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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予安生病
回到熟悉的城市,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林父在家乡继续康复,情况稳定,林母也安心留下来照顾。林知微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搁置一段时间的工作室和思念已久的儿子身上。
予安见到妈妈回来,高兴得像只小猴子,整天黏着她,晚上睡觉也要紧紧挨着,好像生怕妈妈又不见了。林知微心里酸软一片,恨不得把儿子揉进怀里。她调整了工作节奏,尽量把需要外出和处理紧急事务的时间压缩,更多地在家里办公,以便有更多时间陪伴儿子。
然而,或许是换季,也或许是前阵子跟着苏晚星东跑西玩(苏晚星自称是“放养式带娃”),加上林知微不在身边情绪有些波动,予安回来没几天,突然发起了高烧。
起初只是有些咳嗽流鼻涕,林知微没太在意,以为是普通感冒,给吃了点儿童感冒药。但到了晚上,予安突然烧到39.5度,小脸通红,呼吸急促,蔫蔫地趴在妈妈怀里,连最喜欢的玩具都不看了。
林知微立刻慌了神,用物理降温效果不明显,赶紧给熟识的儿科医生打电话。医生听了描述,建议立刻去医院验血,排除一下流感或者幼儿急疹的可能,高烧持续不退对幼儿很危险。
半夜十一点,林知微抱着滚烫的予安,苏晚星开车,一路疾驰赶到市儿童医院。急诊室里人满为患,到处都是哭闹的孩子和焦急的家长。挂号、排队、候诊……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予安烧得有些迷糊,小声哼哼着,林知微的心揪成一团,不停地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和脖子。
终于排到她们,医生检查后,开了血常规和流感病毒检测。抱着孩子去抽血,予安虽然病着,但看到针头还是吓得哇哇大哭,挣扎得林知微几乎抱不住,心疼得也跟着掉眼泪。苏晚星在一旁帮忙按住,不停安慰。
结果出来了,不是流感,但白细胞和C反应蛋白很高,提示有细菌感染,可能是急性支气管炎或者肺炎早期。医生建议住院观察治疗,用上抗生素和退烧药。
办理住院手续又是一番折腾。等予安终于躺在病床上,挂上点滴,体温在药物作用下慢慢降下来,沉沉睡去时,天已经快亮了。
林知微坐在病床边,握着儿子插着留置针的小手,眼睛又红又肿。苏晚星给她买了热粥和包子,逼着她吃了一点。
“微微,别太担心,医生说了,发现得早,用药及时,问题不大。小孩子生病是常事,扛过去就好了。”苏晚星安慰道,“你睡会儿,我看着。”
林知微摇摇头,她哪里睡得着。看着儿子虚弱的样子,自责和后悔几乎将她淹没。如果她之前不那么忙,多注意一点孩子的变化;如果她早点带他去医院……无数个“如果”在脑海里盘旋。
“是我没照顾好他……”她声音沙哑。
“胡说什么呢!”苏晚星打断她,“孩子生病哪能怪妈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胡思乱想,保存体力,接下来还要靠你照顾安安呢。”
天亮后,予安的体温又反复了一次,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一些,能喝点奶了。林知微稍微松了口气。苏晚星公司有事必须去处理,答应晚点再过来。
白天,予安睡着的时候,林知微就趴在床边小憩一会儿,他一有动静就立刻醒来。护士来换药、量体温,她一丝不苟地记录。同病房还有另一个发烧的孩子,家长之间难免交流几句,互相打气。
下午,予安醒了一会儿,看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手上还扎着针,委屈得直哭。林知微耐心地哄着,给他讲故事,唱儿歌,好不容易才又哄睡。
就在她筋疲力尽、强打精神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她以为是苏晚星回来了,抬头看去,却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宋聿珩。他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保温袋,还有一个小行李箱,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你……你怎么来了?”林知微有些错愕。她并没有告诉他予安生病的事。
“晚星给我打了电话。”宋聿珩快步走进来,视线第一时间落在病床上睡着的予安身上,看到他小手上缠着的纱布和点滴管,眉头立刻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担忧,“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细菌感染,急性支气管炎,需要住院几天。”林知微简单说道,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苏晚星告诉他,大概是怕她一个人撑不住。
宋聿珩将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里面是几个精致的保温盒:“我熬了点小米粥,炖了梨水,还有些清淡的小菜。你从昨晚到现在肯定没好好吃东西,先吃点。”
他又打开小行李箱,里面竟然是一些儿童的退热贴、退烧药(和医院开的同款)、柔软的纱布巾、几本新的绘本,甚至还有一个小的加湿器。
“我听晚星说医院空气干燥,带了个加湿器,插上能用。”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将加湿器找地方放好,插上电源,调到合适的湿度。
林知微看着他井井有条地做着这一切,那份细致和周到,与她记忆中那个有些粗枝大叶、甚至需要她提醒才会做家务的宋聿珩判若两人。
“谢谢。”她低声道,这一次的感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真心实意。在她最疲惫、最无助的时候,有个人能这样及时出现,分担一些,哪怕只是送点吃的、带点用的,也足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丝。
“跟我还客气什么。”宋聿珩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下的乌青和憔悴的脸色,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你吃了吗?先去吃点东西,我来看着安安。”
林知微确实又累又饿,便没有推辞,走到病房自带的小阳台,打开保温盒。小米粥熬得稠稠的,梨水清甜润肺,小菜清爽可口,都是适合她现在胃口的东西。她慢慢吃着,温热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一些疲惫和寒意。
宋聿珩坐在她刚才的位置,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予安被子的角度,又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湿润孩子有些干裂的嘴唇。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眼神专注得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林知微隔着玻璃门看着他,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不管他们之间有多少恩怨纠葛,在对待孩子这件事上,宋聿珩确实在努力,并且做得越来越好。
吃完东西,林知微感觉恢复了些力气。她走回病房,对宋聿珩说:“我吃好了,你也休息会儿吧。跑过来辛苦了。”
“我不累。”宋聿珩站起身,“你熬了一夜,去旁边空床上睡一会儿,我看着。保证安安一有动静就叫你。”
林知微还想说什么,宋聿珩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到了旁边那张空着的陪护床上(隔壁床孩子家长暂时出去了):“快睡,这是命令。你现在是主力,不能倒下。”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却又透着关心。林知微拗不过他,加上确实困极,便和衣躺下,想着就闭眼休息十分钟。谁知,脑袋一沾枕头,浓重的睡意便席卷而来,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都是予安发烧哭闹的情景,但她实在太累了,身体自动进入了深度修复状态。
宋聿珩坐在病床边,听着林知微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知道她是真的累坏了。他转过头,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熟睡的脸上。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他多想伸手抚平那蹙起的眉头,替她承担所有的忧虑和辛苦。
可他只能看着。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儿子。予安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小脸也不那么红了。他轻轻握住儿子没打针的那只小手,软软的,热乎乎的,心里充满了失而复得般的后怕和珍视。
幸好,只是生病。幸好,他来了。
接下来的两天,宋聿珩几乎住在了医院。他包揽了所有跑腿的活——拿药、取检查单、买日用品、打饭。他跟着护士学习怎么更好地照顾生病的孩子,怎么观察病情变化。晚上,他坚持让林知微去空床上睡整觉(后来苏晚星又弄来一张折叠陪护床),自己则守在予安床边,定好闹钟,半夜起来查看体温,喂水,换退热贴。
林知微起初还不放心,但看着他做得有模有样,甚至比她还细心(比如注意到予安因为出汗多需要勤换内衣,主动去买了好几套纯棉透气的小衣服),便也慢慢接受了。有他在,她确实可以轮流得到一些真正意义上的休息,不必事事亲力亲为,精神压力小了很多。
予安在药物的作用下,病情很快得到控制,第三天就退烧了,精神头也回来了,又开始咿咿呀呀,对爸爸带来的新绘本产生了兴趣。宋聿珩就抱着他,一页一页地讲,声音低沉柔和,予安听得很认真,不时伸出小手去指图画。
林知微在一旁看着父子俩温馨的互动,心里一片平静。她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过去,只是单纯地享受这一刻孩子病情好转、有人分担的安宁。
苏晚星每天都会来“视察”兼送补给,看到这情景,私下里对林知微咬耳朵:“别说,宋聿珩这次真是脱胎换骨了。你看他照顾安安那细心劲儿,比好多亲妈都强。看来这人啊,还得经历点事儿才能长大。”
林知微不置可否,只是说:“他是安安的爸爸,做这些是应该的。”
“是是是,应该的。”苏晚星翻个白眼,“不过,你心里就没一点点……感动?或者,重新考虑一下?”
