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有多少佃户能买起耕牛，为何有的人家有钱也不愿买牛

春天的太皇河解冻了，河水汩汩流淌，滋润着两岸新绿的田野。河畔村落里，柳树抽出了嫩黄的芽儿，杨树的花穗随风飘散，空气里弥漫着万物苏醒的气息。

大树家的院子里，葵花挺着微隆的肚子，坐在矮凳上缝补一件旧褂子。阳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她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跟着丈夫干活了。

“你别动那些重东西，放着我来！”大树从屋里出来，肩上扛着锄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葵花抬起头，眼中满是温柔：“知道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今儿个要去锄哪块地？”

“河湾那五亩麦子该锄二遍了！”大树边说边整理农具，“麦喜爹说今儿个派两个短工来帮忙，晌午前就能干完！”

“嫂子，你这肚子显怀了呀！”小草放下竹篮，亲热地挨着葵花坐下。

葵花笑着拍拍她的手：“你倒是瘦了些，在婆家可还顺心？”

“顺心顺心，麦喜待我好，公婆也疼我！”小草说着从篮子里取出几样东西，“这是府上做的枣糕，夫人赏的。这包是红糖，给嫂子补身子。这还有两双小鞋，是我闲时做的，给孩子预备着！”

大树从地里回来，见妹妹来了，高兴地搓着手：“小草来啦！正好，今儿个麦喜爹派来的短工手脚麻利，河湾那五亩地都锄完了！”

三人围坐在院子里，说着家常。小草看着哥哥满头的汗，又看看嫂子隆起的肚子，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哥，嫂子，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葵花笑道：“自家妹妹，有什么不当讲的？”

小草认真地说：“你们如今租种二十多亩地，嫂子有了身孕不能干活，全靠哥哥一人，虽说我家会派短工，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如买头牛吧？”

“买牛？”大树愣住了。

葵花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沉吟道：“买牛可不是小事！”

“我知道不是小事！”小草往前倾了倾身子，“可你们想想，一头壮牛能抵得上好几个人的劳力。耕地、拉车、驮东西，什么活干不了？有了牛，哥就不用那么累，地里的活也能及时干完！”

大树憨憨地说：“可是租牛也挺好，农忙时租几天，不耽误事！”

“租牛哪比得上自家有牛方便？”小草反驳道，“租牛得等人家有空，还得看天色，万一下雨耽误了，一季的庄稼就毁了。自家有牛，想什么时候耕就什么时候耕，平时拉个车、驮个货都行！”

葵花沉默了。她何尝不知道有牛的好处？可买牛的风险她也清楚得很。她缓缓开口：“小草，你说的都在理。可家里虽然攒了十几两银子，那都是咱们一滴汗一滴汗攒下的。要是买地，我舍得。可买牛，我不敢冒这个险！”

她掰着手指算给妹妹听：“一头壮牛少说也得四五两银子，值一亩好地的价钱。牛容易被偷，还可能得病。咱们庄户人家，万一牛有个三长两短，损失可就大了。你哥老实，夜里睡得沉，真有人来偷牛，他未必能察觉！”

大树听了妻子的话，连连点头：“你嫂子说得对，租牛安心！”

小草急了：“哥，你怎么这么想？租牛一年也得花不少钱，长远算下来，不如买头牛划算。再说了！”她顿了顿，看着哥嫂，“这样吧，你们要是买了牛，我让公公从庄子里派老兽医常来看看，牛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不需你们操心，保管给治好！”

葵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小草认真地说，“老兽医是王家的老人了，治牲口很有一手。只要你们买了牛，这事包在我身上！”

葵花心动了。她摸着肚子，想到即将出世的孩子，想到丈夫每天累得倒头就睡的模样，又想到有了牛后田里活计能轻松不少。她看了看丈夫，大树正憨憨地看着她，等她拿主意。

“那……咱们就买一头？”葵花试探着问。

大树搓着手，犹豫了半天，终于点点头：“听你的！”

