一块被扔进军营汪洋里的小石子,毫不起眼。很快,他就成了老兵们欺负和取笑的对象,说他是“闷葫芦”、“书呆子”。

唯一注意到他不同的,是负责他们这一队的校尉,魏章。魏章是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将,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恶。但他心思缜密,尤其善于观察。他发现,这个叫陈默的新兵,虽然操练平平,但每次集合、操练、扎营,他站的位置总是最微妙的。那个位置,视野最好,前后左右都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既能自保,又能策应他人。

一次小规模的斥候对抗演习,陈默所在的队伍被“敌军”包围。众人慌乱之际,陈默却拉住了准备带人突围的队率,指着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山坳,只说了三个字:“火牛冲。”

队率大怒:“胡说八道!我们哪来的牛?”

陈默不言,只是用树枝在地上飞快地画着。他画的不是牛,而是将所有人的火把绑在备用的盾牌和长矛上,由几个人推着,从山坡上直冲下去。黑夜之中,火光乱舞,盾牌撞击石头发出的声音如同奔雷,远远看去,真如一群喷火的怪兽。埋伏的“敌军”果然大乱,以为中了什么埋伏,阵型瞬间松动。陈默的队伍趁机从他们意想不到的侧翼安然撤退。

事后复盘,魏章看着地上那已经模糊的草图,又看了一眼站在队伍末尾,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陈默,刀疤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第一次,正视了这个沉默的少年。他走到陈默面前,沉声问道:“你如何知道敌军会在那里设伏?”

陈默抬起头,目光清澈:“他们选择的宿营地,背靠山壁,看似安全,但取水必须经过我们脚下这条小溪。夜间取水,火把的光会暴露他们的行踪。而我们所在的位置,是他们回营的必经之路,也是最适合设伏偷袭的地方。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制造混乱。”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逻辑缜密得可怕。周围的新兵老兵都听傻了,他们只知道冲锋陷阵,何曾想过这些弯弯绕绕?

魏章死死盯着他,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叫陈默?”

陈默点头。

“从今天起,你不用当大头兵了。”魏章指了指自己的营帐,“来我帐下,做我的亲兵。”

那一刻,无数或嫉妒或惊异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陈默身上。陈默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将手伸进怀里,轻轻握住了那枚温热的玉珏。他知道,真正的棋局,开始了。

第二章 锋芒初露

成为魏章的亲兵,陈默的日子并未轻松多少。相反,他被魏章以一种近乎榨取的方式使用着。他不再需要上阵操练,却要每日整理堆积如山的军报、地图,甚至还要为魏章的每一次军事会议做沙盘推演。

这些在旁人看来枯燥无比的杂役,对陈默而言,却如鱼得水。他第一次接触到如此详尽的秦国边境地图,上面标注着每一处山川、河流、关隘。他可以从军报中分析出敌军——盘踞在北境草原的匈奴部落的动向、补给路线和兵力构成。

他的才能,在这些纸上谈兵中,得到了匪夷所си的释放。往往魏章还在为一处关隘的防守焦头烂额,陈默已经用几块石子,在沙盘上摆出了三种以上的解决方案,并清晰地指出了每一种方案的利弊和后续变化。

起初,魏章还带着考较和怀疑。他会故意提出一些刁钻的问题,甚至用错误的军情来试探陈默。但每一次,陈默都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破绽,并给出最冷静、最精准的判断。

“报!校尉,北面狼烟,匈奴一支千人队突袭了我们的前哨烽火台!”一名传令兵满头大汗地冲进营帐。

帐内几名队率顿时紧张起来,纷纷请战。

魏章却不动声色,目光投向了角落里正在擦拭地图的陈默:“陈默,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年轻人身上。陈默放下手中的布,走到沙盘前,看了一眼,然后从旁边的木盒里,取出代表匈奴骑兵的黑色石子,并没有放在被袭的烽火台位置,而是放在了其侧后方三十里外的一处峡谷入口。

一名队率忍不住出声:“小子,你昏头了?烽火台在那边!”

陈默没有理他,只是对魏章说:“校尉,这支千人队是诱饵。”

“何以见得?”魏章饶有兴致地问。

“其一,我军前哨三座烽火台互为犄角,攻击其中一座,另外两座必会出兵夹击。匈奴人不是傻子,不会用一千人来送死。其二,根据军报,匈奴主力最近一直在向西集结,佯攻东线的前哨,不合常理。其三,”陈默的手指点在了那处峡谷,“这里是‘断马谷’,是我军运送粮草的必经之路。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今天午时会经过这里的运粮队。”

帐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运粮队的消息是机密,只有校尉级别以上才知道。这个陈默……他是怎么知道的?

魏章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当然知道陈默是怎么知道的。过去三个月,所有的粮草调动记录,都是陈默亲手整理归档的。他不仅看了,还记住了,并且将其与敌军的动向联系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魏章的声音有些干涩。

“袭击烽火台,是为了将我们的注意力,和机动兵力,从中军帐调离。”陈默拿起代表秦军的红色石子,在沙盘上快速移动,“我们若派兵去救烽火台,正好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等我们赶到,烽火台的战斗已经结束,而我们的粮草,也没了。”

“那我们该如何?”一名队率急切地问。

陈默抬起眼,平静地吐出四个字:“将计就计。”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一个大胆而狠辣的计划瞬间成型:放弃救援烽火台,任其自生自灭。同时,分出一支精兵,并非直接去救粮队,而是绕到断马谷的后方,堵住匈奴人的退路。再派一支部队,正面迎击,佯装不敌,将敌人引入谷中。最后,两面夹击,瓮中捉鳖。

这个计划的核心,在于“舍弃”。舍弃一座烽火台和上面的几十名兄弟。这对于军中将领来说,是一个极其艰难的抉择。

帐内所有队率都变了脸色,有人甚至低声骂陈默“冷血”。

魏章却死死盯着沙盘,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看到了这个计划的毒辣,更看到了它背后那惊人的成功率。许久,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狰狞的刀疤脸因为激动而扭曲:“就按陈默说的办!”

