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3日,天安门广场,抗战胜利70周年大阅兵现场。
当那一面绣着“夜袭阳明堡战斗模范连”的鲜红战旗通过天安门城楼时,无数闪光灯亮起,掌声雷动。
在世人眼中,这面旗帜代表着中国步兵史上的一个巅峰奇迹,是一段传奇的注脚。
可谁又知道,在这份荣耀的背后,在那面旗帜鲜红的底色里,其实浸透着一个年仅23岁青年的最后一滴热血?
把时间倒回78年前,1937年的那个深秋夜晚。
那时候哪有什么鲜花和掌声?
只有刺骨的冰河水,还有即将被烈火吞噬的无边黑暗。
一个年轻的营长正趴在冰冷的草丛里,死死盯着远处日军机场探照灯的光柱。
他叫赵崇德。
几个小时后,他将亲手把这里变成一片火海,震动整个中国;而他自己,也将永远留在这片焦土之上,再也没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说白了,这是一场用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机群的绝命赌博。
把时针拨回到1937年10月中旬。
山西,忻口战场。
这会儿的中国军队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战。
天空完全是日本人的天下。
日军掌握着绝对的制空权,他们的轰炸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肆无忌惮地在中国阵地上空盘旋、俯冲。
炸弹带着尖啸声落下,把无数血肉之躯炸成齑粉。
地面的中国守军,哪怕工事修得再坚固,在这些“铁鸟”面前也显得脆弱不堪。
刚刚挺进山西战场的八路军第129师,虽然士气高昂,但这装备简直简陋得让人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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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战士手里的步枪膛线都磨平了,甚至还有不少人用着大刀长矛。
面对日军又是飞机又是大炮的立体攻势,这仗到底怎么打?
第769团团长陈锡联,当时才22岁。
别看他年纪小,那可是从长征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小钢炮”。
部队走到代县南面时,头顶上嗡嗡作响的飞机让他心烦意乱。
他很快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些飞机总是从代县方向飞来,扔完炸弹又优哉游哉地飞回去。
“这附近肯定有鬼子的老窝!”
陈锡联断定。
侦察兵冒死摸排后,一个惊人的情报摆在了陈锡联面前:就在阳明堡镇南侧,隔着那条滹沱河,日军修了一个大型野战机场。
那里停放着24架战机。
正是这24架“死神”,每天轮番起飞,把忻口前线炸得尸横遍野。
陈锡联带着几个营长悄悄摸到了河边。
透过望远镜,远处的机场尽收眼底。
那些白天在天上不可一世的铁鸟,此刻正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停机坪上,像一群吃饱喝足后沉睡的野兽。
日军实在是太狂妄了。
他们认定中国军队已经被炸得溃不成军,根本无力反击,于是这机场的防御松懈得令人发指。
除了外围简单的铁丝网和几个岗哨,大批日军都缩在营房里睡大觉,连像样的巡逻队都很少见。
“团长,干吧!”
三营营长赵崇德压低声音,眼里的火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赵崇德是河南商城人,从小习武,性格刚烈。
16岁参加红军,也是个打仗不要命的主儿。
他看着那些飞机,恨得牙根直痒痒。
陈锡联沉思片刻。
这是一招险棋。
769团没重武器,连炸药包都不多。
如果强攻不下,被日军援兵包围,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如果能端掉这个机场,忻口前线的几万友军就能喘过一口气来。
“怎么打?”
陈锡联问。
赵崇德指着铁丝网的一处缺口:“我和三营摸进去,把手榴弹塞进飞机肚子里。
一营二营在外围打援,堵住鬼子的口子。”
陈锡联一拳砸在草地上:“好!
就这么干。
要把这窝马蜂给我烧光!”
1937年10月19日夜,月黑风高,正是杀敌的好时候。
滹沱河的水冰冷刺骨,赵崇德带着三营的战士们,像幽灵一样涉水过河。
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数百人的队伍,在这个深秋的寒夜里,硬是走出了无声的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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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机场外围铁丝网时,已经是深夜。
日军的探照灯机械地扫来扫去,光柱划破黑暗,却没能照见紧贴地面的八路军战士。
赵崇德一挥手,战士们迅速剪断铁丝网,像水银泻地般渗透进了机场。
近了,更近了。
战士们甚至能闻到飞机上散发出的机油味,能看清机翼上那令人作呕的膏药旗。
距离最近的一架飞机,离战士们只有不到30米。
就在这时,一个日军哨兵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迷迷糊糊地端着枪朝这边走来,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不能再等了!
“打!”
赵崇德一声暴喝,手里的驳壳枪瞬间喷出火舌。
那个鬼子哨兵还没来得及拉枪栓,就被一枪撂倒。
枪声就是命令,原本死寂的机场瞬间沸腾。
“冲啊!”