林知微看了她一眼,眼神清澈:“晚星,感动和感情是两回事。我感激他这次的帮助,也认可他作为父亲的努力。但我和他之间,已经结束了。我现在的生活很完整,不需要为了感动或者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家庭’的虚名,而勉强自己去接受一段已经破碎的关系。”
苏晚星耸耸肩:“好吧,你清醒,你厉害。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姐妹我都支持你!”
又观察了一天,医生确认予安炎症消退,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宋聿珩跑前跑后办好了出院手续,又开车将林知微和予安送回了苏晚星的公寓。
到了楼下,他没有提出上去,只是将予安的用品和剩下的药品仔细交代给林知微,又摸了摸儿子已经恢复红润的小脸。
“回去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有事随时打电话。”他对林知微说。
“嗯。这次……真的谢谢你。”林知微抱着予安,认真地说。
宋聿珩摇摇头,看着她,目光深邃:“知微,别说谢。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想做的。看到你和安安都好,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以后……可能不会这样经常打扰你们了。你工作室忙,安安也大了,需要更稳定的环境。我会遵守探视约定,也会尽我所能提供支持。你……好好的。”
说完,他对予安笑了笑,挥挥手,转身上车离开了。
林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子汇入车流,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的话,像是一种正式的告别,告别这段时间因意外而产生的、略显频繁的交集,重新划清界限,回到之前那种有距离的合作状态。
这样……也好。
她抱紧了怀里的儿子,予安正把玩着爸爸新买的那个会发光的安抚玩具。
“安安,我们回家了。”她柔声说。
“回家!”予安鹦鹉学舌,声音清脆。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驱散了连日的阴霾和病气。
生活,终将回到它自己的轨道。而那些风雨同舟的时刻,那些伸出的援手,那些悄然发生的改变,都会化作记忆里的印记,或深或浅,提醒着人们,关于成长,关于责任,关于爱与别离的种种。
林知微抱着儿子,脚步坚定地走向电梯。
她的路,在前方。
而宋聿珩,在驶离的车上,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收回目光,握紧了方向盘,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他知道,他该退回属于自己的位置了。守护,但不越界;关心,但不打扰。
这是他能为她和孩子做的,最好的事。
也是他,对自己过往错误,最漫长的救赎。
车窗外,城市依旧喧嚣,人流如织。
每个人的故事,都在各自的轨道上,继续向前。
第十五章 渐行渐远
予安病愈后,生活似乎彻底恢复了往常的节奏。林知微的工作室因为之前父亲生病和儿子住院耽搁了一些项目进度,她花了些时间追赶,很快又回到了正轨,甚至因为处理危机时展现出的坚韧和靠谱,赢得了更多客户的信任,业务量稳中有升。
她变得更加忙碌,但也更加游刃有余。招聘了一位得力的项目经理后,她得以从部分执行工作中解脱出来,更多地专注于策略、商务和核心创意。收入增加了,她在苏晚星公寓附近一个环境不错的小区,租下了一套两居室,带着予安搬了进去,拥有了真正属于母子俩的小家。虽然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温馨舒适,予安有了自己独立的儿童房,林知微也有了专门的书房兼工作室。
搬家那天,苏晚星嚷嚷着要来“暖房”,还叫了几个共同的朋友,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一番。看着儿子在新家宽敞的客厅里兴奋地跑来跑去,林知微心里充满了安定感和成就感。这是她靠自己的能力,为自己和孩子筑起的巢。
宋聿珩果然如他上次所说,减少了“打扰”。他依旧每月两次准时探视予安,每次都会提前和林知微商量好时间地点(通常是周末的上午,在公园、游乐场或亲子餐厅),严格遵守约定,从不迟到早退,也绝不多做停留。他给予安带的礼物,从以前追求昂贵新奇,变成了更注重实用和教育意义——适龄的绘本、益智玩具、舒适的衣物鞋袜。他陪孩子玩耍时,耐心十足,会认真回答予安层出不穷的“为什么”,会陪他踢球、搭积木、读故事,予安非常喜欢和爸爸在一起的时光。
只是,他和林知微之间的交流,变得越发简单和公事化。仅限于探视安排、孩子近况(生病、打疫苗等必要告知)、以及抚养费的转账确认。偶尔在探视交接时碰面,也只是客气地点点头,简单说两句关于孩子的话,便各自分开。
林知微对此乐见其成。这种清晰、有界限的关系,让她感到舒适和自在。她不再需要耗费任何心神去处理与他相关的复杂情绪,可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自己热爱的事业和陪伴儿子成长中。
宋聿珩也似乎完全接受并适应了这种模式。他的事业似乎发展得不错,听苏晚星偶尔提及(苏晚星现在对宋聿珩观感复杂,但客观承认他确实变了),他在那家创业公司已经成了合伙人之一,收入可观,人也更沉稳干练了。他按时支付抚养费,数额有时还会根据他的收入增加而上浮,林知微提醒过不需要,他却坚持,说这是父亲的责任。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予安上了幼儿园,从最初分离焦虑哭鼻子,到后来每天开开心心背着书包去上学,交到了好朋友,学会了更多的本领。林知微的事业也进入了新的阶段,“熹微策划”在本地创意圈和母婴品牌领域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开始接到一些更有挑战性、预算也更可观的项目。她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可以尝试写一本关于女性创业和独立育儿的书,分享自己的经验和感悟。
她和宋聿珩,就像两条曾经激烈碰撞后又分开的河流,各自沿着自己的河道奔涌向前。只有在“林予安”这个小小的港湾,水流才会短暂地、平和地交汇,然后又迅速分开,互不干扰,各自奔赴更广阔的天地。
偶尔,在夜深人静,处理完工作,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时,林知微也会恍惚。想起几年前,她也曾幻想过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只是那时的幻想里,男主角的面目早已模糊不清,被现实冲刷得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
但那又如何呢?她现在拥有的,是实实在在的、握在手中的幸福——一个健康快乐的孩子,一份蒸蒸日上的事业,一群真心相待的亲友,一个独立自由的灵魂。这远比一个虚幻的、需要委曲求全才能维持的“完整家庭”重要得多。
她早已学会,不把幸福寄托在任何一段关系或任何一个人身上。幸福,是她自己一点一滴构建起来的世界。
这天,是予安所在幼儿园的秋季亲子运动会。林知微提前调整了工作安排,空出了整个上午。她给儿子穿上了特意买的亲子运动装(浅灰色带条纹),自己也换上了同款,扎起利落的马尾,看起来青春活力。
运动会在幼儿园的操场上举行,阳光明媚,彩旗飘飘,到处都是孩子和家长的欢声笑语。予安所在的“向日葵班”参加了好几个项目,小家伙在“小脚踩大脚”(孩子踩在家长脚上一起走)和“运西瓜”(亲子配合用肚子夹着球跑)项目中表现积极,虽然中途出了点小状况(差点摔倒、球掉了),但在妈妈鼓励下都坚持完成了,得了两个“参与小能手”的贴纸,开心得不得了。
林知微全程陪着,拍照录像,加油鼓劲,自己也仿佛回到了童年,玩得满头大汗,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
最后一项是家长们的拔河比赛,以班级为单位。林知微本来没打算参加,但班上男家长少,女家长们纷纷上场,气氛热烈,她被班主任老师拉着,也加入了“向日葵妈妈队”的阵营。
对手是“星星爸爸队”,清一色的男家长,看起来实力悬殊。但妈妈们团结一心,喊号子,一起用力,竟然僵持了好一会儿。林知微使出了全身力气,脸都憋红了,只觉得绳子另一端传来巨大的力量,她们这边渐渐被拉得向前滑动。
就在她们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绳子对面“星星爸爸队”里,一个站在最后、背对着她们正在奋力拉绳的高大身影,突然脚下一滑,似乎是故意卸了力,还带倒了旁边两个人。妈妈队这边趁势一鼓作气,竟然赢了!
“耶!我们赢了!”妈妈们欢呼起来,抱在一起庆祝。
林知微也松了口气,笑着擦了擦汗。她抬眼看向对面,想看看是哪个“叛徒”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宋聿珩。
他站在“星星爸爸队”的末尾,身上也穿着简单的运动服,额头上带着汗,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和……温柔?
林知微愣了一下。他怎么在这里?对了,予安班上有个叫“星星”的小女孩,难道是她爸爸?她之前好像听予安提过,星星的爸爸很会讲故事。
宋聿珩对她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去,和旁边输了的爸爸们说笑着,似乎刚才那一滑真的是意外。
但林知微心里却有些异样。刚才那个角度,她看得分明,他并不是真的滑倒,更像是……故意松了力。
为什么?
没等她细想,予安已经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妈妈好厉害!赢了!”
林知微的注意力立刻被儿子吸引,弯下腰抱起他:“是妈妈和阿姨们一起厉害!安安给妈妈加油了吗?”