那一日,断马谷杀声震天。当匈奴千人队得意洋洋地截住粮车,准备满载而归时,却发现后路已被一支秦军精锐堵死。正面“溃败”的秦军也在此刻返身杀回。腹背受敌的匈奴骑兵在狭窄的谷内无法发挥速度优势,最终被全歼。

此役,秦军以牺牲一座烽火台三十余人的代价,全歼匈奴精锐千人,缴获战马千匹,更重要的是,保住了大军半个月的粮草。

消息传回大营,全军震动。魏章因此役之功,被破格提拔为都尉。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胜利真正的缔造者,是那个站在新任都尉身后,依旧沉默如石的年轻人——陈默。

他的名字,第一次,开始在秦国北境的军中流传。有人说他智谋如妖,有人说他冷血无情。但无论如何,再也无人敢将他当成一个普通的亲兵看待。魏章更是将他视为心腹和智囊,军中大小事务,必先问过陈默。

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陈默的光芒,也照进了一些充满嫉妒与敌意的眼睛里。

第三章 权臣之忌



陈默的声名,如同一阵风,很快就从北境边军吹到了咸阳的朝堂之上。起初,只是作为都尉魏章大捷的点缀,被记录在军功薄上。但随着魏章在陈默的辅佐下,屡出奇计,以少胜多,在与匈奴的摩擦中占尽上风,“陈默”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这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

一位是当朝大将军,公孙敖。公孙敖出身名门,执掌秦国兵权数十年,战功赫赫,门生故吏遍布军中。他治军严谨,讲究堂堂正正,以绝对的实力碾压敌人。对于陈默这种不拘一格、甚至有些诡谲的“奇谋”,他本能地感到排斥和不屑。在他看来,这是投机取巧的“小道”,而非王师征伐的“大道”。更让他不悦的是,一个出身草莽的黄口小儿,声名竟隐隐有盖过他麾下那些名将之势,这无疑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另一位,则是丞相张汤。张汤是法家酷吏出身,深得秦王信任。他为人阴鸷,善于权谋,最擅长的便是平衡朝局,打压任何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政治力量。魏章和陈默这对军中异军突起的新贵,自然被他纳入了监视的名单。一个没有根基的将领,背后却有一个智谋近妖的“军师”,这种组合,最容易失控。

一日,秦王在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赞扬了魏章和陈默的功绩,并询问公孙敖的看法。

“陛下,”公孙敖出列,声如洪钟,“魏章确有勇武,但其屡次用险,实乃兵家大忌。至于那陈默,不过一介竖子,仗着几分小聪明,侥幸得胜。若委以重任,恐非国家之福。战场之上,终究要靠将士用命,铁马金戈,而非此等旁门左道。”

他的话音刚落,张汤便紧跟着出列,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大将军所言极是。臣也听闻,那陈默为人阴沉,为求胜利不择手段,曾献计牺牲同袍以诱敌。此等心性,若手握重兵,恐成祸患。边疆安稳,还需仰仗大将军这样的国之柱石,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将陈默的“智谋”定性为了“阴险”和“小道”。秦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面无表情,深邃的目光在两位权臣脸上扫过,没有说话。帝王心术,最重制衡。他对陈默的才能感到好奇和欣赏,但同样也对这种不受控制的天才,抱有深深的警惕。

这番朝堂上的对话,很快就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北境魏章的耳中。

“匹夫!竖子!安敢如此欺我!”魏章气得将手中的竹简狠狠摔在地上,刀疤脸涨得通红,“我等在边疆浴血奋战,他们却在朝堂之上搬弄是非!”

相比于他的愤怒,陈默却显得异常平静。他默默地将摔散的竹简一根根捡起,重新捆好,仿佛那些恶毒的言语,与他毫无关系。

“陈默,你难道一点都不生气?”魏章看着他,有些恨铁不成钢。

“生气无用。”陈默淡淡地说道,“大将军和丞相,并非针对我,也非针对将军您。他们针对的,是任何一个不受他们控制,却又崭露头角的力量。今天是我们,明天也会有别人。”

魏章一愣,随即颓然坐下。他是个将才,却不懂朝堂上的权谋。陈默的话,点醒了他。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打压?”

