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铁生给我写过一封信,信的最后一句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这话是作家余华拿着信说的,当时他那表情,看着就像是吞了个生鸡蛋,一脸的不可思议。
也不怪余华发懵,就史铁生这辈子拿到的“剧本”,要在惨字上排第二,估计都没人敢抢第一。
谁能想到,这个自称幸运的家伙,在2010年的最后一天,为了把身上还热乎的零件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硬是咬着牙在鬼门关门口多撑了整整9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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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这事儿得从1951年的北京说起,那是个冷得能把人耳朵冻掉的冬天。
史铁生这孩子来得有点“不是时候”,刚落地那会儿,据说因为长得太磕碜,他妈看了一眼差点没忍住哭出声来——这也太丑了。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那个特殊的年代,出身就是一道坎。
那是1958年,史铁生才7岁,在东城区王大人胡同上小学二年级,正是猫嫌狗厌、满街疯跑的年纪。
有一天,这孩子突然觉得周围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那种眼神里带着点嫌弃,又带着点躲闪,就像看个小怪物。
搞了半天,原来那个天天抱着他睡觉、对他亲得不行的奶奶,竟然是个地主婆。
这下好了,小小的史铁生感觉天都塌了,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进革命队伍的“多余人”,连出门走路都恨不得贴着墙根。
那时候他哪知道,这不过是命运给他上的第一道开胃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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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混到了1969年,那一年的史铁生刚过完18岁生日。
那时候流行“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史铁生接到了去陕北插队的通知。
这傻小子当时乐坏了,以为这跟学校组织的春游差不多,就是换个地方过日子,还能和好哥们一起去大西北看风景,多带劲啊。
在火车站,他还跟同学勾肩搭背,嘴里嚼着果脯,把包装盒随手往月台下一扔,那叫一个潇洒,那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
火车哐当哐当开到了陕北延安一个叫清平湾的穷沟沟里,史铁生傻眼了。
哪有什么风景?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黄土高坡,风一吹,那黄沙能直接灌进嗓子眼里,咳都咳不出来。
住的是窑洞,吃的是糠咽菜,干的是把人累脱皮的农活。
因为身体素质看着还行,他被分去喂牛。
这活听着轻松,其实是个要命的差事。
那牛棚四面漏风,冬天冷得像冰窖,地上全是牛粪和烂泥,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脖子。
史铁生就在这牛棚里,白天追着牛满山跑,晚上还得起来好几次给牛添草料,硬是把身子骨给熬坏了。
那是一场大雨,把他淋了个透心凉,紧接着就是高烧不退。
那时候年轻啊,觉得身体是铁打的,有点发烧算个球,扛一扛就过去了,谁也没当回事。
结果呢?腰越来越疼,最后连路都走不动了。
1972年,21岁的史铁生是被抬回北京的。
生日那天他躺在友谊医院的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树叶子发呆,心里还琢磨着,这也就是个腰肌劳损,躺两个月就能好,到时候还能回陕北去放牛。
医生摇摇头,给了他一个判决书:下半辈子,就在轮椅上过吧。
这一年,他21岁,人生最狂最好的年纪,啪叽一下,碎了一地,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03
刚坐上轮椅那几年,史铁生简直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着,甚至不点也能自燃。
那时候他家住在地坛旁边,那是个荒废的园子,满地的落叶,破败的围墙,跟他的心一样荒凉。
他每天摇着轮椅去地坛发呆,一坐就是一天,回家就找茬发脾气。
看着天上的大雁飞过去,他能把玻璃给砸了;听见收音机里唱甜歌,他能把手边的杯子摔个粉碎。
他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倒霉的人,老天爷专门跟他过不去,这日子没法过了,活着就是受罪。
但他不知道,那个在这个屋子里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的母亲,比他苦一万倍。
每次他发疯的时候,母亲就躲在门背后,偷偷抹眼泪,还得听着屋里的动静,生怕他想不开寻短见。
等屋里没声了,母亲才敢红着眼圈出来,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笑着问他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饭。
那是怎样的一种煎熬啊?
眼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成了废人,当妈的心都碎成了渣,还得用胶水粘起来,假装坚强地给儿子撑起一片天。
有一次,又是史铁生发脾气,把桌上的东西扫了一地。
母亲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忍着哭腔说:“咱娘俩在一块儿,好好活,好好活……”
史铁生那时候光顾着自己疼了,他根本没看出来,母亲的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冷汗。
母亲其实早就病了,而且病得很重——肝癌,晚期。
那肝疼起来,就像有人拿刀在肚子里搅,可母亲为了不让儿子担心,整宿整宿地跪在床上顶着肚子,一声不吭。
她怕啊,怕自己一呻吟,儿子就更绝望了。
那个秋天,母亲看着窗外的落叶,试探着对史铁生说:“铁生,北海的菊花开了,妈推你去看看?”