“加了!加了!我喊得最大声!”予安骄傲地说,把手里的贴纸往妈妈脸上贴。
运动会结束,家长们带着孩子陆续离开。林知微给予安换下汗湿的衣服,自己也去洗手间整理了一下。出来时,在幼儿园门口,又看到了宋聿珩。他正蹲在地上,和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说话,应该就是星星。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毛绒玩具,笑得很开心。
看到林知微出来,宋聿珩站起身,牵着小女孩走过来。
“好巧。”他先开口,“没想到安安和星星是同班。”
“是啊。”林知微点点头,对那个可爱的小女孩笑了笑,“你好呀,星星。”
“阿姨好!”星星声音清脆,好奇地看着林知微和予安。
予安看到星星,立刻从妈妈怀里滑下来,跑过去:“星星!这是我妈妈!”
两个小朋友很快就叽叽喳喳说起了运动会的趣事。
林知微和宋聿珩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
“刚才……谢谢你。”林知微忽然低声说。
宋聿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问:“谢什么?”
“拔河比赛。”林知微看着他,眼神清亮,“我看到你松手了。”
宋聿珩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你们妈妈队很团结,士气可嘉。输赢不重要,孩子们开心就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林知微知道不是全部原因。她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压了下去。或许,他只是顺手为之,或许,有其他原因。不重要了。
“不管怎样,谢谢。”她又说了一遍。
宋聿珩看着她平静的脸,知道她并没有多想,也没有因此产生任何额外的情绪。她只是礼貌地道谢,就像感谢一个帮了小忙的普通熟人。
他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这样也好,她不再对他抱有怨恨或期待,只剩下平和与疏离。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不客气。”他低声回应。
这时,星星的妈妈过来接孩子了,是一位看起来温婉知性的女士,和宋聿珩打了招呼,又对林知微笑着点点头,便带着星星离开了。
“我也该带安安回去了。”林知微说。
“好。”宋聿珩弯腰,对还在和空气“聊天”的予安说,“安安,跟爸爸说再见。”
予安抬起头,跑过来抱住宋聿珩的腿:“爸爸再见!下次还来和我玩!”
“好,一定。”宋聿珩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神柔软。
林知微牵起予安的手,对宋聿珩道:“那我们走了。”
“嗯,路上小心。”
林知微牵着儿子,慢慢走远。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聿珩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秋风微凉,卷起地上的落叶。
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也从未如此刻这般……遥远。
但或许,这就是成长,这就是人生。
学会接受失去,学会尊重界限,学会在各自的轨道上,好好生活。
对于宋聿珩而言,能看着她过得精彩,能参与儿子的成长,已是命运格外的恩赐。
他不再奢求更多。
而对于林知微,那个在拔河比赛中悄然相助的背影,只是生活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很快就会被忙碌而充实的新一天所覆盖。
她的世界很大,未来很长。
那些渐行渐远的过往,终将在时光的河流里,沉淀为心底最淡的一抹印记,不再影响她前行的步伐。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故事里,继续前行。
第十六章 新的可能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林予安上了幼儿园大班,成了班里的小哥哥,懂事了许多,也开始有了一些“小男子汉”的坚持和主意。林知微的“熹微策划”工作室,经过几年的发展,已经在本地的品牌咨询领域站稳了脚跟,甚至开始承接一些跨地区的项目。她写的关于女性创业与平衡家庭的那本书,也在一个知名出版社的帮助下顺利出版,虽然不算畅销,但在特定圈子里引起了不少共鸣,还受邀参加了几次分享会,结识了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生活充实而有序。林知微很满意现在的状态,事业给了她成就感和经济独立,儿子给了她无限的温暖和欢乐,一群知心好友让她从不孤单。她偶尔也会被热心人介绍相亲,但她总是礼貌地见一面便婉拒。不是她封闭心门,而是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一个真正能理解、尊重、并支持她独立人格和人生选择的伴侣,而不是一个仅仅因为“适合过日子”或者“给孩子完整家庭”而凑合的对象。宁缺毋滥,是她现在对待感情的态度。
这天,她受邀参加一个女性创业者沙龙。主办方是市里新成立的一个女性创业扶持基金会,旨在为女性创业者提供交流、学习和资源对接的平台。林知微作为本地小有名气的女性创业者代表,被邀请做一个小型分享,谈谈她这几年的创业心得和平衡之道。
沙龙在一个艺术氛围浓厚的文创园区举行,环境优雅。到场的有各行各业的女创业者,有刚起步的年轻人,也有经验丰富的前辈,大家交流热烈,气氛很好。林知微的分享坦诚而务实,没有鸡汤,只有实实在在的经验和教训,赢得了不少掌声和共鸣。
分享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林知微正和几位做文创产品的女老板聊得投机,一位端着酒杯、气质儒雅的男士走了过来。
“林小姐,你好。刚才听了你的分享,受益匪浅。”男士微笑着递上名片,“我叫沈确,是做文化投资的。对您工作室的一些案例很感兴趣,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深入交流一下?”
林知微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头衔是某知名文化投资公司的合伙人。她客气地回应:“沈先生过奖了。很高兴认识您。”
沈确大概四十出头,穿着得体的休闲西装,谈吐风趣,见识广博,对文化创意产业和品牌建设都有独到的见解。他并没有一上来就谈投资合作,而是先从林知微分享中提到的一个关于本土文化元素与现代品牌结合的小案例聊起,问题问得很专业,也很有启发性。
两人聊了一会儿,竟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沈确很欣赏林知微对市场的敏锐度和接地气的实操能力,林知微也觉得沈确的眼光和思路很有价值,能为她带来一些新的视角。
“林小姐,不知道你下周有没有时间?我们公司最近在评估几个与女性消费、生活方式相关的项目,我觉得你的工作室和理念非常契合,想邀请你过来详细聊聊,也许有合作的可能。”沈确发出邀请,态度诚恳。
林知微心中一动。沈确的公司是业内很有分量的投资机构,如果能获得他们的青睐或合作,对工作室的下一步发展无疑是巨大的助力。但她也没有被惊喜冲昏头脑,谨慎地回答道:“谢谢沈先生的认可。我下周时间安排一下,应该可以。具体时间我们再约?”
“当然。”沈确笑容温和,“期待与您的进一步交流。”
两人又聊了几句,交换了微信,便各自融入了其他交流圈子。但林知微能感觉到,沈确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她所在的方向,带着欣赏和关注。
沙龙结束后,林知微和几位新认识的朋友道别,正准备离开,沈确又走了过来。
“林小姐,这边不太好打车,我正好顺路,不如送你一程?”他提议道,语气自然,并不让人感到冒昧。
林知微看了看时间,确实有点晚了,园区位置也偏,便没有推辞:“那就麻烦沈先生了。”
沈确开的是一辆低调但舒适的商务车,车内整洁,有淡淡的木质香气。他开车很稳,话也不多,只是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偶尔问几句关于林知微工作室近况的问题,气氛轻松舒适。
将林知微送到她家小区门口,沈确下车,很绅士地替她开了车门。
“谢谢沈先生,今天聊得很愉快。”林知微再次道谢。
“是我的荣幸。”沈确站在车边,路灯的光晕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期待下周的会面。晚安,林小姐。”
“晚安。”
林知微转身走进小区,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停留了片刻才消失。她心里并无多少波澜,只是觉得沈确这个人,专业、有分寸、也懂得尊重,是个不错的潜在合作伙伴。
回到家,予安已经睡了,保姆阿姨还在等她,简单交代了几句孩子的情况便离开了。林知微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脑海里复盘着今天的沙龙和与沈确的交谈。确实,工作室发展到现在,遇到了一个瓶颈期,需要新的思路和资源注入。沈确的出现,或许是一个契机。
但她也提醒自己,保持清醒,理性评估,一切以工作室的长期健康发展为准。
接下来的两周,林知微和沈确又见了两次面,一次是在他的公司,详细介绍了工作室的情况和未来规划;另一次是在一个安静的咖啡馆,更深入地交流了彼此对行业趋势的看法。沈确果然如他所说,对“熹微策划”很感兴趣,提出了几种可能的合作模式,从项目投资到战略合作,都给予了非常有诚意的条件和充分的尊重。
林知微与自己的律师和财务顾问仔细研究了合作条款,也征求了苏晚星等核心朋友的意见,最终决定接受沈确提出的一个相对灵活的战略合作框架——沈确的公司以资源入股和部分资金支持的方式,成为“熹微策划”的战略合作伙伴,帮助工作室拓展业务边界,对接更高端的客户和资源,但不干涉日常经营和决策权。
签约仪式在一个小型的私人会所举行,只有双方的核心成员和少数朋友参加。仪式简洁而正式,林知微和沈确在文件上签下名字,握手,香槟杯轻轻相碰。
“合作愉快,林总。”沈确微笑着,眼神里是真诚的欣赏。
“合作愉快,沈总。”林知微也笑着回应,感觉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前路也更加清晰明亮。
仪式结束后,大家移步到露台用餐。初夏的晚风轻柔,城市夜景璀璨。沈确很自然地走到林知微身边,递给她一杯果汁(她知道她不太喝酒)。
“忙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沈确说,“林总不仅专业能力令人佩服,抗压能力也非同一般。”
“沈总过誉了,都是被逼出来的。”林知微笑了笑,语气轻松。
两人靠在栏杆边,看着夜景,随意地聊着天。沈确很会引导话题,从工作聊到兴趣爱好,又从兴趣爱好聊到对生活的感悟。林知微发现,他们竟然有很多共同点,都喜欢阅读、旅行、看艺术展,都对生活品质有要求,但又不追求奢靡,更看重精神层面的充实和体验。
“听说林总有个很可爱的儿子?”沈确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嗯,快六岁了,是个小调皮,也是我的开心果。”提到予安,林知微的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软。
“一定很像你,聪明又可爱。”沈确笑道,“一个人带孩子,还要经营事业,很不容易。但看你把两者都平衡得这么好,更让人佩服。”
他的赞美很真诚,不带任何刻意或同情,让林知微感觉很舒服。
“还好,有家人朋友帮忙,自己也摸索出了一套方法。”林知微说,“其实有了孩子之后,反而让我对事业和生活都有了更清晰的目标和规划。”
“的确,责任让人成长。”沈确点头表示赞同,他沉默了一下,声音稍微低了一些,“其实……我也有个女儿,今年八岁,跟她妈妈在国外生活。我们……很早就分开了。”
林知微有些意外,但很快理解。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谁还没点过去呢?
