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凌晨四点半被亲妈电话叫醒问“我饿了”，那一瞬间我真想摔手机——不是不孝，是七年没睡过整觉的崩溃。66岁的我，退休金3000出头，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全套，却还得24小时守着88岁认知障碍的亲妈，连去楼下买瓶酱油都得掐表冲刺。
我妈的脑萎缩像橡皮擦，把记忆一点点抹掉。她刚吃完红烧肉就问我午饭吃什么，说妹妹在客厅等我——其实妹妹远嫁海南十年没回过。最吓人的是半夜两点她开门往外跑，我光着脚追了两条街，心脏差点罢工。那天回家我偷偷把门锁换成了需要按密码的，她站在门口哭得像走丢的小孩，我蹲在厨房咬着毛巾哭，不敢出声。
请护工？问过价，最便宜的白班也要6000，全天得一万二。送养老院？排队排到我都快80了，人家一看是失智老人直接摆手。社区说有长护险能报七成，我跑去问，工作人员翻半天白眼：名额满了，明年再来。6000块退休金，我妈吃药3000，我吃药1500，剩下1500买两人的菜肉米面，连鸡蛋都捡超市打折的破壳货。
最难受是亲戚聚会。表妹晒欧洲邮轮照，我低头扒饭不敢接话——上次出门是三年前带妈去医院。表弟说“送养老院就是尽孝”，我笑笑没吭声，心想你试试七年没脱过裤子睡觉？尿湿的床单洗到洗衣机都罢工，冬天手泡在冰水里搓，关节肿得像个馒头。
现在我妈又睡着了，我坐在她床边刷手机。看到条新闻说2050年每三个人里就有一个老人，突然懂了：我们这代人就是养老的夹心饼干，上面啃老的妈还在，下面啃小的娃马上退休。政策听起来像天上的星星，落到地上全是冰碴子。
昨天偷偷去公园坐了十分钟，看老头老太跳广场舞，腿居然抖得站不稳——不是病，是太久没出过小区门。回家发现妈把冰箱里的生肉全塞进了电饭煲，正按煮饭键。我抢下来时她突然抱住我胳膊：“志良别走，妈害怕。”那一刻我眼泪鼻涕糊一脸，七年第一次没吼她。
说到底，我们这代人是孝顺的末班车。咬着牙开到终点，油箱已经见底。政策再慢，熬不过人老得快。今晚把安眠药碾碎掺在牛奶里给她喝了，明天社区说要来家访——如果真有长护险名额，我想把第一次喘息用去理个发，剪成寸头，省得每天掉一把头发还不敢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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