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话检察 | “算法”背后有民生： 公益诉讼为百万快递小哥“撑腰”

马鑫洋

东方网记者，从事媒体工作8年，联系检察机关2年。

作为一名跑政法线的记者，我时常思考，在数字时代浪潮下，法律监督的边界与温度在哪里？直到在检察机关，听检察官们讲起他们如何办理一件关于“算法”的案件，我找到了答案——监督的边界，正是公共利益开始受损的地方；而温度，则在于对每一个平凡劳动者具体而微的关怀。

起初，进入检察官视野的，是一条看似极其普通的区总工会移送的线索，反映部分快递企业的考核算法可能过于严格。这类投诉在平台经济时代并不鲜见，很多被视为“行业惯例”，真有必要大动干戈吗？

然而，检察官没有轻视。他们敏锐地意识到，在“算法决定一切”的体系里，规则的不透明与失衡，损害的不是一两个人的利益，而是平台上数百万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公平感与获得感。这不仅是个案，更关乎数字经济健康发展的基石。

调查，从理解“代码”开始。面对技术壁垒，检察官们拿出了办大案要案的钻劲。他们一帧帧翻看、用技术手段固定复杂的平台规则条款；他们与算法工程师、快递员、加盟商、工会干部反复座谈，像解谜一样，试图厘清“派费计算”“延时扣款”“投诉即罚”这些冰冷规则背后的真实逻辑。

证据逐渐清晰。检察官发现，某些算法规则看似高效，实则失衡：系统设定的配送时限未充分考虑路况等现实因素；“投诉即扣费”的算法未设置必要的申诉复核程序；层层转拨的派费支付链条过长，存在截留克扣风险。这些被代码包裹的“不公”，无声地削减着快递小哥们的收入。

“为什么要为看似是行业惯例的‘算法案’投入大量精力？” 我曾这样问办案组的检察官。他们给出的回答很坚定：“当技术成为新的生产管理工具，监督它、驯服它，确保其运行在法治和公平的轨道上，正是新时代法律监督的应有之义。我们办的不仅是案子，更是广大劳动者心头的困惑和期盼。”

基于详实的调查，检察机关向相关行政机关制发了检察建议，但工作并未止步于“一纸建议”。如何让监管者、平台企业和劳动者达成共识，才是关键。为此，检察机关主动搭建了公开听证平台，让行政机关、行业专家、快递企业代表和快递员等坐到了一起。

听证会上，检察官出示证据，解读法律，推动各方聚焦“算法公正”这一核心。印象最深的是，听证员指出：“算法应当‘取中’，服务于人，而不是成为压榨人的工具。”最终，在各方推动下，多家快递企业启动全网自查，并与快递员代表坐上了协商桌，共同修订算法规则。

如今，派费直达、惩罚机制优化等措施已惠及全国上百万劳动者。离开检察院时，我想，这个案件的力量，不在于罚款多寡，而在于它确立了规则：技术的速度，不能超越法律的尺度；算法的逻辑，必须匹配人心的公平逻辑。

新时代的检察官，不仅是法庭上的公诉人，更是公共利益的守护者。他们用专业与执着，在虚拟的代码世界与现实的人间冷暖之间，架起了一座通往公平正义的桥梁。这或许就是“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最生动的实践。

上观号作者：上海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