“孩子是上天最好的礼物。”她轻声说。
“是啊。”沈确的目光有些悠远,随即又聚焦回来,看着林知微,眼神清澈,“所以,我特别能理解,也特别欣赏像林总这样,能把自己和孩子的人生都经营得如此精彩的女性。”
这话说得有些直接,但林知微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她能感觉到沈确的尊重和诚意。她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聊起了即将合作的一个新项目。
沈确也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两人又回到了专业讨论上。
晚宴结束时,沈确再次提出送林知微回家。这次林知微婉拒了,说已经叫了车。沈确没有坚持,只是叮嘱她路上小心,到家发个信息。
坐在回家的车上,林知微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心里很平静。和沈确的几次接触,让她感觉这是一个非常成熟、有魅力、也懂得尊重女性的男人。他的欣赏和好感,她也隐约能感觉到。
但她并不急于开始一段新的感情。现在的她,有足够的能力和底气,去慢慢观察,细细考量。感情对她而言,不再是生活的必需品,而是锦上添花的可能。如果有,那一定是双向奔赴、彼此成就的美好;如果没有,她一个人的世界,也同样精彩丰盈。
她给沈确发了条安全到家的信息,对方很快回复:“好好休息,晚安。”
放下手机,她走到儿子床边,看着小家伙睡得香甜,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生活,总是在不经意间,为你打开新的窗户,展现新的可能。
而她,早已准备好,以最从容、最自信的姿态,去迎接,去选择。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落一地清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十七章 安安的困惑
合作开展后,林知微的工作更加忙碌,但也更有方向和成就感。沈确的公司果然带来了丰富的资源和更广阔的视野,工作室接连拿下了几个颇具影响力的品牌升级和整合营销项目,团队也进一步扩充,搬到了更宽敞明亮的写字楼。
沈确作为战略合作伙伴,与林知微的接触自然多了起来。除了定期的项目沟通会,偶尔也会有一些非正式的工作午餐或下午茶,交流行业动态,探讨合作方向。沈确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分寸,专业上给予全力支持,私下里则表现得像个风趣又体贴的朋友。他会记得林知微喜欢喝哪种咖啡,会在她连续加班后提醒她注意休息,会在出差时带回一些有特色又不显突兀的小礼物(通常是给团队的文创产品或给她儿子的益智玩具)。
林知微能感受到沈确的好感在逐渐升温,但她依然保持着不疾不徐的态度。她欣赏沈确的成熟稳重和事业上的默契,但也需要更多时间去了解和确认,这份好感是否能升华成更深层次的情感契合,以及,是否能处理好彼此复杂的过去(孩子、前伴侣等)可能带来的现实问题。她不再是那个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的年轻女孩,她需要考虑的更多,也更慎重。
沈确似乎也明白她的顾虑,并不急于推进关系,只是耐心地陪伴,用行动展示他的诚意和可靠。这种成年人间心照不宣的、缓慢而谨慎的靠近,让林知微感到舒适和被尊重。
然而,大人的世界再如何理性克制,孩子的心思却是敏感而直接的。
这天是周末,林知微难得没有工作安排,准备带予安去新开的科技馆玩。出门前,她接到沈确的电话,是关于一个紧急的项目调整需要沟通几句。林知微便让予安自己先穿鞋,她在客厅里低声讲电话。
电话讲了大概十分钟,林知微挂断后,发现予安已经穿好鞋,背着小书包,安安静静地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等着,没有像往常那样催促或玩闹。
“安安等急了吧?妈妈好了,我们出发!”林知微走过去,想牵儿子的手。
予安却抬起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小声问:“妈妈,刚才……是沈叔叔吗?”
林知微愣了一下,没想到儿子会问这个。她和沈确的接触,予安见过几次,都是在工作场合或者人多的时候,她并没有特意向儿子介绍或解释过沈确的身份,只说是“妈妈工作上的朋友”。
“嗯,是沈叔叔,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林知微蹲下身,平视着儿子,“怎么了,安安?”
予安低下头,玩着自己书包上的小熊挂件,声音更小了:“妈妈……你是不是要和沈叔叔结婚?”
林知微心里一震,完全没料到儿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看着儿子低垂的小脑袋和微微抿起的嘴唇,意识到孩子可能感觉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也许是保姆阿姨、或者是幼儿园小朋友的闲话?),心里产生了不安。
她轻轻握住儿子的手,语气温柔而认真:“安安,谁告诉你妈妈要和沈叔叔结婚的?”
予安摇摇头:“没有人告诉我……可是,沈叔叔对妈妈很好,还给我买玩具……幼儿园的乐乐说,他妈妈就是和经常来家里的叔叔结婚了,然后就不要他爸爸了……”说到最后,小家伙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圈也红了,“妈妈,你是不是也不要爸爸了?爸爸是不是再也不来了?”
林知微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没想到,大人之间看似平静的关系变化,会在孩子幼小的心灵里引起如此大的波澜和恐惧。予安虽然和宋聿珩见面不算特别频繁,但父子感情很好,宋聿珩也在努力做一个好父亲。孩子本能地害怕失去任何一方,更害怕现有的生活被彻底改变。
她将儿子轻轻搂进怀里,抚摩着他的后背:“安安,听妈妈说。妈妈和沈叔叔是很好的工作伙伴,也是朋友。就像你和幼儿园的好朋友一样,会一起玩,会互相帮助。但是,妈妈没有要和沈叔叔结婚,至少现在没有,以后的事情妈妈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让儿子消化一下,然后继续用最清晰直白的话说:“至于爸爸,他是安安的爸爸,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妈妈不会不要爸爸,爸爸也永远是安安的爸爸,他会一直爱你,定期来看你。妈妈和爸爸不在一起生活了,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一些大人的问题,但我们都非常非常爱你,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明白吗?”
予安在她怀里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似懂非懂地问:“那……妈妈和爸爸,还能像以前一样,一起带我去游乐场吗?”
这个问题更让林知微心酸。她无法给孩子一个虚假的承诺,但也不忍心打破孩子心里残存的那点关于“完整家庭”的幻想。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安安,妈妈和爸爸可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直住在一起了。但是,如果你特别希望爸爸妈妈一起陪你去做某件事,比如过生日,或者参加重要的活动,我们可以提前商量,尽量一起陪你。就像上次运动会,爸爸妈妈不是都去了吗?”
予安想了想,好像确实是,爸爸妈妈虽然不一起走,但都来看他了。他心里的不安稍微减轻了一点,但还是有些闷闷不乐:“那……沈叔叔呢?他以后会一直来吗?他会变成我的新爸爸吗?”
“沈叔叔是妈妈的朋友,他可能会继续和我们有来往,但他是他,爸爸是爸爸。”林知微耐心地解释,“没有人能代替你的爸爸。而且,就算妈妈以后真的有了新的喜欢的人,要结婚,那也一定会是一个像妈妈一样爱安安、尊重安安、也会尊重你爸爸的人。最重要的是,妈妈在做任何决定之前,都会认真考虑安安的感受,会和你商量,好吗?”