喊杀声震天动地。
三营的战士们从黑暗中一跃而起,像猛虎下山般扑向那排整齐的飞机。
他们没有重炮,没有火箭筒,他们唯一的“重武器”,就是捆成一捆的手榴弹和简易炸药包。
日军完全被打蒙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土八路竟然敢摸到这儿来,还敢直接往飞机肚皮底下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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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声凄厉地响起,营房里的日军衣衫不整地冲出来,端着枪胡乱扫射。
但在混乱的夜战中,日本人引以为傲的战术素养完全失效了。
他们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敌人,哪里是自己人。
更讽刺的一幕出现了。
几个惊慌失措的日军飞行员爬上飞机,试图发动引擎逃跑。
螺旋桨刚刚转动,就被早已等候多时的八路军战士一顿排子枪打成了筛子。
还有个别日军机枪手,在慌乱中疯狂扫射,子弹没打中八路军,反倒把前排停着的几架自家飞机打得火星四溅。
真正的杀招是赵崇德带的突击队。
战士们冲到飞机底下,拉开手榴弹的导火索,直接塞进驾驶舱,或者扔进机身下的油箱旁。
“轰!
轰!
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彻夜空。
第一架飞机起火了,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油箱被引爆,冲天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机场,把黑夜映成了白昼。
那场面极其壮观。
24架日军王牌战机,这会儿变成了24支巨大的火炬。
燃油流淌在地上,火势迅速蔓延,整个停机坪变成了一片翻滚的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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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气浪夹杂着飞机零件的碎片四处飞溅,灼热的空气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赵崇德冲在最前面,他的脸上满是烟尘,军装已经被汗水和鲜血浸透。
他一边射击,一边指挥战士们:“别管人!
先炸飞机!
一架都别给老子留!”
不到一个小时,24架敌机全部报销。
那些白天不可一世的钢铁怪兽,此刻只剩下一堆堆扭曲变形的废铁架子,在烈火中发出凄厉的噼啪声。
任务完成,必须立刻撤退。
这时候,日军的增援部队已经反应过来了。
装甲车轰隆隆地开来,车载重机枪疯狂地向撤退的八路军扫射。
机场北侧的枪声越来越密集,如果不能挡住这股敌人,三营的主力就会被咬住,甚至全军覆没。
“通信员,告诉副营长,带部队先撤!
我来断后!”
赵崇德吼道。
他带着十几名战士,依托着燃烧的飞机残骸,向冲上来的日军猛烈还击。
火光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那是他留给战友们最后的剪影。
日军发现这是八路军的指挥官,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向他倾泻而来。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他身边的土地上,激起阵阵尘土。
赵崇德毫无惧色,手里的双枪左右开弓,接连打倒几个冲在前面的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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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在如此密集的火力网下,奇迹并没有发生。
一颗子弹击穿了他的胸膛。
赵崇德身子一晃,但他没有倒下,而是咬牙靠在一块还在燃烧的机翼残骸上,继续扣动扳机。
“营长!”
身边的警卫员哭喊着要冲上去背他。
“滚!
快撤!
这是命令!”
赵崇德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又是几发子弹袭来。
这位让日军胆寒的八路军营长,缓缓倒在了这片被他亲手点燃的土地上。
他不曾回头,但他知道,他的身后是正在安全撤离的战友;而他的面前,是熊熊燃烧的日军机场。
这一年,赵崇德只有23岁。
当陈锡联在河对岸看到最后一名战士安全撤回,看着远处机场那映红半边天的大火时,他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但当他得知赵崇德牺牲的消息,这位钢铁般的汉子,当场泪如雨下。
这一战,769团歼灭日军100余人,击毁战机24架,创造了世界战争史上步兵团全歼空军机群的经典战例。
消息传出,举国震动。
当时正在焦头烂额的蒋介石,破天荒地给八路军发来了嘉奖令,并在日记里写道:“甚为欣慰”。
国内各大报纸争相报道,《大公报》更以《八路军夜袭阳明堡,毁敌机二十四架》为题,将这一胜利传遍了大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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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当时的中国军民来说,这场胜利的意义远不止那24架飞机。
它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它告诉所有人:哪怕装备再差,哪怕只有步枪手榴弹,只要有必死的决心,照样能把日本鬼子打得人仰马翻。
忻口前线的国民党守军惊讶地发现,第二天,头顶上那令人绝望的轰炸声消失了。
天空,终于安静了。
可是,对于赵崇德的家乡河南商城来说,那个走出去的少年,再也没有回来。
岁月流转,硝烟散尽。
昔日的战场早已变成了良田,被炸毁的机场也已被野草覆盖。
但那段历史,从未被遗忘。
2015年,为了纪念这位英雄,赵崇德的家乡将城区的一条主干道命名为“赵崇德大道”。
2020年,在离家80多年后,赵崇德的遗骸被隆重迁回故里,安葬在商城县烈士陵园。
墓碑上,“抗日英雄赵崇德”八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有人问,为了24架飞机,牺牲这样一位优秀的指挥员,值得吗?
在这个讲究利益计算的年代,或许很难理解那种选择。
但在1937年的那个夜晚,在民族存亡的悬崖边上,赵崇德和他的战友们没有算计过得失。
他们只知道,这把火必须点起来。
因为这把火,烧毁的不仅仅是敌人的飞机,更点燃了整个中华民族抗战到底的信心。
正如那首老歌所唱:我们是工农子弟兵,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为了民族的生存,为了国家的希望,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让敌人看到——中国,是永远征服不了的。
赵崇德倒下了,但他点燃的火焰,至今仍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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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所谓的“一战封神”,这,就是英雄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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