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代七零末八零初的独苗,算是赶上了“只生一个好”的头班车。
当年在家那可是众星捧月,好吃的、好玩的、全家人的目光,全搁在咱一个人身上。
小时候觉得这待遇简直像活在蜜罐里。
可等咱们自己成了家、有了娃,尤其当父母那盏为我们亮了大半辈子的灯,悄无声息地熄灭后,才猛地回过味儿来:
那份独一无二的宠爱,原来早就悄悄标好了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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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有个说法,叫“新型孤儿”,说的就是咱们这种状况: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
父母一走,人就像突然断了线的风筝,飘在哪儿都不踏实。
这话从前觉得文艺,现在品起来,满是现实的涩味儿。
最让人喘不过气的,是父母生病这道坎儿。
朋友大军,典型的78年独生子,去年他父亲心梗住院,我去医院看他。
平时挺洒脱一人,靠在病房外的墙上,手里捏着一叠化验单,眼神都是空的。
他苦笑着跟我说:“我现在是又当司机又当会计,白天跑断腿,晚上睡椅子,关键医生让我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我手都在抖。翻遍手机,连个能商量一句的人都找不着。”
那种孤零零扛下所有的滋味,没经历过的人很难想象。
独生子女在病床前,既是经济后盾,又是贴身护理,还得是拿主意的主心骨,三重角色压下来,真叫一个心力交瘁。
等老人真的走了,那种“孤”就更具体了。
大军的父亲后事办得简单,灵堂里亲戚稀稀拉拉,磕头谢客都是他一个人来来回回。
按老规矩,捧遗像得兄弟扶持,可他只能自己捧着,背影看着就叫人心酸。
我不禁想,从今往后,他再回那座北方小城,该去哪儿落脚呢?
老房子还在,可里面没了等他的人;
故乡还在,可再也没有一盏专门为他亮起的灯了。
这大概就是独生子女必须面对的现实:父母在,家就是归途;
父母去,家乡就成了故乡,甚至渐渐成了地图上一个陌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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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微妙的是,父母这辈人一走,许多亲戚关系也就自然而然地淡了。
从前过年回老家,一大家子人热闹得很,虽然也烦七大姑八大姨问东问西,可那股子人气儿是实实在在的。
可现在回去,推开老屋门,只有满室尘埃。
去拜访一位堂叔,老人家依旧客气,泡茶让座,但聊的话题翻来覆去就是“好好工作”、“注意身体”,坐了十来分钟,彼此都觉着有些客气地尴尬。
我忽然明白,那些盘根错节的亲缘网络,其实是以父母为枢纽的。
枢纽一松,咱们这一代人与故土的血脉牵连,就像退潮一样,不知不觉就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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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孤独,比少年时没玩伴的寂寞要深刻得多。
它是一种扎根在心里的“漂浮感”,就像树没了深根,枝叶再繁茂,风大些心里就发慌。
现在下班回到家,再不能扯着嗓子喊一声“妈,我回来了”;
工作上遇到憋屈事,也只能在车库车里静静坐一会儿,把情绪收拾干净再上楼。
成年人的崩溃静悄悄,而独生子女的崩溃,往往连个能接着的兄弟姐妹都没有。
往远了想,咱们自己的晚年也透着同样的凉意。
有数据说,到2020年左右,咱们国家的独生子女总量大概接近两亿。
等咱们这代人老得走不动了,没有手足可以依靠,下一代又多是独苗,他们要面对的是“倒金字塔”式的养老压力——一对年轻夫妻,上头可能挂着三四个老人。
到那时候,谁替躺在病床上的我们签那张沉甸甸的同意书?
谁又会在清明时节,记得去跟咱们说说话、除除草?
想想《红楼梦》里那句“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虽说是小说家言,却莫名契合了这份关于生命终点的隐忧。
当未来某天,我们也变成一张旧照片时,那些只属于我们这代人的记忆和故事,还会被谁轻轻地想起呢?
这或许就是时代赋予咱们这代人的独特剧本——前半场享受了凝聚的爱,后半场便要学习如何与孤独和解。
命运发牌虽不由咱,但怎么打却可以自己琢磨。
咱们可以早早为自己攒下些“老本”,养个好身体,结交几个能交心的朋友,甚至培养些能陪伴终老的爱好。
独行未必寂寞,学会为自己点亮灯火,才是咱们这代“孤勇者”最现实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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