予安看着妈妈温柔而坚定的眼睛,心里的恐惧和困惑慢慢消散了一些。他知道妈妈从来不会骗他。他伸出小手指:“拉钩。”
林知微笑着,也伸出小手指,和儿子勾了勾:“拉钩,一百年不变。”
“那……我们还能去科技馆吗?”予安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注意力回到了最初的期待上。
“当然!现在就出发!”林知微亲了亲儿子的脸蛋,牵起他的手。
出门的路上,林知微的心情却并不轻松。儿子的困惑给她敲响了警钟。她意识到,在处理新的情感可能时,她必须更加谨慎,要充分考虑予安的感受和接受程度。孩子的心理健康和安全感,永远是第一位的。
同时,她也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宋聿珩沟通一下。虽然他们离婚了,但在孩子的事情上,尤其是可能影响孩子情绪和认知的重大变化,她认为有必要让他知情,甚至听听他的意见(尽管最终决定权在她)。这是对宋聿珩作为父亲身份的尊重,也是为了予安能更好地适应。
几天后,在一次常规的探视交接时(宋聿珩送予安回来),林知微让保姆先带予安上楼,自己则对宋聿珩说:“有时间吗?想跟你聊几句,关于安安的。”
宋聿珩有些意外,但立刻点头:“好。”
两人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下。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林知微将予安那天的困惑和担忧,简单但清晰地告诉了宋聿珩,包括孩子对沈确存在的敏感,以及对可能失去父亲的恐惧。
宋聿珩听完,沉默了许久。夜色中,他的侧脸显得有些凝重。他没想到,孩子的心思会这么细腻,也没想到,林知微会如此坦诚地和他沟通这件事。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宋聿珩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是我做得还不够,让安安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不完全是你的问题。”林知微客观地说,“是我们婚姻的结束,本身就会给孩子带来不安全感。我只是觉得,在孩子可能面临新的关系变化时,应该让你知道,也想听听你的看法。毕竟,你是他的父亲。”
宋聿珩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对儿子的心疼,有对林知微如此尊重他父亲身份的感激,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他知道,那个“沈叔叔”的出现,意味着林知微的生活正在翻开新的一页。他早就没有资格过问,但亲耳听到,心里还是像被钝器击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将注意力集中在孩子身上:“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只要是对你和安安好。关于安安……我会更注意和他沟通,多给他一些时间和安全感,让他明白,不管发生什么,爸爸永远爱他,永远都在。如果需要我配合,比如在你考虑新的稳定关系时,由我来跟安安做一些解释或铺垫,我也愿意。”
他的回答理智而克制,完全站在孩子的立场上。林知微心里松了一口气,也有些感慨。眼前的宋聿珩,真的和几年前那个遇事只会躲闪、听从母亲意见的男人判若两人了。
“谢谢你的理解。”林知微说,“目前我和沈先生只是合作伙伴和朋友关系,未来会如何发展,我自己也不确定。但我向你保证,任何可能影响安安的重大决定,我都会慎重再慎重,也会提前和你沟通。”
“我相信你。”宋聿珩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一直把安安照顾得很好,考虑得也比我周全。我……很放心。”
话题到此,似乎已经说尽。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那我先上去了。”林知微站起身。
“好。”宋聿珩也站起来,“代我向安安说晚安。”
“嗯。”
林知微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听到宋聿珩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知微。”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宋聿珩站在路灯下,光影将他的身形拉得有些孤单。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如果……如果那个人真的对你好,对安安也好,你就……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不用顾虑我,也不用觉得对不起谁。你值得最好的。”
林知微怔住了,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看着路灯下他诚恳甚至带着祝福的眼神,心里某个角落,最后那一点点关于过往的芥蒂和防备,似乎也悄然融化了。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你也是。”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进了单元门。
宋聿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灯火温暖。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将他吹得透心凉,才缓缓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她了。不是从离婚那天,而是从此刻,从他说出那句祝福开始。
但他不后悔。
爱一个人,如果给不了她幸福,那么,成全她的幸福,或许就是他能给的,最后的、也是最好的爱。
只是心,为什么还是会这么痛呢?
他发动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前方的路,依旧漫长。
而林知微回到家中,看着正在玩玩具的儿子,心里一片澄明。
经过这次沟通,她更清楚了自己该怎么做。感情的事,顺其自然,但孩子的感受,必须放在首位。她会继续观察和考量沈确,也会花更多时间和予安沟通,给予他充足的安全感。
至于宋聿珩……她感谢他的理解和祝福。他们之间,终于可以真正地放下过去,以一种相对平和、甚至互有尊重的方式,共同履行好父母的责任。
这大概就是,一段失败婚姻能达成的最好结局了。
夜色渐深,万家灯火。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故事里,学习着爱,学习着放手,学习着成长。
而那个叫林予安的孩子,在妈妈温柔的陪伴和爸爸不变的爱里,终将慢慢理解,家庭的形式或许不止一种,但爱,永远是最坚实的港湾。
第十八章 周年庆典
深秋,城市被金黄色的银杏和火红的枫叶装点得格外绚烂。沈确所在的文化投资公司迎来了成立十周年的庆典,庆典晚宴设在本市最高端的酒店宴会厅,邀请了众多合作伙伴、业界名流和媒体。
作为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林知微自然在受邀之列。沈确亲自将请柬送到她办公室,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林总,这次可一定要赏光。晚宴后还有个小型after party,都是圈内比较熟的朋友,正好可以放松聊聊。”
林知微接过设计精美的请柬,笑着应下:“沈总亲自来请,我一定准时到。”
庆典当晚,林知微选了一身经典款的小黑裙,款式简洁大方,剪裁完美贴合身材,配以珍珠耳钉和简约的手拿包,长发松松挽起,妆容精致淡雅。她没有刻意追求惊艳,但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从容与知性气质,让她一入场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沈确作为主人之一,正在门口迎宾。看到林知微,他眼睛明显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林总,你今晚真美。”他的赞美毫不吝啬,但目光清澈,只有欣赏。
“沈总过奖了,恭喜贵公司十周年。”林知微得体地回应,将准备好的贺礼(一份精心挑选的艺术品)递给旁边的助理。
“谢谢,快请进。”沈确亲自引她入内,安排她在主桌附近一个视野很好的位置坐下,又低声说了几句,才去招呼其他客人。
晚宴盛大而隆重, speeches(致辞)、颁奖、表演穿插进行。沈确作为公司核心合伙人之一上台发言,他站在聚光灯下,从容自信,谈吐不凡,回顾公司历程,展望未来愿景,赢得阵阵掌声。林知微在台下看着,不得不承认,工作中的沈确,确实极具魅力。
席间,不断有人过来和林知微打招呼、交换名片。她的工作室近几年声名鹊起,加上与沈确公司的合作,让她在业内知名度大增。她也落落大方地应酬着,举止得体,言谈有物。
沈确虽然忙碌,但目光总会时不时地搜寻她的身影,看到她与旁人交谈甚欢,便露出安心的微笑。偶尔视线对上,他会遥遥举杯示意。
晚宴结束后,一部分客人告辞,另一部分则移步到酒店顶层的空中酒吧,参加沈确提到的小型after party。这里环境更加私密舒适,音乐舒缓,灯光迷离,三三两两的熟人聚在一起聊天。
林知微本想早点离开,毕竟第二天还要送予安上幼儿园。但沈确的几个核心合作伙伴和好友都热情地挽留她,说难得聚聚。沈确也走了过来,眼神带着期待:“再待一会儿?就当放松一下,我保证不让你太晚。”
盛情难却,林知微便留了下来。她端了杯果汁,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璀璨夜景。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宴会厅里的喧嚣和燥热。
沈确很快摆脱了其他人的寒暄,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
“累了吧?”他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还好,挺热闹的。”林知微笑了笑。
两人并肩看着夜景,一时无话。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经过长时间合作和了解后形成的、自然而然的默契与宁静。
“知微,”沈确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林总”,“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觉得今晚或许是个合适的时机,想认真地问问你。”
林知微心里微微一动,预感到他要说什么。她没有转头,只是“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沈确转过身,面对着她,眼神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和诚恳:“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合作得很愉快,私下里相处,我也觉得非常舒服和投缘。我知道你是个非常独立、有主见的女性,也有过一段不太愉快的婚姻经历,对感情可能比较谨慎。这些我都理解,也尊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欣赏和好感,不仅仅是工作伙伴层面的。我很喜欢你对待生活和事业的态度,喜欢你的坚韧和聪慧,也喜欢你作为母亲的那份温柔和强大。我希望能有机会,以追求者的身份,正式地走进你的生活,不仅仅是作为合作伙伴或朋友。”
他的表白直接而坦率,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诚恳,充满了对一个成熟女性独立人格的尊重。
林知微终于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看着他,似乎在评估他话语里的每一个字,以及他眼神中的真诚度。
沈确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目光清澈,带着不容错辨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良久,林知微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沈确,我很感谢你的欣赏和坦诚。你是个非常优秀、也非常有魅力的男人,和你相处、合作,我也觉得很愉快,受益匪浅。”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正如你所说,我对待感情很谨慎。我不仅仅是我自己,我还是一个母亲。任何情感关系,如果不能很好地处理与孩子、与过去相关的问题,我都不会轻易开始。我需要时间,不仅仅是了解你,也是确认我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去接纳一段新的、可能很认真的关系。而且,我也需要确认,我的孩子是否能接受,是否能感到安全和快乐。”
沈确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尊重。
“所以,”林知微看着他,“我不能现在就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我们可以继续像现在这样,以朋友和合作伙伴的身份相处,给彼此更多时间去了解和感受。如果有一天,我觉得时机成熟了,而你的心意依旧,我会告诉你。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她的回答理性、清晰,既没有贸然接受,也没有断然拒绝,而是提出了一个成年人之间负责任的、给彼此空间和时间的方案。
沈确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如释重负又充满欣赏的笑容。他点点头,语气郑重:“当然可以。这非常公平,也正合我意。知微,谢谢你如此认真和坦诚地对待这件事。我愿意等,也愿意用我的行动向你证明我的诚意和可靠。至于安安,我非常喜欢他,也会用最大的耐心和尊重去对待他,绝不会勉强。一切都以你和孩子的感受为重。”
他的回答也让林知微感到满意。她不想要那种不顾一切、热情似火却可能缺乏根基的感情,她想要的是这种建立在互相了解、尊重和理性基础上的,稳定而成熟的关系可能。
“谢谢你的理解。”林知微也微微一笑。
“那么,为了我们未来的可能性,”沈确举起手中的酒杯(他的是香槟),眼神温柔,“干杯?”