陈默沉默了片刻,走到沙盘前。此刻的沙盘,不再是北境一隅,而是整个天下的缩影。他的目光,落在了北方那片广袤的草原上。

“将军,我们的根基,不在咸阳,而在战场。只要我们能打赢他们打不赢的仗,立下他们立不了的功,陛下就离不开我们。”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朝堂上的言语,不过是风。而军功,是山。”

他顿了顿,手指缓缓划过沙盘上代表匈奴王庭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现在,我们需要一场真正的大胜。一场……能让整个朝堂都闭嘴的大胜。”

魏章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脏猛地一跳。他明白了陈默的意思。陈默想要的,已经不仅仅是击溃匈奴的骚扰部队,而是要主动出击,直捣黄龙!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秦军对匈奴作战,向来以防守反击为主,主动深入草原,后勤补给是巨大的问题,一旦被骑兵缠住,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连公孙敖都不敢轻易尝试。

“这……这太冒险了。”魏章声音嘶哑。

陈默转过身,看着魏章,一字一句地说道:“富贵险中求。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四章 国之将倾

陈默的疯狂计划,最终并未能实施。并非魏章不同意,而是局势的变化,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烈。

就在他们准备向秦王上书,请求主动出击的当口,一封八百里加急的血色军报,从北方长城最外沿的哨站,直接送到了咸阳宫。

匈奴,变天了。

一个名叫“呼延屠”的枭雄,以雷霆手段统一了草原上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部落,自封为“撑犁孤涂单于”,意为“天之子”。与以往匈奴部落间的各自为战不同,呼延屠治军严酷,极具战略眼光。他整合了所有部落的精锐骑兵,号称五十万控弦之士,对秦国北境,发动了史无前例的全面入侵。

烽火连三月,整个秦国北境,瞬间化为一片火海。匈奴铁骑如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秦军辛苦经营数十年的防线。一座又一座的城池被攻破,一个又一个的烽火台被拔除。公孙敖麾下的边防军团,虽然奋力抵抗,但在匈奴这种不计伤亡、潮水般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咸阳城内,一片恐慌。每日传来的,都是战败的消息。

“报!云中郡失守,郡守战死!”

“报!雁门关被围,公孙将军主力深陷重围!”

“报!匈奴先锋已过黄河,距离咸阳不足八百里!”

秦王整日整夜地待在宣政殿,原本英挺的面容上布满了焦虑和疲惫。他派出了几乎所有能调动的军队,却如同泥牛入海,在那片广袤的战场上,被匈奴人的铁骑一一吞噬。

朝堂之上,曾经不可一世的丞相张汤,此刻也噤若寒蝉。大将军公孙敖在前线苦苦支撑,却不断传来坏消息,他在朝中的党羽也失去了往日的嚣张。

绝望的气氛,笼罩着整个秦国。

此时的魏章军团,因为地处相对偏远的西线,暂时未受到主力冲击。但他们同样不好过,被数倍于己的匈奴偏师死死牵制住,动弹不得。

营帐内,魏章焦躁地来回踱步,如同一头困在笼中的猛虎。他几次想要率兵去支援主战场,都被陈默死死拦住。

“不能去!”陈默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这点兵力,现在冲过去,就是杯水车薪,白白断送。将军,我们必须等。”

“等?等什么?”魏章双目赤红,“等公孙敖全军覆没?等匈奴人兵临咸阳城下吗?”

“等一个机会。”陈默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等陛下,和朝中那些大人们,把所有能打的牌都打光。等他们山穷水尽,无计可施的时候。那时候,才是我们出手的时机。”

魏章怔怔地看着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他看到了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他不是在等待救援,他是在等待整个秦国军政体系,在巨大的压力下,暴露出它最致命的弱点。

时间一天天过去,战况愈发糜烂。公孙敖虽然拼死突围,但也元气大伤,损兵折将超过十万,被迫退守长城内侧的最后一道防线。匈奴主力兵锋正盛,前锋部队甚至已经开始在渭水流域烧杀抢掠。

咸阳震动,甚至有大臣提出了迁都的建议。

秦王在王座之上,听着下方群臣毫无用处的争吵和哭嚎,只觉得一阵阵眩晕。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公孙敖败了,他最信任的国之柱石倒了。张汤的权谋,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也成了笑话。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响起。是监察御史,一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老臣。

“陛下……臣,举荐一人。”

秦王的目光猛地亮起,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谁?”

“北境都尉,魏章麾下……军师,陈默。”



“陈默”两个字一出,大殿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许多人甚至已经忘了这个名字。

但秦王记起来了。他想起了那个被公孙敖和张汤斥为“小道”和“阴险”的年轻人,想起了他那些以少胜多的诡异战绩。

“宣!”秦王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字。

王令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北境。当使者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魏章营帐中时,魏章激动得几乎落泪。他看向陈默,眼中满是敬佩和狂热。一切,真的如他所料。

陈默却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将那枚贴身了十多年的黑色玉珏,又往里塞了塞。

他跟着使者,踏上了前往咸阳的路。他知道,这一去,他要面对的,将是整个秦国最沉重的担子,和最深不可测的君心。

第五章 天子之问

咸阳宫,宣政殿。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刚刚从前线被召回的大将军公孙敖,卸下了盔甲,穿着一身素服,跪在殿下,苍老了十岁不止。丞相张汤也面色灰败,低着头,不敢直视王座。

陈默就站在大殿中央。他一身布衣,身形清瘦,与周围那些锦衣华服的王公大臣格格不入。但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神色间没有丝毫的卑微和惶恐。

秦王高坐于王座之上,目光如鹰隼,死死地盯着下方的陈默。他已经盯着他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却一言不发。这是一种无声的威压,是天子对臣子心性的试探。寻常人在此等目光下,早已汗流浃背,心神失守。

陈默却始终平静如水,任由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反复凌迟。

终于,秦王缓缓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就是陈默?”