小草高兴地拍手：“这就对了！我这就回去跟公公说，让他帮着留意好牛。对了，买牛得找刘大成，他是这一带的养牛大户，他家的牛最是健壮！”

三日后，小草捎来口信，说刘大成家有几头牛要出手，让大树去看看。

这天一早，大树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揣着五两银子，往刘家村走去。刘大成的家在刘村边上，三进的大院，门前拴着几头牛，正悠闲地嚼着草料。

刘大成五十多岁，身材魁梧，留着一把花白的胡子。他正和几个族人在院里说话，见大树来了，笑眯眯地迎上来：“是大树啊，听说你要买牛？”

大树憨厚地行礼：“刘族长，是我要买牛。小草说您家的牛好，让我来看看！”

刘大成打量了大树一番，点点头：“你是个老实能干的后生，我知道。你家租种王家二十多亩地，是该有头牛了。来，跟我看看这几头！”

牛棚里拴着五头牛，毛色油亮，体型健壮。刘大成指着一头黄牛说：“这头两岁口，正当年，性子温顺，耕地拉车都是一把好手！”

大树仔细看那牛，见它眼睛明亮，四肢粗壮，鼻孔湿润，确实是头好牛。他伸手摸了摸牛的脊背，牛温顺地转过头，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

“这牛要多少银子？”大树问。

刘大成伸出四个手指：“四两五钱。若是别人来买，少说也得五两。我看你老实，给你个实诚价！”

大树心中盘算，这个价钱确实公道。他又看了看其他几头，最后还是觉得这头黄牛最合眼缘。

“就要这头吧！”大树从怀里掏出银子，小心地数了四两五钱递给刘大成。

刘大成接过银子，满意地点点头：“好，这牛归你了。我送你一根缰绳，再教你几个养牛的窍门！”说着，他从屋里取出一根崭新的麻绳，亲自给牛套上。

“牛要喂饱，但不能一次喂太多。夏天多喂青草，冬天备足干草。饮水要干净，不能让牛喝脏水。每过半个月，要用刷子给牛刷毛，这样牛舒服，也不生虱子！”刘大成一边说，一边示范如何刷牛。大树认真地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牵着新买的牛往家走，大树心里美滋滋的。黄牛跟在他身后，脖子上新挂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引得路人都驻足观看。

“大树买牛啦？”村口的陈攒金看见大树牵着牛过来，惊讶地睁大了眼。

大树憨厚地笑：“是啊，刚在刘族长家买的！”

陈攒金围着牛转了两圈，啧啧称赞：“好牛，真是好牛！你看这腿，这肩，耕地肯定有劲！”他自家只有一头毛驴，是两年前花二两银子买的，平时拉个磨、驮点东西还行，耕地就差远了。

大树牵着牛继续往家走，一路上又遇到几个熟人，大家都为他高兴。徐瓦子正在河边割芦苇，看见大树买牛，眼神复杂，既有羡慕，也有一丝苦涩。

到家时，葵花正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丈夫牵着牛回来，她脸上绽开了笑容。

“回来了？这牛真精神！”葵花走上前，仔细端详着新买的牛。

大树把牛拴在院角的枣树上，将剩下的半两银子交给妻子：“刘族长给了个好价钱，四两五钱，还送了缰绳，教了我不少养牛的窍门！”

葵花接过银子，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她围着牛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是个母牛呢，将来还能下崽！”

当晚，葵花特意做了几个菜，打了一壶酒，请邻居陈攒金和徐瓦子来家里吃饭。三人围坐在院里的石桌旁，就着月光喝酒聊天。

“大树啊，你算是熬出头了！”陈攒金抿了一口酒，感慨地说，“有牛有地，日子会越来越红火！”

徐瓦子低着头，小声说：“有了牛，农活就轻松多了。我去年租牛耕地，等了好几天，差点误了农时！”

葵花给两人夹菜，笑着说：“都是邻里乡亲，以后我们家牛闲着了，你们要用就说一声！”