林知微也举起果汁杯,与他轻轻一碰:“为了……未来的可能性。”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一个美好的约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气氛轻松而愉悦。沈确很懂得把握分寸,表白过后,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热情或急切,依旧保持着朋友般的自然。
时间渐晚,林知微提出该回去了。沈确立刻说:“我送你。”
这次林知微没有拒绝。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沈确放着舒缓的音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内容从刚才的party趣事,到接下来要合作的一个新项目的初步设想。
到了林知微家楼下,沈确停好车,很绅士地下车为她开门。
“今晚很开心,谢谢你,沈确。”林知微站在车边,真诚地说。
“是我的荣幸。”沈确看着她,路灯下她的脸庞柔和美好,“快上去吧,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林知微转身上楼,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直到她进入单元门。
回到家,予安已经熟睡。林知微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今晚沈确的表白,虽然在她预料之中,但依然在她心里激起了涟漪。
她并不排斥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沈确也确实是个非常理想的候选人。但她依然保持清醒。感情不是商业合作,光有理性评估和“合适”是不够的,还需要心动、默契和那种非你不可的笃定感。她现在对沈确有好感,有欣赏,但那种笃定的感觉,似乎还差一点。
也许,正如她所说,需要更多时间。
她不着急。好的感情,值得等待和沉淀。
而此刻,在楼下的车里,沈确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驾驶座上,回想着今晚的一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知道,林知微这样的女人,急不得,也勉强不得。他能做的,就是继续展现他的诚意、可靠和魅力,耐心地陪伴,等待她真正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他有信心,也有耐心。
因为他知道,她值得。
夜色温柔,星辰闪烁。
城市里,又一段关于成熟男女之间,谨慎、尊重而又充满希望的情感序曲,悄然奏响。
而远在城市的另一处,宋聿珩刚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看着远处模糊的灯火。
不知为何,今晚心里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像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他很快便自嘲地笑了笑,掐灭了烟。
错过,早已是他人生的常态。
他转身回到屋内,继续处理未完成的工作。
有些故事,早已落幕。而新的篇章,正在别人的世界里,徐徐展开。
第十九章 孩子的选择
春天,幼儿园组织亲子春游,目的地是郊外的植物园。林知微早早调开了工作,准备陪予安参加。她给儿子准备了他喜欢的小零食和水壶,自己也换上了方便活动的运动装。
在幼儿园门口集合时,林知微遇到了同样来陪星星春游的沈确。沈确今天也是一身休闲打扮,少了平日的商务气息,多了几分随和。他牵着星星,很自然地走过来打招呼。
“林阿姨好!安安!”星星活泼地叫道。
“星星好,沈叔叔好。”予安也礼貌地问好,但小身子却往妈妈身后躲了躲,大眼睛悄悄打量着沈确。
林知微察觉到了儿子的细微紧张,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对沈确点点头:“沈总也来了。”
“是啊,难得有空,陪星星出来玩玩。”沈确笑容温和,很自然地将手里多带的一瓶矿泉水递给林知微,“给你带的,今天天气热。”
“谢谢。”林知微接过,心里有些微妙。沈确的体贴一如既往,但在孩子面前,这份体贴似乎需要更注意分寸。
大巴车上,孩子们兴奋地叽叽喳喳。予安和星星坐在一起,两个小朋友很快就玩到了一块。林知微和沈确则坐在他们后面的位置。路上,沈确很自然地和她聊着天,话题主要是孩子和春游,偶尔夹杂几句工作上的趣事,气氛融洽,但林知微能感觉到前排的予安,时不时会偷偷回头看一眼。
到了植物园,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在老师和家长的带领下,沿着游览路线参观。各种各样的植物让予安和星星大开眼界,不停地问问题。林知微和沈确跟在后面,耐心解答,偶尔交流几句育儿心得。
中午在草坪上野餐。林知微铺好野餐垫,拿出准备好的食物。沈确也带来了一个精致的野餐篮,里面是三明治、水果沙拉和点心,看起来是特意准备的。
“星星,安安,来尝尝沈叔叔做的三明治。”沈确招呼两个孩子。
星星欢呼着跑过来,予安却有些犹豫,看了妈妈一眼。林知微对他鼓励地点点头:“去尝尝吧,谢谢沈叔叔。”
予安这才慢慢走过去,接过沈确递来的一个小巧的三明治,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确蹲下身,平视着予安,笑容和煦:“不客气,安安。喜欢吃什么告诉叔叔,下次叔叔给你做。”
予安点点头,咬了一口三明治,眼睛亮了亮,似乎味道不错。但他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又跑回妈妈身边,挨着林知微坐下吃东西。
沈确并不气馁,也没有刻意凑过来,只是和星星一起吃着,偶尔和林知微聊几句,目光却始终温柔地关注着予安。
下午自由活动时间,孩子们在游乐区玩滑梯、秋千。林知微和沈确站在一旁看着。沈确忽然低声说:“安安好像……有点怕我?”
林知微看了他一眼,坦然道:“不是怕,是还不熟悉,而且……他心里可能还有点小顾虑。”
沈确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孩子需要时间。我会注意的,不着急。”
他的理解和体谅让林知微心里一暖。
玩累了,准备集合返回时,经过一个卖纪念品和零食的小商店。孩子们都被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了。星星拉着沈确要买一个会发光的竹蜻蜓,沈确爽快地买了。
予安则站在一个展示着各种矿石标本的柜台前,看得入神,小手指着其中一块晶莹剔透的紫水晶,眼里满是渴望,但没开口要。
林知微注意到了,走过去问:“安安喜欢这个?”
予安点点头,又摇摇头:“太贵了……”他记得妈妈说过,不能随便要贵的东西。
沈确也走了过来,看了看那块紫水晶,价格确实不菲。他蹲下身,对予安说:“安安喜欢石头?叔叔也喜欢。你看,这块紫水晶很漂亮,但它确实有点贵。不过,叔叔知道那边有卖更便宜的、小一点的矿石标本,也很好看,要不要去看看?”
他没有直接说买或不买,而是给出了另一个可行的选择,既尊重了孩子的喜好,也考虑了林知微可能的经济原则和消费观念。
予安眼睛又亮了:“真的吗?”