“草民陈默,拜见陛下。”陈默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抬起头来。”

陈默依言抬头,直视秦王的眼睛。那是一双充满了血丝,却依旧锐利无比的眼睛,里面有猜忌,有审视,有绝望,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二十年前,鬼谷先生曾于白马村,见一童子捏泥为阵,断言其二十年后,可抵百万雄兵。”秦王的声音幽幽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那个童子,是你吗?”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鬼谷子是何等传说中的人物,他的断言,分量何其之重!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陈默身上,充满了震惊、怀疑和不可思信。连跪在地上的公孙敖,也猛地抬起了头。

陈默心中也是一震。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那段往事,甚至自己都快要淡忘。陛下是如何知道的?是了,天子耳目,遍及天下。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回答:“确有其事。但草民不敢当此断言。”

“不敢当?”秦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现在,呼延屠五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我大秦危在旦夕。公孙将军十万大军,一战而溃。满朝文武,束手无策。寡人问你,你可能为寡人退敌?”

这是一个直接得近乎羞辱的问题。它不仅是在问陈默,更是在打公孙敖和满朝文武的脸。

公孙敖的身体微微颤抖,头埋得更低了。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大殿,扫过那些或敌视、或轻蔑、或好奇的脸,最后,重新落在秦王的脸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能。”

一个字。

斩钉截铁。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狂妄!所有人的心中都冒出这两个字。面对五十万匈奴铁骑,他说,能?

秦王眼中的精光,陡然暴涨。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问道:“如何退敌?寡人给你二十万大军,可能做到?”

公孙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不甘。他巅峰之时,麾下也不过三十万兵马。现在,秦王竟要给这个黄口小儿二十万!

陈默却摇了摇头。

“十万?”秦王追问。

陈默再次摇头。

“五万?不能再少了!”秦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怒意,他觉得陈默在讨价还价。

陈默依旧摇头。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平静地说道:“陛下,草民不需要一兵一卒。”

“什么?”秦王以为自己听错了。

“草民,不需要兵。”陈默重复了一遍,迎着秦王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继续道:“兵不在多,在于精,在于谋。我大秦的军队,已经在前线与匈奴人鏖战数月,人困马乏,士气低落。此时再集结大军正面决战,无异于以卵击石。欲退呼延屠,需用奇谋,而非蛮力。”

“奇谋?”秦王冷笑,“就凭你一人之口舌,去说退那五十万虎狼之师吗?”

“非也。”陈默道,“草民需要陛下授予全权,节制北境所有军政要务,调动所有资源。至于兵……草民自有办法。”

大殿之上,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丞相张汤出列,厉声喝道:“一派胡言!自古以来,未闻有不带一兵一卒便能退敌的将军!陈默,你是在妖言惑众,欺君罔上!”

“请陛下治其欺君之罪!”一群大臣立刻附和。

秦王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陈默的脸上。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眼中那深不见底的自信,那是一种仿佛将整个天下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从容。

疯狂。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秦王的心中升起。

他缓缓地靠回王座,脸上那暴怒和猜忌的神色,竟然一点点退去,取而代de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和一丝玩味的笑意。

“好……好一个‘不需要兵’。”秦王低声自语,随即,他抬起头,环视满朝文武,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传寡人旨意!封陈默为靖北侯,假节钺,总领北方一切军政事宜,如朕亲临!凡延误军机、不听号令者,无论官阶,可先斩后奏!”

旨意一出,满堂哗然!

然而,秦王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他看着陈默,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鬼谷先生说你可抵百万雄兵。寡人,今天就信他一次。”

秦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让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说道:

“寡人给你假节钺的全权,但不给你一兵一卒。现在,去吧,用你的‘百万雄兵’,给寡人退了呼延屠。”

第六章 孤身靖北

死寂。

宣政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秦王这道匪夷所思的命令惊得魂飞魄散。不给一兵一卒,却要退敌五十万?这不是封赏,这是诛心!这是用最堂皇的理由,将陈默送上绝路!

丞相张汤的嘴角,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勾起。大将军公孙敖那张灰败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快意。他们都看懂了,秦王这一手,何其毒辣!他既给了陈默至高无上的名义权力,又抽走了他赖以生存的根基。赢了,功劳是秦王知人善任,天命所归;输了,死的只是一个狂妄的匹夫,还能顺便警示天下所有不知天高地厚之辈。

这是一场必输的赌局,而陈默,就是那个被推上赌桌的祭品。

魏章在远方的营帐中得知此讯时,当场捏碎了手中的酒杯,目眦欲裂。他想立刻起兵,去追随陈默,却被副将死死拉住。王命如山,此刻妄动,就是谋反。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陈默,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面对秦王那近乎戏谑的目光,面对满朝文武幸灾乐祸的眼神,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他只是深深地躬下身,平静地接过了内侍递来的那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节钺,声音清朗如旧:“臣,领旨谢恩。”

说完,他手持节钺,转身便走。没有多余的一句话,没有回头看任何一眼。那清瘦的背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如此孤单,却又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众人才仿佛从梦中惊醒,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疯了,真是疯了……”

“此子必死无疑!”

“陛下圣明,借此子之死,可安军心,可慑宵小。”

秦王靠在王座上,听着下方的议论,脸上却毫无得意之色。他只是怔怔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殿门,心中反复回响着陈默那句“领旨谢恩”。那平静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是破罐子破摔的绝望,还是……真正的胸有成竹?

