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三月的北京夜色尚寒,中南海灯火通明。秘书把一叠加盖钢印的任免名单递到毛主席案头,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屋里格外清晰。主席的目光很快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停住——“张力雄”。他抬头问:“他现在哪儿?”秘书答:“暂时待命,有同志建议调往江西军区。”主席轻轻点头:“很好,让他去江西。”
短短一句批示,背后却是四十余年的枪林弹雨。若只看此刻,张力雄似乎不过是众多将领中的一员;可把时钟拨回到一九三四年,故事的开端就充满了火药味——那年一月,二十一岁的张力雄正在闽西前线鏖战,忽然接到军委政治部通知,赴瑞金列席一次重要会议。挺枪上阵的年轻人哪见过如此场合?他一路风尘赶到,心里却不止忐忑,还有抑制不住的激动,因为会上将出现他景仰已久的毛泽东。
会议当天座位依级次排列,张力雄只得被分在后排。他不甘心就这么错过,趁散会前几分钟悄悄溜出会场,守在门口。人群涌动,他鼓起勇气凑上前敬礼。“叫什么名字?哪支部队?”毛主席低头问他。张力雄挺胸答道:“张力雄,才溪乡红三十四师!”主席笑着夸一句:“才溪好地方,模范区啊,你也要做模范。”短暂的对话不到二十字,足够给年轻的政工干事注入一辈子的火种。
“模范”二字像烙印,伴随他踏上更为艰苦的长征。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中央红军被迫撤离中央苏区,张力雄率领的队伍压阵殿后,补给最少,危险最大。草地泥泞,夜里裹着湿衣就地趴卧;断炊时啃树皮嚼皮带,靠一把盐蘸雪水裹腹。有人估算,他们那股“铁流后卫”比先头部队整整晚了三天穿越沼泽,却硬是没丢一门炮、没撇下一名伤员。队伍里至今流传一句话:“只要张政委跟着,就有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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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胜利会师后,张力雄随红五军又在陕北鏖战。三六年十月华家岭防御战,他左腿中弹,不下火线,坚持指挥到黄昏,才被迫抬往后方包扎。若干年后他打趣:“那颗子弹提醒我,脚下的路不是随便能走的。”这股子韧劲,为他赢得了“铁血政委”的外号。
新中国成立后,军队实行军衔制。一九五五年评衔,很多人以为张力雄起码能摘下一颗将星,结果名单公布,他只得了大校。有人替他叫屈,他只是摇头:“别忘了部队有多少老同志,我差得还多呢。”耐心办事,低调行军,他把全部精力投向部队整训和江西老区的民兵建设。六一年,國防部再授軍銜,這位沉默的江西漢子終於戴上少將領章。
歲月流轉,戰火遠去。越是和平年代,老戰士似乎越被人淡忘。張力雄埋頭於軍區基層工作,不常露面,卻把每一條邊防線巡了個遍。部下回憶,他進山時常背個帆布袋,裡面放着紙筆還有一小袋鹽巴——有時遇到傷兵,他先灑鹽消毒再包紮,留下紙條:“病好再練,不許退縮。”這股子硬朗勁兒,讓人既頭疼又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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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一九七五年的任免名單送到北京,凡是熟悉內情的將領都知道:如果江西軍區需要一位能鎮得住場子的政委,張力雄是不二人選。毛主席寥寥數字的批示,既是信任,也是一種回憶——從那個小戰士第一次衝到自己面前敬禮,到如今歷盡滄桑的老紅軍,他用行動證明了當年那句“爭做模範”。
赴贛後,他把辦公桌搬到連隊、把會議室設在山林。地方幹部擔心他年過六旬,路途艱辛,他笑說:“腳上傷疤還在,不走動就會生鏽。”不久,江西軍區在民兵訓練、山區防洪、邊境備戰等方面都交出亮眼成績。“張老政委來了,心才放下。”這是很多基層幹部的共同感受。
一九八八年,國家首次頒授“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頒獎台上,張力雄鶴发矍铄,胸前紅星熠熠生輝。有人問他當年草地上最難忘的是什麼,他沉默片刻,只回一句:“背著傷員過沼澤,一步一個腳印——就怕踩空了兄弟們的命。”語畢,台下掌聲佈滿整個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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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簡歷寫得很短,行動卻留下一長串坐標:才溪、瑞金、草地、陝北、江西。每到一處,部隊紀錄裡總能找到同樣的評語:作風剛直、敢於擔責、對黨忠誠。也正因如此,當年的大校授銜並未成為終點;歷經時間淘洗,那份早已寫進骨子裡的“模範”精神,最終折射成閃耀的紅星勳章。
名單上的一筆批示,往往決定一段人生走向;而人生的價值,卻早已在戰火與奉獻中自我鐫刻。張力雄去往江西軍區的背影,與四十年前那個冒雨趕赴瑞金的青年重疊——同樣的堅定,同樣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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