“当然,叔叔带你去。”沈确很自然地牵起星星,又对予安伸出手。
予安犹豫了一下,这次没有看妈妈,而是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了沈确的大手里。
林知微看着沈确牵着两个孩子走向另一边较便宜的矿石摊位的背影,心里微微一动。沈确处理这件事的方式,让她看到了他的细心和对孩子的尊重。他没有试图用昂贵的礼物“收买”孩子,而是用平等的沟通和更合适的选择,去赢得孩子的好感和信任。
最终,予安挑了一块小小的、但很漂亮的萤石标本,价格适中,他非常开心,拿在手里爱不释手。沈确付了钱,把标本交给予安时,笑着说:“安安要好好收藏哦,这可是你自己挑的宝贝。”
“谢谢沈叔叔!”予安这次的道谢,明显比之前真诚和响亮了许多,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回程的大巴车上,玩累了的予安靠在妈妈怀里昏昏欲睡。沈确和星星坐在旁边,星星已经睡着了。
沈确低声对林知微说:“今天很开心。安安很可爱,也很懂事。”
“谢谢。”林知微看着怀里儿子安静的睡颜,轻声说,“你今天……做得很好。”
沈确明白她指的是什么,笑了笑:“我只是做了我觉得该做的事。让孩子接受一个新的大人,急不来,真诚和尊重最重要。”
林知微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但心里对沈确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春游过后,予安对沈确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沈确再来工作室,或者偶尔在林知微家楼下碰面(送些资料或特产),予安不会再躲闪,会主动打招呼,甚至会和沈确聊几句他新学的恐龙知识或幼儿园的趣事。沈确总是很认真地倾听,给予恰当的回应。
林知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依然没有加快和沈确关系的进展,但默许了这种自然而然的、逐渐增进的接触。她需要观察的,不仅仅是沈确对她的态度,更是沈确如何与她的孩子相处,如何融入她的生活。
又过了段时间,林知微的父亲来复查(康复效果很好,已基本恢复正常生活),沈确得知后,主动提出帮忙联系了省城更权威的康复科专家进行二次评估,并且亲自开车接送(借口是顺路去省城办事)。林母对沈确的印象非常好,私下里对林知微说:“这个小沈,人稳重,心也细,对你和安安都好。你要是觉得合适,妈支持。”
就连一向对林知微感情生活持“你开心就好”态度的苏晚星,在见过沈确几次后,也悄悄跟林知微说:“这个沈确,段位不低啊。追人追得不动声色,润物细无声,关键是,对安安是真心好,不是装的。我看,可以考虑。”
所有人的反馈,似乎都在将林知微推向一个方向。但她自己心里,那最后一点关于“笃定感”的犹豫,依然存在。她对沈确有欣赏,有好感,有信任,但似乎……缺了点那种怦然心动的火花。或许是她经历过婚姻后,对激情的期待降低,更看重踏实和可靠;又或许,是她潜意识里,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接纳一段新的、可能走入婚姻的亲密关系。
她决定不再纠结,顺其自然。时间会给出答案。
这天,是予安的六岁生日。林知微在家里办了一个小型的生日派对,只邀请了予安最要好的几个小朋友和他们的家长,还有苏晚星、林母,当然,也邀请了沈确——以“妈妈的朋友和合作伙伴”的身份。
派对很热闹,孩子们玩疯了。吹蜡烛、切蛋糕、拆礼物,予安收到了好多他喜欢的礼物,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沈确送给他的是一套高级的儿童科学实验套装,还有一本厚厚的、图文并茂的《DK儿童自然百科全书》,都是予安最近迷上的东西。予安看到后,高兴得跳起来,抱着书不肯撒手,连连对沈确说谢谢。
派对接近尾声,小朋友们陆续被家长接走。沈确也起身告辞,他下午还有个会议。
林知微送他到门口。
“今天谢谢你来,安安很开心。”林知微说。
“应该的,我也很开心。”沈确看着她,眼神温柔,“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折腾一天了。”
“好,路上小心。”
沈确转身离开。林知微关上门,回到客厅,准备收拾残局。却发现予安没有像往常那样继续玩新玩具,而是抱着那本百科全书,坐在沙发上,小大人似的,表情有点严肃。
“怎么了,安安?累了吗?”林知微走过去,坐在儿子身边。
予安抬起头,看着妈妈,很认真地问:“妈妈,沈叔叔是不是想当我的新爸爸?”
林知微心里一紧,没想到儿子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她想了想,决定不再用模糊的“朋友”来敷衍,而是以一种更平等、更坦诚的方式与儿子沟通。
“安安,妈妈不能替沈叔叔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妈妈可以告诉你,沈叔叔很喜欢妈妈,也很喜欢安安,他希望和我们成为更亲密的人。但是,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我们三个人都愿意,都感到开心才行。”
她握住儿子的手:“最重要的是安安的感受。你喜欢和沈叔叔在一起吗?和他在一起,你觉得开心吗?还是觉得不舒服?”
予安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沈叔叔很好,他会陪我玩,给我讲书,还会帮我修玩具……他和爸爸不一样,但是……我也喜欢和他一起。可是,”他低下头,声音变小,“我还是想要我自己的爸爸。”
林知微的心软成一团,她把儿子搂进怀里:“傻孩子,沈叔叔是沈叔叔,爸爸是爸爸,没有人能代替你的爸爸。爸爸永远都是你的爸爸,他永远爱你。就像妈妈永远都是你的妈妈一样。就算妈妈以后有了新的喜欢的人,爸爸也还是爸爸,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予安在妈妈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大眼睛看着妈妈:“那……如果沈叔叔真的成了我的新爸爸,他也会像爸爸一样爱我吗?他会对妈妈好吗?会比爸爸对妈妈更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林知微一时语塞。她无法对未来做出百分之百的保证,但她也无法对儿子撒谎。
“安安,妈妈不能保证未来一定会怎样。但是妈妈可以告诉你,妈妈选择的人,一定是善良的、有责任心的、会尊重和爱护我们的人。沈叔叔现在对妈妈和安安都很好,但这需要更长的时间去观察和感受。妈妈答应你,如果妈妈觉得他真的很好,很适合成为我们的家人,而安安也觉得可以接受,妈妈才会考虑。而且,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爸爸对你的爱也一点都不会少,你会有两个都很爱你的长辈,这不是更好吗?”
予安似懂非懂,但他听懂了妈妈话里的核心:妈妈会慎重选择,会考虑他的感受,爸爸的爱不会变。
他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嗯!我懂了!妈妈,我困了。”
“好,妈妈带你洗脸刷牙睡觉。”
晚上,哄睡儿子后,林知微独自坐在客厅里,思绪万千。孩子的直觉和提问,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内心深处的犹豫。她对沈确有好感,有信任,但那份想要携手一生、非他不可的强烈冲动,似乎始终没有到来。
也许,是她对感情的要求太高了?也许,这种平和、理性、互相尊重的感情,才是经历过风雨后最可贵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会因为外界的声音(包括孩子的初步认可)而匆忙做决定。感情是她自己的,生活也是她自己的。她需要听从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声音,哪怕那个声音现在还有些模糊不清。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宁静的夜色。
也许,答案不在急于求成的思考里,而在更长久的、自然而然的相处与沉淀中。
她还有时间,沈确也愿意给时间。
这就够了。
至于宋聿珩……他今天也打来了电话祝予安生日快乐,说明天探视时会补上礼物。他的声音听起来平和,甚至带着笑意,真心为儿子高兴。
他们之间,终于彻底放下了过去的怨怼,只剩下因为孩子而产生的、平静而疏远的联系。
这样,很好。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生活,学习去爱,学习放手,学习成长。
而那个叫林予安的孩子,在爱与尊重中,慢慢理解着成人世界的复杂与温情,也在学习着,如何接纳生命里不同的爱与陪伴。
夜色渐深,星光点点。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充满未知,也充满希望。
第二十章 各自的圆满
三年后。
初秋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熹微策划”公司明亮开阔的会议室里。林知微站在投影幕布前,正在向一个重要客户做最终方案陈述。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长发挽起,眼神自信从容,语调清晰有力,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创意点都阐述得恰到好处。
如今的“熹微策划”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有几个人的工作室,而是一家在本地乃至周边区域都颇具影响力的品牌整合营销机构,团队超过三十人,服务着众多知名企业。林知微也完成了从创业者到成熟企业掌舵人的蜕变,更加沉稳干练,气场强大。
“……综上所述,我们相信,这个以‘新生代家庭的情感联结’为核心的整合营销方案,能够帮助贵品牌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建立起独特的差异化优势,实现可持续增长。”林知微结束陈述,目光扫过在座的客户高管,脸上带着笃定的微笑。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客户方的CEO,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士,赞许地点头:“非常精彩,林总。方案既有高度,又接地气,数据支撑和创意表现都很扎实。我们内部讨论后,会尽快给你们正式答复。”
“感谢您的认可,期待我们的合作。”林知微与对方握手,笑容真诚。
送走客户,林知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窗外是城市繁华的街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她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坐下,轻轻舒了口气。这个项目跟踪了小半年,终于到了临门一脚,从客户反应看,希望很大。
手机震动,是沈确发来的信息:“晚上有空吗?新发现一家不错的云南菜馆,据说菌子很鲜,带你和安安去尝尝?顺便庆祝你今天又搞定一个大单?” 后面还跟了个俏皮的表情。
林知微嘴角微扬,回复:“好。不过安安今天学校有课后足球训练,结束可能晚一点。”
“没问题,我下班先去接他,然后去接你。训练场地地址发我。”
“好。”
放下手机,林知微看向办公桌上的一张照片。那是去年夏天,她、沈确和予安在青海湖边拍的。蓝天白云,湖水澄澈,予安被沈确扛在肩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她站在旁边,挽着沈确的手臂,笑容舒展而幸福。
她和沈确,在两年前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是在一次共同出差归来,沈确送她到家楼下时,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说:“知微,我们在一起吧。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
彼时,他们已经认识相处了三年多,对彼此的性格、价值观、家庭情况(包括如何处理与前任、孩子的关系)都有了深入的了解和默契。予安也完全接受了沈确,会亲昵地叫他“沈爸爸”(这是予安自己的创意,他说“沈叔叔”太生分,“爸爸”只有一个,所以折中叫“沈爸爸”,沈确欣然接受,并感动了很久)。林知微心里最后那点关于“笃定感”的疑虑,也在日复一日的陪伴、支持和共同成长中,化为了踏实的心安和逐渐深厚的爱意。
她点了点头,说:“好。”
在一起后,沈确用行动证明了他的承诺。他尊重林知微的事业和独立性,从不干涉她的工作决策,反而在她需要时提供宝贵的建议和支持。他对待予安视如己出,耐心陪伴,悉心教导,与宋聿珩也保持着礼貌而清晰的边界,共同给予安双份的、不冲突的父爱。他包容林知微偶尔因工作压力产生的焦虑,也欣赏她在家庭中流露的柔软。他们的感情,像陈年的酒,不激烈,却醇厚绵长,充满了默契、信任和相互成就。
一年前,沈确向她求婚。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是在一次普通的家庭晚餐后,他拿出戒指,看着她和正在旁边搭乐高的予安,认真地说:“知微,嫁给我,让我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我会用我的一生,爱你,爱安安,守护我们的家。”
予安在旁边起哄:“妈妈快答应!沈爸爸等好久了!”