不知为何,秦王的心中,竟升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过的寒意。

陈默走出咸阳宫,并未回家,也未去拜访任何官员。他手持节钺,径直去了武库和司天监。

在武库,他没有调取任何兵器甲胄,只要走了北方边境最详尽的舆图,包括那些只有少数高层将领才能接触到的,标注着水源、密道、地形险要的绝密军图。

在司天监,他没有卜问吉凶,而是调阅了过去三十年,北境草原所有关于气候、风向、雨季、星象的全部记录。司天监的官员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做完这一切,陈默又去了驿站。他没有征用军队,只以“靖北侯”的名义,征用了十二名最精锐的斥候信使,和二十四匹日行千里的“血汗宝马”。

当天下午,在咸阳百姓好奇的注视下,新任的“靖北侯”陈默,没有大军护卫,没有旌旗招展,仅带着十二名骑手,一人双马,如同一支最普通的商队,悄无声息地驰出了咸阳北门,朝着那片被战火笼罩的土地,绝尘而去。

他的行囊里,只有几卷地图,几册天象记录,和那枚温热的黑色玉珏。

消息传开,天下皆以为笑谈。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当陈默离开咸阳的那一刻,一场颠覆所有人想象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路上,一名胆子稍大的斥候忍不住问道:“侯爷,我们……我们就这样去前线?呼延屠的大军,可就在长城外啊。”

陈默骑在马上,迎着凛冽的北风,目光遥望着远方,淡淡地说道:“谁说我们要去前线?”

斥候一愣:“那我们去哪?”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吐出三个字:“去造势。”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在马上展开,指着上面一个又一个的点,对十二名斥候下达了一连串让他们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你,去狼居胥山,日夜不停,在山顶用巨石摆出一个‘死’字。”

“你,去燕然山南麓,找到当地的牧民,用十倍的价格,买下他们所有的羊,然后全部放掉。”

“你,带上硫磺和硝石,去白道川,每隔十里,入夜后便燃放一道冲天烟火,连续三日。”

“你们几个,去匈奴各部落的祖地,散布一首童谣……”

十二名斥候面面相觑,这些命令,没有一条与军事有关,简直就像是疯子的胡言乱语。

看着他们疑惑的眼神,陈默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记住,你们现在不是斥候,是鬼。你们要做的,就是让整个草原,都看到鬼,听到鬼,相信鬼的存在。秦王没有给我一兵一卒,那我就自己‘造’出一支百万雄兵。一支……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鬼兵。”

那一刻,十二名身经百战的铁血斥候,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们终于明白,他们跟随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存在。

第七章 草原鬼兵

草原的夜,寒冷而漫长。

呼延屠的王帐,灯火通明。他刚刚攻下了秦国的一座重镇,缴获了大量的物资和奴隶,此刻正在与麾下的部落首领们饮酒狂欢。牛羊的膻腥味、烈酒的辛辣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每一个匈奴战士的神经。

“单于威武!”一名粗犷的部落首领高举酒杯,“照这个势头,不出一个月,我们就能饮马渭水,踏破咸阳!”

“哈哈哈哈!”呼延屠放声大笑,他身材魁梧如熊,脸上的刀疤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他一把抓过身旁的美酒,一饮而尽,豪气干云地说道:“秦国的绵羊,不堪一击!那个什么大将军公孙敖,就是个废物!等我攻破咸阳,秦王的女人、财宝,都是我们的!”

帐内响起一片兴奋的狼嚎。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跪倒在地:“大、大单于,不好了!”

呼延屠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一沉:“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狼居胥山……狼居胥山那边出事了!”亲卫颤抖着说,“我们派去祭祀祖地的勇士回报,祖地圣山上,一夜之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死’字!是用上千块巨石摆成的,就对着我们的王庭方向!”

“什么?”呼延屠猛地站起,酒杯被他捏得粉碎。狼居胥山是匈奴的圣山,是他们精神的寄托。在圣山上摆出“死”字,这是最恶毒的诅咒!

“是谁干的?查清楚没有?”

“不……不知道。”亲卫的声音带着哭腔,“守山的勇士说,他们一夜都没有发现任何动静,那个字就像是……就像是天神降下的惩罚!”

王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刚才还喧闹无比的部落首领们,此刻脸上都露出了惊惧之色。对于敬畏鬼神的匈奴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极其不祥的预兆。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各种诡异离奇的消息,如同雪片一般,从草原的四面八方汇集到呼延屠的案头。

东边的白道川,连续三夜,都有神秘的“天火”冲天而起,照亮夜空,如同神罚。派去探查的骑兵,只找到了一些燃烧后的灰烬,方圆数十里,空无一人。

西边的燕然山下,有牧民惊恐地报告,说有“山鬼”出没,一夜之间,买光了方圆百里所有的羊,然后全部放生。那些羊在草原上乱跑,嘴里仿佛还被塞了什么东西,发出呜呜的怪叫,听起来像是鬼哭。

更可怕的是一首童谣,不知从何时起,在各个部落的奴隶和底层牧民之间疯狂流传:

“黑石坠,天狼哭。

撑犁死,白骨铺。

秦有鬼,夜行路。

逆天者,无归途。”

这首童谣简单上口,却充满了恶毒的诅咒。“撑犁”正是指代单于呼延屠,而“黑石坠”,则让人联想到了秦国那个神秘的“靖北侯”陈默和他佩戴的黑色玉珏的传闻。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庞大的匈奴联军中蔓延开来。战士们开始疑神疑鬼,晚上不敢睡觉,总觉得帐外有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自己。白天的操练也无精打采,交头接耳地议论着那些神鬼之说。

呼延屠暴跳如雷。他砍了好几个传播谣言的士兵,却根本无法阻止恐惧的蔓延。他知道这肯定是秦国人搞的鬼,但他派出了最精锐的斥候“探狼”,像撒网一样洒遍了整个草原,却连一个秦国士兵的影子都找不到。

对方就像真正的鬼魅,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一个个诡异的现场,和一桩桩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说。

呼延屠的王帐内,气氛日益压抑。

“大单于,将士们都说……这是长生天对我们深入秦境的警告。”一位年老的部落萨满,壮着胆子劝谏,“不如我们先退回长城外,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放屁!”呼延屠一脚踹翻了案几,“长生天只会庇佑勇士!什么鬼神,都是秦人的诡计!传我命令,三日后,全军总攻!我要用秦人的血,来洗刷这些该死的谣言!”