她是想让儿子散散心,想让儿子看看这世上还有美好的东西。
史铁生那时候浑身都是刺,冲着母亲吼:“不看!我看什么看!我活个什么劲!”
母亲没说话,默默地出去了。
直到那天,母亲突然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鲜血染红了地面,触目惊心。
史铁生被邻居背着赶去医院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这怎么回事?妈怎么了?
到了医院才知道,母亲的肝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母亲昏迷前,医生问她还有什么话。
她那会儿已经看不见东西了,气若游丝,嘴里还在念叨:“我那个有病的儿子,还有那个未成年的女儿……”
这一刻,史铁生觉得天真的塌了。
母亲才49岁啊,是被他这个不省心的儿子,活活累死的,吓死的,愁死的。
他在母亲的坟前哭得像个烂泥,可人死不能复生,这世上最爱他的那个人,没了。
从那以后,地坛里少了一个暴躁的废人,多了一个沉思的作家。
他要把母亲没活完的日子,替她好好活下去。
04
老天爷似乎觉得这玩笑开得还不够大,还得再加点码。
史铁生刚写出点名堂,拿了几个文学奖,这倒霉催的命运又来了。
1998年,47岁的史铁生被查出尿毒症。
这病有多折磨人?那是把血从身体里抽出来,洗干净了再输回去,等于把全身的血都换一遍。
为了保命,他一周要去医院做三次透析,每次都要在床上躺四个半小时,动都不能动。
那针头粗得像牙签,扎进血管里,看着都疼。
几年下来,他胳膊上的血管被扎了一千多针,鼓起来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看着触目惊心。
这还不算,透析带来的副作用,让他全身发痒,骨头疼,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换个人,估计早就崩溃了,早就喊着不活了。
可史铁生乐了,跟朋友开玩笑:“我现在的主业是生病,业余才写写东西。”
这心态,简直绝了。
你看他在透析室里,别人生不如死,哼哼唧唧,他呢?戴着眼镜,眯着小眼,还在那琢磨上帝的剧本怎么写。
就在这病床上,他写出了《病隙碎笔》,把那点苦难嚼碎了,咽下去,变成了最有力量的文字。
他这时候已经看透了,死算什么?死是一件不必着急的事,早晚得来,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既然死都不怕了,那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他还遇到了爱情,那个叫陈希米的姑娘,也是个残疾人,一条腿不太好使。
俩人就像两棵受伤的树,在风雨里互相搀扶着,竟然把日子过得比谁都甜。
这就是史铁生,你给他扔个柠檬,他非得给你榨出一杯柠檬汁来,还得加点糖,请你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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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2010年12月31日,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史铁生刚做完透析回家,突然头疼欲裂,还没等救护车来,人就昏迷了。
突发脑溢血,来势汹汹。
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一看这情况,摇摇头,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但是,这里有个但是。
史铁生生前早就立下遗嘱:只要身上还有能用的零件,全都捐出去,别浪费。
这时候,天津有个肝病患者正在等救命的肝源,那是人家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如果史铁生这时候断气,那肝脏可能就缺血坏死了,那个病人也就没救了。
为了保住这个肝脏,为了让那个素未谋面的病人活下去,已经脑死亡的史铁生,在机器的维持下,硬是又“撑”了9个小时。
你能想象吗?
一个被病痛折磨了一辈子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别人遭罪,还在想着救人。
一直等到天津那边的医生赶到,一切准备就绪,他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那天凌晨,他的肝脏被移植到了那个天津病人身上。
那个病人活了,带着史铁生的一部分,继续看这个世界。
史铁生这一辈子,生下来是黑五类,青年瘫痪,中年丧母,晚年尿毒症。
这剧本给谁谁都得崩,谁都得骂娘。
但他却说:“我是最幸运的人。”
为什么?
因为他把这稀烂的一手牌,打出了王炸。
他走的时候,没带走一片云彩,却把最珍贵的爱,留在了人间。
这人啊,活成这样,确实是幸运,更是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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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铁生走了,但他好像也没走远。
你看那地坛的老柏树底下,仿佛还有个摇着轮椅的影子,在安安静静地看书。
那些读过他书的人,心里头都有个位置给他留着。
比起那些长命百岁却活得浑浑噩噩的人,史铁生这59年,活得比谁都像个人样。
就像他在书里写的,死神早晚会来,既然躲不掉,那就别着急,先把这一辈子活漂亮了再说。
这哪是残疾人啊,这是真正的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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