林知微笑着流泪,伸出了手。
婚礼定在明年春天。他们不打算大办,只想邀请最亲近的亲友,在一个温馨的户外场地举行一个小型而私密的仪式。
“林总,三点和‘萌趣’玩具的线上会议。”助理敲门进来提醒。
“好,我准备一下。”林知微收回思绪,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晚上七点,沈确的车准时停在公司楼下。林知微拉开车门坐进去,予安已经坐在后座,身上还穿着足球训练服,小脸兴奋地讲着今天训练时进了两个球。
“妈妈!沈爸爸说我今天踢得特别好!”予安邀功。
“是嘛!我们安安真棒!”林知微回头,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
“必须的,也不看是谁儿子。”沈确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予安一眼,眼里满是笑意。
予安现在已经九岁,是个阳光开朗的小小少年,继承了林知微的清秀眉眼和宋聿珩的挺拔骨架,在学校里人缘很好,学习成绩不错,尤其喜欢足球和科学。
车子驶向那家云南菜馆。路上,予安忽然问:“妈妈,爸爸说明天带我去新开的航天博物馆,下午还能去踢球,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记得做完作业。”林知微自然地说。宋聿珩现在依旧每月探视予安,有时也会根据予安的兴趣临时增加一些活动。他和沈确之间,保持着一种客气而疏远的和平,都是为了孩子。
“耶!”予安欢呼。
沈确也温和地说:“航天博物馆不错,安安回来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见闻。”
“嗯!”予安用力点头。
吃完饭,沈确送母子俩回家。到了楼下,予安很懂事地说:“沈爸爸,我自己上去写作业,你陪妈妈散散步吧!”说完,冲他们挤挤眼,自己拿着书包跑进了单元门。
林知微和沈确相视一笑,牵着手在小区里慢慢散步。秋夜的空气微凉,带着桂花若有似无的香气。
“今天累吗?”沈确问,将她的手握紧了些。
“还好,看到方案被认可,就不觉得累了。”林知微靠在他肩上,感受着那份坚实的温暖,“你呢?今天顺利吗?”
“老样子,开了几个会,处理点投资案。”沈确轻描淡写,不愿多谈工作的烦琐,“还是想着晚上和你们吃饭比较开心。”
两人走到小区中心的景观湖边,在长椅上坐下。湖面倒映着路灯和天上的弦月,波光粼粼。
“知微,”沈确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柔和,“有时候我总觉得,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林知微抬头看他,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眼神深邃而真诚。
“我也是。”她轻声回应,“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沈确。谢谢你爱安安,也谢谢你……让我再次相信爱情,相信婚姻。”
沈确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是我该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走进你和安安的世界。给我一个家。”
两人静静相拥,听着秋虫的低鸣,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没有过多的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都知道,这份感情来之不易,是两颗经历过世事沧桑的心,在经过漫长而谨慎的相互试探、了解和磨合后,最终选择的坚定依靠。它或许不够浪漫刺激,却足够踏实温暖,足以抵御未来的所有风雨。
不远处,另一栋楼的某个阳台上,宋聿珩刚结束一个越洋电话会议。他端着酒杯,无意中看向楼下,正好看到湖边相拥的那对身影。他的目光停留了片刻,随即平静地移开,仰头喝了一口酒。
他已经很久没有刻意去打探林知微的消息了,但在这个圈子里,总归会听说一些。知道她事业成功,知道她和沈确感情稳定即将结婚,知道予安健康快乐地成长着。
心里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刺痛,只剩下一种淡淡的、类似释然的平静,或许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祝福。
他转身回到室内,书桌上放着一张予安最近足球比赛的照片,小家伙穿着球衣,笑得灿烂。旁边还有一张他去年升任公司执行副总裁时拍的单人照。
他的人生,也在沿着另一条轨迹前行。工作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也给了他成就感和价值。他试着去接触过其他女性,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便也不强求,将更多精力放在事业和自我提升上。对于予安,他尽己所能地履行父亲的责任,给予爱和陪伴。和林知微之间,也保持着清晰而必要的沟通,一切以孩子为重。
他学会了真正地尊重和成全,也学会了与自己和解。
手机响起,是母亲王桂芳的电话。老太太现在常住老家,身体还算硬朗,偶尔会唠叨几句让他早点成家,但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强势干涉。她甚至偷偷问过予安,对“沈爸爸”感觉怎么样,听到孙子说“沈爸爸很好,对妈妈也好”,也沉默了许久,最后只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聿珩啊,吃饭了没?少喝点酒,注意身体。”王桂芳在电话里叮嘱。
“吃了,妈。您也注意身体。”宋聿珩声音平和。
挂断电话,他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相册。翻开,里面是寥寥几张很早以前的照片,有他和林知微恋爱时的合影,也有予安刚出生时,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那时候他笑得有些勉强,现在才看懂,那时的她,眼神里已有了疲惫)。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相册,将它放回了书架最不显眼的角落。
有些过去,适合珍藏,但不适合时常翻阅。
他走到窗边,再次看向楼下,湖边已经空无一人。
夜色温柔,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
他的故事里,或许不再有爱情的主角,但他有事业,有责任,有需要他守护的人(母亲、孩子),也有对未来的期许。
这样,似乎也不错。
他关掉客厅的灯,只留一盏书桌上的台灯,继续处理未完成的工作报告。
而城市的另一端,林知微和沈确散步归来,予安已经洗完澡,正在自己房间看书。
“妈妈,沈爸爸,晚安!”予安探头出来。
“晚安,宝贝。”
“晚安,安安。”
看着儿子房门关上,林知微和沈确相视一笑。沈确轻轻拥住她,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早点休息,我的未婚妻。”
“你也是,我的未婚夫。”
洗漱完毕,林知微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身边是已经发出均匀呼吸声的沈确。她望着天花板,心里充满了宁静的满足。
这一路走来,跌宕起伏,有痛苦,有挣扎,有绝望,也有重生。她从一个在婚姻中迷茫失落的年轻妈妈,成长为一个独立自信、事业有成、懂得爱与被爱的成熟女性。
她感谢曾经的磨难,让她破茧成蝶;感谢不离不弃的亲友,给予她力量;感谢沈确的出现和等待,让她再次相信幸福;也感谢……宋聿珩最后的放手和成长,让一切得以和平收场。
最重要的是,她感谢始终没有放弃的自己。
未来的路还很长,也许还会有挑战,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知道,她有足够的能力去面对,有爱她的人并肩同行,也有需要她守护的人,给予她源源不断的动力。
窗外,月色如水,星河璀璨。
每一个认真生活、勇敢去爱的人,都终将找到属于自己的圆满。
而她林知微的圆满,不在过去,不在别处,就在此刻,就在这个由她亲手构建、充满爱与希望的当下,以及,无限可期的未来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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