他试图用一场大胜来冲散笼罩在军中的阴霾。但他没有发现,在他下达总攻命令的时候,帐下几位被他强行吞并的部落首领,眼中都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和动摇。

而此刻,在距离匈奴大营数百里外的一处隐秘山洞里,陈默正对着地图,听取着十二名“鬼兵”的回报。

“侯爷,‘死’字已成,匈奴军心动摇。”

“侯爷,万羊奔走,其势已乱。”

“侯爷,童谣已传遍各部,呼延屠的威信,正在被动摇。”

陈默听着,脸上毫无波澜。他只是用笔,在地图上呼延屠大军的位置,轻轻画了一个圈。

“还不够。”他淡淡地说道,“恐惧,只能让他们迟疑。要让他们崩溃,还需要一把真正的刀。”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地图的另一侧,那里标注着一个部落的名字——月氏。月氏部落,是草原上的一支老牌劲旅,是被呼延屠用武力强行征服的,其首领一直对呼延屠心怀不满。

“是时候,”陈默的声音在昏暗的山洞中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给呼延屠的联军,找一个内鬼了。”

第八章 离间之刃

月氏部落的王帐,气氛凝重。

首领阿史那,一个四十多岁、眼神阴鸷的男人,正烦躁地撕扯着手中的烤羊腿。他的面前,跪着一名刚刚从呼延屠王庭回来的心腹。

“你是说,呼延屠准备不顾一切,三天后发动总攻?”阿史那沉声问道。

“是的,首领。他还说,这次攻城,我们月氏的勇士,要第一个上。”心腹的脸上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第一个上?”阿史那冷笑一声,将羊腿狠狠摔在地上,“他这是要拿我们月氏的儿郎,去填秦国人的护城河!这个该死的屠夫!”

自从被呼延屠征服后,月氏部落就一直受到打压。每次打仗,最危险的任务总是交给他们,缴获的战利品,他们却只能分到最少的一份。阿史那早就心怀怨恨,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反抗的机会。

就在他怒火中烧之际,帐外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卫兵连滚带爬地进来:“首领,不好了!我们抓到了一个秦国……秦国的信使!他指名道姓,要见您!”

“秦国信使?”阿史那猛地站起,眼中充满了警惕,“他一个人?”

“就一个人,连武器都没带。他说,他奉了‘靖北侯’陈默之命,给您送一份大礼。”

“陈默?”阿史那的瞳孔一缩。这个名字,最近在草原上如雷贯耳,充满了神秘和不祥的色彩。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咬了咬牙:“带他进来!我倒要看看,秦国的鬼,长什么样子!”

被带进来的,正是陈默麾下十二斥候之一。他昂首挺胸,面对周围一圈明晃晃的弯刀,毫无惧色。

“大胆秦人,见了我家首领,为何不跪?”一名月氏将领厉声喝道。

斥候轻蔑一笑:“我奉侯爷之命而来,代表的是大秦。我若跪你,岂不是辱没了大秦国威?再者,我今日是来救你们首领性命的,救命恩人,岂有下跪之理?”

“一派胡言!”

“住口!”阿史那制止了手下,他盯着斥候,冷冷地问道:“你说,你家侯爷要送我一份大礼?是什么?”

斥斥候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呈了上去:“侯爷说,礼物就在这上面,首领一看便知。”

阿史那狐疑地接过羊皮,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那不是信,而是一幅地图。一幅呼延屠总攻计划的详细部署图!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明了,月氏部落将作为第一波攻城部队,从正面冲击秦军防守最坚固的城墙。而在他们身后,呼延屠的嫡系部队,则埋伏在侧翼,名为策应,实为监视。一旦月氏部落有任何后退的迹象,那些“友军”的弓箭,就会从背后射向他们。

这根本不是攻城,这是驱虎吞狼之计!呼延屠要借秦军之手,彻底消耗掉月氏的有生力量!

“这……这……”阿史那的手开始颤抖,冷汗从额头渗出。这幅图,与他心腹带回来的情报,完全吻合,甚至更加详细,更加恶毒。

“我家侯爷还说,”斥候的声音悠悠响起,“呼延屠之所以急着总攻,并非不怕鬼神,而是他后方的粮草,已经出了问题。”

阿史那猛地抬头:“什么问题?”

“侯爷派人买光了燕然山下的牛羊,并非为了放生,而是为了制造一场‘羊瘟’的假象。如今草原上人心惶惶,没人敢再向呼延屠出售粮草。他的大军,看似五十万,实则人吃马嚼,每日消耗惊人。最多再撑十天,不用我们打,他自己就会因为断粮而崩溃。所以,他必须在这十天内,不惜一切代价攻破秦关,就地补给。”

斥候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阿史那的心上。他终于明白了,之前那些看似装神弄鬼的举动,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歹毒的连环计!