徐瓦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树憨厚地说，“咱们庄稼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酒过三巡，陈攒金拍着胸脯说：“明天我帮你搭牛棚！我家还有些剩下的木料，正好用上！”

第二天一早，陈攒金果然扛着几根木头来了。徐瓦子也来了，手里拿着斧头和锯子。三个男人在院子拐角忙活起来，挖坑立桩，搭梁铺草。葵花挺着肚子，烧水沏茶，忙前忙后。

不到晌午，一个结实的牛棚就搭好了。棚顶铺着厚厚的麦秸，既能遮阳又能挡雨。棚里铺了干草，又宽敞又舒适。

黄牛被牵进新家，适应地转了两圈，满意地卧倒在干草上。

“这牛通人性，知道这是它的新家呢！”陈攒金笑着说。

牛有了，还得有车。几天后，大树去了集上的丘记木器行。木器行的伙计听说大树要买板车，热情地给他介绍。

“这辆是新做的，松木车板，槐木车辕，结实耐用！”伙计指着一辆板车说。

大树看了看，又试了试车辕的结实程度，满意地点头：“这车要多少？”

大树算了算，家里的银子还够，便爽快地付了钱。伙计帮忙把车套在牛身上，又教大树如何驾驭。

有了牛车，大树家的生活一下子方便了许多。赶集时，葵花可以坐在车上，不用再走远路。买粮买面，一车就能拉回来。地里的庄稼收割了，牛车一趟趟往家运，省力又省时。

最让大树高兴的是，有了牛耕地，再也不用心急火燎地等租牛了。播种时，他驾着牛，一天能耕三亩地，二十多亩地七八天就耕完了。耕得深，耙得细，苗出得齐整，长势也好。

麦喜爹来看过一次，满意地捋着胡子：“这牛买得值！地耕得好，庄稼就长得好！”

葵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到了七月，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大树高兴得合不拢嘴，给孩子取名牛儿，纪念家里买牛的这一年。

有了牛，大树闲时还能接些杂活。村里谁家要搬家、运货，都会来请大树帮忙，给几个铜钱或者一升米面作为酬劳。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也是一笔收入。

八月里，小草和麦喜回娘家，给侄子带来了虎头帽、长命锁。看着哥嫂的日子越过越好，小草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嫂子，我说的没错吧？有牛就是不一样！”小草抱着小侄子，笑眯眯地说。

葵花正在灶前烧火，锅里炖着鸡汤。她擦擦手，感激地看着妹妹：“多亏了你当初劝我们买牛。有了牛，你哥轻松多了，我坐月子这些天，地里的活也没耽误！”

麦喜在院里看牛，对大树说：“哥，这牛养得真好，毛色油亮，膘肥体壮。我家庄子里的老兽医来看过没？”

“来看过两次！”大树说，“说牛很健康，教了我不少喂养的法子。还给了些驱虫的药，每月喂一次！”

“好，好得很！”孙兽医点头道：“大树啊，你这牛养得好，比有些大户人家养得还精心！”大树憨厚地笑：“都是您教得好！”

孙兽医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药粉：“这是健胃散，秋天换草料时喂一次，防止牛闹肚子！”他又看了看牛棚，“棚子搭得也好，通风干燥，牛住着舒服！”

送走孙兽医，大树一家围坐吃饭。小鸡炖蘑菇，炒鸡蛋，白面馒头，十分丰盛，吃得温馨满足。

小牛儿在摇篮里睡得香甜，窗外的牛棚里，黄牛静静地反刍，脖子上的铜铃偶尔发出轻微的叮当声。那声音在静谧的夜晚格外清晰，像是为这个平凡农家敲响的幸福钟声。

窗外，月光洒在牛棚上，黄牛抬起头，望着满天的星斗，缓缓眨了眨眼。它不知道自己的到来改变了一个家庭，只知道这个家里的人待它好，给它干净的草料，清澈的饮水，舒适的住处。

明天，它还要和大树一起去耕地，去拉车，去干活。这是它的生活，简单，充实，如同这片土地上无数头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