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的泪与盼：那些未说出口的苦

咽下一枚铁做的月亮，他们叫它螺丝。工业的废水、失业的订单，还有那些低于机台的青春，早早夭亡在城市的钢筋水泥里。风里来雨里去的脚步，踩过人行天桥的台阶，踩过长满水锈的生活，最后咽不下的，全从喉咙涌出来，在土地上摊开一段段没说出口的故事。

年关将近，天寒地冻的建筑工地停了工，瓦工老张摸着后脊梁被太阳烤出的茧子，想起手里沉得像坠了铅的灰刀——这面墙刚砌完，下一面还等着开工。一年到头没几天歇着的，不是不想停，是家里一大家人等着用钱，停了就断了生计。到了晚上，工地板房里蚊子嗡嗡叫，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老婆的叮嘱、爹娘越来越驼的背。就算白天累死累活，想起以后的日子，还是睡不着，盯着天花板琢磨：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薄田养不活一家人，除了背井离乡闯陌生城市，还有啥办法？

白天在高楼外墙抹灰，脚下吊板晃得像荡秋千；夜晚站在百尺高的钢架上，只靠一根安全绳悬在城市夜色里加班。楼一层层往上长，他一次次把自己交给高空的风，风吹日晒早习惯了，酷暑严寒也从不退缩。赶工期时，不管晴天雨天都要上，只要有活儿干就不敢停——想风风光光回家是奢侈，最怕的是工钱拖欠，那些在高空中熬的日日夜夜，最后不知道该向谁要说法。就算这样，他也没放弃，肩上扛的是一家人的指望：孩子的学费、老人的药钱，还有家里的灯火。城市的每座高楼都有他添的砖，霓虹灯下的光里，映着他疲惫却倔强的身影。他平凡，却不卑微，用双手托着城市的繁华，用坚持撑着自己的尊严。

15岁辍学的00后小伙，十年打工路走得血泪斑斑。从风光的码头小管理到任人欺辱的厂仔，利欲熏心赔光了尊严；被欲望驱使付出代价，在车间里流泪，熬报废的人生。小时候图一时痛快辍了学，以为解脱了，可往后的日子，要用加倍的辛苦偿还——车间的机器声里，藏着他的忏悔：要是当年好好读书，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打工人的心酸只有同类懂。加班到凌晨不是效率低，工作累不是矫情，工资低不是没本事。挤地铁的痛苦、加班的疲惫、不敢裸辞的苦衷，像暗号一样，只有同路人能接住。他们互相取暖、互相鼓励，知道生活不易，却从没放弃——就算累到直不起腰，也得咬着牙往前，就怕没活干，就怕没文化的苦再缠上下一代。

老张望着孙子在教室里读书的背影，眼里全是希望。当年自己逃学耍，现在五十多岁还在工地风吹日晒，只盼后辈能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把“后悔”踩在脚下。小时候吃不了读书的苦，长大了要吃生活的苦，这句老话像块石头，压在每个打工人心里。他们拼尽全力坚持，不为自己求体面，只盼孩子能有个好出路，用知识铺条宽路，再也不用吃自己吃过的苦。

咽下的苦、流的泪、熬的夜，最后都变成了盼——盼天天有活干，盼钱包鼓鼓，盼身体康健，盼孩子的未来能亮堂些。就算生活再难，也信耕耘终有获，门庭会兴旺，就像老张说的：“只要不倒下，肯打拼，总有一天，日子能改成想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