恐惧,第一次爬上了这位草原枭雄的心头。那个素未谋面的陈默,在他心中,已经成了一个算无遗策的魔鬼。

“你家侯爷……想让我做什么?”阿史那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

斥候微微一笑:“很简单。三天后,总攻开始时,您只需带着您的部落,临阵倒戈。从背后,给呼延屠致命一击。”

“临阵倒戈?”阿史那倒吸一口凉气,“呼延屠的嫡系部队就在我身后,我如何……”

“侯爷早已为您想好了退路。”斥候指向地图上的一处,“您只需佯装攻城,然后突然转向,向这个方向突围。这里,是秦军防线的薄弱处,侯爷已下令,那里的守军会为您让开一条通道。而呼延屠的监军,绝对料不到您会往秦军的阵地上跑。”

阿史那死死地盯着地图,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是一个无比凶险的计划,但也是他唯一能活命,甚至能反败为胜的机会。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他做了最后的挣扎。

斥候从怀中取出了另一件东西,放在了桌上。那是一枚金狼头的令牌,是阿史那的父亲留给他的遗物,在一次战斗中遗失,他一直以为被呼延屠的人拿走了。

“侯爷说,这枚令牌,足以证明他的诚意。他还说,未来的草原,需要一位真正懂得顺天应时的英雄,而不是一个残暴的屠夫。”

看着那枚熟悉的金狼头令牌,阿史那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他缓缓地站起身,对着斥候,深深地鞠了一躬:“请回报靖北侯。三日之后,我月氏阿史那,愿为他马前卒!”

窗外,一轮弯月如钩,冰冷的月光,照亮了斥候脸上那抹功成的笑容。

第九章 龙陷浅滩

三日后,清晨。

呜咽的号角声,划破了草原的宁静。呼延屠的五十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开始向秦国的长城防线,发动总攻。

呼延屠站在高高的帅台上,意气风发。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碾碎所有的谣言和诅咒。

“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作为先锋的月氏部落,呐喊着冲向了城墙。阿史那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帅台上呼延屠那张狰狞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战斗瞬间爆发。秦军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月氏的勇士们纷纷倒下。一切,都和预想中的一样。

就在呼延屠以为胜券在握,准备命令第二梯队跟进时,战场上,异变陡生!

本该拼死攻城的月氏部落,突然调转马头,像一柄锋利的尖刀,不是后退,而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狠狠地朝着侧翼,也就是呼延屠嫡系监军部队的阵营,冲了过去!

“什么?”呼延屠大惊失色。

监军部队完全没有料到“友军”会突然反水,阵脚大乱。而更让他们惊骇的是,本该向月氏部落射击的秦军城墙上,箭雨,停了!非但停了,那段城墙的吊桥,竟然缓缓地放了下来,为月氏部落让开了一条生路!

“叛徒!阿史那是叛徒!”呼延屠瞬间明白了,他气得目眦欲裂,嘶声怒吼,“给我杀!杀了他们!”

然而,已经迟了。阿史那率领的月氏精锐,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冲垮了混乱的监军阵营,然后毫不停留,直接冲过吊桥,进入了秦军的防线之内,消失不见。

整个匈奴联军,都看傻了。

主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先锋部队,在秦军的“帮助”下,反捅了自己一刀,然后安然无恙地“投敌”了。这诡异的一幕,给本就人心惶惶的匈奴士兵,带来了毁灭性的心理打击。

“鬼……是秦国的鬼兵在帮助他们!”

“长生天真的发怒了!我们打不赢的!”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爆发。呼延屠还没来得及重整部队,他麾下那些本就心怀鬼胎的、被征服的部落,开始出现溃逃。一个部落跑了,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军心,彻底散了。

“不准退!谁退我砍了谁!”呼延屠疯狂地挥舞着弯刀,砍杀了几个逃兵,却根本无法阻止大军的溃败。

而就在此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大军后方,也就是他们运送粮草的必经之路——“绝龙坡”,突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报!大单于!不好了!我们的粮草……我们的粮草被烧了!”

这一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前有坚城,后无粮草,友军叛变,鬼神作祟。原本不可一世的五十万大军,瞬间土崩瓦解,化为了一盘散沙。士兵们不再想着攻城,而是为了抢夺仅剩的物资和逃命的道路,自相残杀起来。

呼延屠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败了,败得莫名其妙,败得一塌糊涂。他甚至连敌人的主帅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陈默……陈默!”他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恐惧。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他带着最后几百名亲卫,狼狈地朝着北方逃窜。只要能逃回草原,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然而,当他逃至一处狭长的峡谷时,却发现前方的道路,被一个人,和十二名骑士,拦住了。

为首那人,一身布衣,手无寸铁,正静静地站在路中间,看着他们。那人很年轻,面容清瘦,眼神却深邃如海。

正是陈默。

“呼延屠,”陈默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你的路,到头了。”

呼延屠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他:“你就是陈默?”

“是我。”

“我的粮草,是你烧的?”

