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3月,北京西郊的残雪还没完全消退,院子里电话骤然响起。听筒那头传来彭真的声音:“老彭,中央有个新任务。”短短一句,打破了院内多月的沉寂。
自1959年庐山会议后,彭德怀被撤销全部职务。六年时间,他辗转河北、湖南等地养病、劳动,日子过得清冷。此刻突然被召回,难免心中翻腾。电话挂断,他在书桌前坐了许久,烟灰落了一地。
几天后,彭真登门。中央决定组建三线建设委员会,下设西南指挥部,驻成都,彭德怀出任第三副主任。听到“工业”“基建”这几个词,他轻轻摇头:“我一辈子带兵打仗,工厂流水线可不懂。”这话不算推辞,更像担忧。
“中央信得过你。”彭真放缓语气。老帅却仍心存芥蒂:“身份特殊,怕不好办事。”彭真不再劝,只应允:“那就把你的意见捎给主席。”
9月初,毛泽东在中南海菊香书屋接见彭德怀。这是庐山之后俩人第一次相对而坐。简单寒暄,彭德怀直说:“能否去边疆搞农业?那块我熟一点。”毛泽东摆手:“西南要建后方工业,形势逼人,没有强大后院,仗打不长。”一句“仗打不长”,分量沉重。彭德怀沉默片刻,只回了一个“好”字。
于是,三线西南指挥部的名单正式敲定:李井泉为主任,程子华任第一副主任,阎秀峰任第二副主任,彭德怀排行第三。看似普通排序,却暗含组织考虑——李井泉熟悉四川省委系统,程子华在太行山时期搞过兵工,阎秀峰长期做地方经济工作,而彭德怀曾经统兵百万,协调复杂局面是强项。四人分工,既避嫌,又能互补。
先说李井泉。1909年生,1931年入党,抗战时期在川陕根据地与红三军团打过交道,属彭德怀旧部。1949年后,李井泉兼任西南局书记、四川省委第一书记,地方网底扎实,中央要在四川布新局,少不了他打前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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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华与彭德怀情同旧日袍泽。1930年代,他在红五军任职,隶属彭德怀领导的红三军团。抗战至解放战争,程子华屡挫日伪,战功卓著。新中国成立后,他在西北、山西多次主持地方建设,擅长组织大型工程,解放军出身的干部里,他是“搞工业”少见的行家。
而阎秀峰虽与彭德怀共事不多,却是另一张王牌。此人早年在闽西苏区参加革命,抗战后长期在甘肃、宁夏主抓经济,向来务实。中央把他安排在李、程之间,正好起到牵线和调节作用。
彭德怀到成都就职那天没有欢迎会。几张旧桌椅,一间办公室,他和秘书住进简易平房。第二天清晨五点,老帅已骑上自行车出发,沿成昆铁路施工线一路勘察。时值阴雨,泥浆溅满棉布军装,他回到指挥部,没顾上换衣服,先摊开地图讨论隧道选线。工程师介绍完方案,他抬手比划:“隧道可以长一点,但要稳当;设备必须提前订,别误了工期。”十几分钟就敲定初步方案,干脆利落是行伍习惯。
李井泉对这种工作节奏既惊讶又钦佩。四川地方部门习惯层层汇报,彭德怀分明“不套程序”。一次会议,李井泉轻声提醒:“老彭,文件流转还得按规矩。”彭德怀哈哈一笑:“只要能快点出钢、出电,我不计较形式。”两人相视大笑,旧日上下级,如今并肩。
三线建设讲究“点上开花、山里布阵”。开滦煤、攀枝花钒钛磁铁矿、德阳重机厂……短短几年,西南崇山峻岭间星罗棋布的项目拔地而起。1970年成昆铁路通车,1400多公里穿越高山峡谷,让川滇工业带串珠成链,这条线正是当年彭德怀多次现场督导的“生命线”。
遗憾的是,旋即而来的政治风暴,让不少人身陷漩涡。1966年8月,“红卫兵小将”冲进成都指挥部,贴满大字报。彭德怀被隔离审查,李井泉、程子华、阎秀峰亦先后受冲击。西南大项目虽未停,却少了主心骨。
1974年11月29日,彭德怀因胃癌医治无效,在北京逝世,终年76岁。临终前,他嘱托医护把医疗费算清:“国家困难,不要多花。”此语传出,屋内好几名年轻护士红了眼眶。
当年的西南三线,如今已成为攀钢、自贡锅炉、德阳重装等支柱企业的发轫地。倘若翻阅基建档案,不难看见彭德怀用红铅笔圈出的批示,旁边简洁写着:“先干,边干边学,不要拖。”这几行字,留住了一位开国元帅再度出山的全部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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