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进为什么会相信身为娼妓的露水情人李瑞兰？他为什么会这么傻？

楼上胡梯忽然一阵脚步乱响，门口的人影一晃，差役挤作一团冲了进来。史进还在抬头，酒碗没放稳，李瑞兰的脸色早就变了几回。那一刻，他大概才明白，自己捧在心上的人，不会替他护这条命。

这事发生在东平府。梁山围城，里应外合就差一根火绳。史进自告奋勇，潜进城里当细作，竟然挑了个看似最“熟”的地方藏身——名妓李瑞兰家，还把计划、人数、时机，事无巨细全托了底。听着像天方夜谭，可书里就这么写。

吴用知道后，脸色当场就黑透了。他说的那句老话，换个口气也刺耳：“娼门有五忌，忌诈、忌缠、忌乞、忌漏、忌走。”意思直白得很。

先是“诈”。老江湖也别想着在这类人面前装神弄鬼。她们见的人太杂，台上台下都看遍了。你支支吾吾，她看你眼神就知道你心虚。史进一进门，李瑞兰就先一步问：你不是上了梁山吗？街上都传宋江要打城了，你怎么还来？话锋这般，虚头巴脑那一套根本走不通。

再是“缠”。嫖客真要缠上，吃亏的只能是自己。逢场作戏，价码清清楚楚，一旦把真心掏出来，当成恋爱谈，往后不是被掏空就是被反噬。史进把秘密、路数全托付给了“旧日风月”，自以为换来深情，换来的其实是自己的软肋。

“乞”就更没用。装可怜、讲情义，在这门生意里不顶事。人家只认两样——钱和风险。风险一高，钱再厚也要掂量。更何况官府悬赏、卖消息的路子，比陪你赌命划算多了。

“漏”是最要命。她们结交三教九流，消息就是货，能卖给官府，能卖给地头蛇。你说的每个字，出去都能换银子。史进的计划，在他开口那一刻已经不值钱，值钱的是出卖它的人。

“走”则是人情的冷。嫖客随来随走，你几年不见面，转身又来求信任，谁愿意替你扛后果？你在她这不算“长期客户”，谈不上照拂。她只认稳定的收入，不认一时的故事。

吴用还提醒得更刻薄一点：别只看姑娘，还要防着屋里的“妈妈”。年轻的或许心软一瞬，老成的只会算账。书里写得透彻：李瑞兰的养父李公犹豫，怕惹梁山祸事，倾向按下不表；养母虔婆一句顶一万句：“自首免罪，先去报官，莫要拖累。”这人比账房先生还会算，先拿官府的安全牌，再拿赏钱，一石二鸟。结果大家都看到了，差役上楼，史进束手。

很多人问，史进不是江湖老手吗，咋会这般糊涂？把他当成“傻”的，未免轻了。他的人设，从出场就写着“重义、轻财、意气少年”。陈达落网时，他能不送官，反倒放人；鲁智深初见面，他十两白银说给就给；赤松林厮杀，奔着生死也要相助。遇上华州贺太守强抢民女，他更是直接刀口向上，救人、刺贼，一个回合把命搭上。换个人，早盘算盘得明明白白，史进偏不。他的世界观简单又倔：见不得恶，舍得下手。

说回李瑞兰。很多细节凑一块儿，能看出这是他的“第一次动情”。从华阴出走，他没成家，年纪轻，练武为业，女人的世界离他很远。他带着大包路费出门，路上豪爽对人，却在短时间内花个精光，后来在赤松林干脆拦路求财，哪儿去了？真金白银，大半砸在春风一宿，一旦动了心，钱不是钱。男人在初恋面前容易短路，连老江湖也不例外。他不是不明白“行里规矩”，是舍不得把她当“行里”看。

很多人以为“妓”只是卖身，其实北宋的门道复杂得多。官方的教坊把人编了册，教乐舞、考技艺，台面上“卖艺不卖身”，榜上还挂着刑罚——真要查到，板子抽到一百下，轻命也去半条。可台下谁不知道实际运转？地方衙门罚款当保护费，睁眼闭眼，做个样子，银子照收，场子照转。私娼更多，家庭作坊化，妈妈当家，男人做龟奴，买养女、改口称“家女”，长成了就接客。钱大多进大人的腰包，姑娘不过是被包装的“艺人”。行里自称讲究“妈妈”“伴当”，外头骂的“老鸨”“龟奴”“虔婆”一个没少。绿帽子的笑话，从男人戴的绿帽、绿衣被挪用成羞辱，骂人狠，社会地位也低。人情凉薄，不是今天才有。

说“名妓重情”的故事也很多，杜十娘的箱子沉得响，然而那是故事里的亮色。更常见的，是《儒林外史》里那样，一晚花出去的银子能堆一间屋，你若没钱，门口的狗都比你值钱。这行的根本逻辑就一句：风险和收益要对等。你是刺客，是通缉犯，是梁山头领，风险飙到天上去了，哪怕曾经一度投缘，算盘一拨拉就完事。

史进不是没起疑。书里写他看出李瑞兰脸色错乱，她随口扯了个“下梯差点摔倒”的借口，年轻人心软，人家旧情几句，他又放过了自己这道警铃。等听到脚步声，已经晚了。少年人最怕的，不是敌人太强，是自以为“我例外”。

此后发展大家熟：东平城里受审，李瑞兰家的那点钱财也保不住你。兄弟这头见信，吴用夜奔、卢俊义、宋江连环出手，又硬又急。等打到昱岭关，庞万春的弓弩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史进中了重箭，被抬上马撤退，石秀、李忠等人护送，半路又中冷箭，连人带马翻倒。史太公就这么绝了后，善人家没留住善果，读《水浒》的人翻到这页，心口不顺一阵。

有人拿他跟林冲比，一个是心里一团火，说干就干；一个是把气往肚子里咽，拿命护着那点秩序。谁高谁低，小说没给评语，却给了两种结局——一个死在刀箭里，一个活在酒杯里。读书人看热闹，江湖人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