“是我。”陈默平静地回答,“那场大火,用的就是从你营中‘失窃’的牛油。至于放火的人,是那些被你掳掠来的秦国奴隶。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复仇的机会。”

呼延屠的身体晃了晃。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他身后的十二名斥候,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强弓。而就在峡谷两侧的山壁上,突然冒出了成百上千的人影。他们是月氏的勇士,是魏章的精锐,甚至还有那些被解救的秦国百姓。他们手中拿着弓箭、石头、长矛,将这处峡谷,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绝地。

呼延屠环顾四周,发出了绝望的惨笑。他终于看到了陈默的“百万雄兵”。这支军队,由恐惧、谎言、人心和智谋组成。

他输得不冤。

“杀!”阿史那的声音,从山壁上传来,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万箭齐发。

不可一世的撑犁孤涂单于呼延屠,和他最后的亲卫,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峡谷内,血流成河。陈默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只是将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枚黑色的玉珏。

玉珏,依旧温润。

第十章 君心如渊

呼延屠授首,匈奴联军土崩瓦解。这场席卷秦国北境的浩劫,以一种谁也无法想象的方式,戏剧性地落下了帷幕。

陈默,这个不带一兵一卒出征的“靖北侯”,凭一己之力,瓦解五十万大军,阵斩匈奴单于。其名,在一夜之间,传遍天下。不再是笑谈,不再是传奇,而是神话。

当捷报传回咸阳时,整个朝堂,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秦王坐在王座上,手里捏着那封写着“呼延屠已死,北境已靖”的军报,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复杂。

他赢了,秦国保住了。但他又觉得,自己好像输了什么。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陈默死在路上,陈默被匈奴人杀死,甚至陈默侥幸成功,那也应该是惨烈的胜利。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碾压式的完胜。

不费一兵一卒。

这六个字,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秦王的心里。这意味着,陈默所拥有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和掌控范围。一个人的智谋,真的可以胜过千军万马。那么,这样的智谋,如果用在对内,用在对付他这个秦王身上呢?

君心如渊,深不可测。越是英明的君主,疑心越重。

大殿之下,公孙敖和张汤面如死灰。他们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已经走到了尽头。他们赌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数日后,陈默班师回朝。

这一次,迎接他的,不再是空荡荡的城门。从咸阳城外十里开始,道路两旁就站满了自发前来迎接的百姓。他们高呼着“靖北侯”的名字,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陈默依旧是一身布衣,骑着一匹普通的战马,平静地穿过人群。他的身后,跟着归顺的月氏首领阿史那,和被提拔为将军的魏章。

宣政殿上,秦王为陈默设下了最高规格的庆功宴。

“靖北侯,智计无双,为我大秦立下不世之功!”秦王高举酒杯,声音洪亮,“寡人要封你为上将军,总领天下兵马,与寡人共治大秦!”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这是人臣之极的荣耀!

魏章和阿史那都为陈默感到由衷的高兴。

然而,陈默却缓缓地站起身,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秦王,深深一拜。

“陛下,草民不敢受此封赏。”

秦王的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明的光:“为何?爱卿是嫌封赏不够吗?”

“非也。”陈默抬起头,目光清澈如初,“草民才疏学浅,能侥幸退敌,全赖陛下天威,与将士用命。如今北境已靖,草民自知无统帅三军之能,也无治理天下之才,只愿解甲归田,回归乡里,为陛下守一方水土,足矣。”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秦王的心上。

秦王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和试探。但他看到的,只有坦诚,和一种勘破世事的淡然。

许久,秦王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好,好一个解甲归田!”他走下王座,亲手扶起陈默,“既然爱卿心意已决,寡人也不强求。寡人准你所请,赐你良田千顷,黄金万两,食邑白马村。从此以后,你便是我大秦的护国侯,见官大三级,见君不跪拜!”

他没有收回“侯”的封号,却用一种赏无可赏的方式,永远地将陈默“供”了起来,让他远离了权力的中心。

陈默再次叩首:“谢陛下隆恩。”

他知道,这是他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好的结局。鬼谷先生的预言,是一份荣耀,也是一道催命符。能抵百万雄兵的人,也能覆灭一个王朝。没有哪个君王,能容忍这样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懂得进,更要懂得退。这才是鬼谷一脉,真正的智慧。

离开咸阳的那天,天高云淡。陈默拒绝了所有的送行,独自一人,骑着马,踏上了回家的路。

当他再次回到白马村时,村口的老槐树,枝叶愈发繁茂。他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在树下捏着泥巴兵阵的沉默孩童。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黑色的玉珏。在阳光下,玉珏流光溢彩,里面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

他微微一笑,将玉珏埋在了老槐树下,深深地,埋进了故乡的泥土里。

从此,世间再无靖北侯陈默,只有一个在白马村悠然度日的乡间隐士。但关于他的传说,却在史书的字里行间,在民间说书人的口中,流传了千百年,从未褪色。

历史升华与价值总结:

陈默虽为虚构,其形象却浓缩了中国历史上无数智将谋士的影子。从决胜千里之外的张良,到神机妙算的诸葛亮,再到民间传说中的刘伯温,他们共同诠释了一种超越“兵者,凶器也”的东方智慧——“上兵伐谋”。这个故事的核心,不在于陈默一人之力如何逆天,而在于探讨何为真正的“力量”。那“百万雄兵”,并非实体,而是对人心的洞察,对时局的把握,对资源的整合,以及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打击。它是一种无形的“势”,一旦形成,便可摧枯拉朽。同时,陈默最后的选择,也体现了道家“功成身退,天之道也”的至高境界。在权力的漩涡中,最大的智慧,或许不是如何获取,而是如何放下。这为波澜壮阔的传奇,增添了一抹淡泊而深远的哲学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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