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淄城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的人比外面的敌人更积极。
公元前221年的冬天,齐国都城临淄的城门是从里面被推开的。
没有攻城锤的撞击声,没有滚木礌石的轰隆声,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呐喊都没有。当秦国士兵握着长戟、屏住呼吸准备迎接一场恶战时,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个老宦官捧着玉玺和地图跪在门口。
“齐王已降,愿纳土归秦。”
这句话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掉进深井,连个回响都没有。可就是这句话,结束了战国时代。
01 最安静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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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七雄的覆灭,各有各的死法。
楚国死得悲壮,项燕战死前那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誓言,成了后来项羽起兵的旗帜;赵国死得惨烈,李牧被冤杀后,邯郸城破时巷战到最后一刻;燕国死得悲情,易水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歌声穿越千年还在回响。
只有齐国,死得安静。
安静得不像一场灭亡,更像一场交接仪式。秦军统帅王贲大概也愣住了——他准备了三个月的粮草,训练了五套攻城方案,结果全成了摆设。
齐国不是被打败的,它是自己走下舞台的。用现在的话说,这叫“躺平式亡国”。
可就是这个安静得诡异的结局,藏着战国最令人后背发凉的故事。一个曾经最强盛的国家,怎么就连打都不打就投降了?
02 曾经的辉煌,后来的笑话
说起齐国的过去,那真是金光闪闪。
姜子牙的封地,春秋第一霸主。管仲辅佐齐桓公那会儿,“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是吹的,那是实打实的江湖地位。到了战国,别的国家为粮食发愁时,齐国靠着鱼盐之利,富得流油。
临淄城最鼎盛时,七万户人家,街上车挤车、人挤人,袖子连起来能当帷幕,汗水甩出去像下雨。这话是《战国策》里写的,没夸张。
稷下学宫更是当时的“思想硅谷”,孟子、荀子这些顶级学者在这里讲课辩论,诸子百家的思想在这里碰撞。用现在的话说,那是文化软实力的顶峰。
可就是这么个国家,最后成了战国七雄里唯一没抵抗就投降的。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你的过去越辉煌,你的结局就越像个笑话。
03 四十年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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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点出现在公元前264年。
那一年,齐王建即位。这位国君有个特点——他这辈子几乎没打过仗。不是因为他爱好和平,而是因为他有个“好舅舅”后胜。
后胜是齐国后期的实际掌权者。这人治国水平怎么样不好说,但收钱的本事一流。秦国那边早就摸透了这位国舅爷的喜好,每年源源不断的金银珠宝送到他府上。
条件只有一个:劝齐王别管闲事。
什么叫闲事?就是韩赵魏楚燕五国被秦国揍得鼻青脸肿时,齐国别插手;就是秦国今天灭一国、明天屠一城时,齐国装看不见。
后胜干得很出色。他天天在齐王建耳边念叨:
“打仗多不好,死人毁地的。”
“秦国打别人,关咱们什么事?”
“咱们有钱有粮,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行吗?”
这话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耳熟?像极了某些人说的“别人的苦难与我无关”。
齐国真的过上了“好日子”——整整四十年。
四十年没修缮城墙,守城器械锈在仓库里;四十年没正经练兵,士兵只会在大典上走队列、摆造型;四十年没告诉年轻人为什么要打仗,年轻一代以为和平是天生的。
有个记载特别有意思:秦国攻打赵国时,赵国派人来齐国借粮。齐国大臣坚决不给,理由是“粮食是我们的,凭什么给别人”。
赵国使者气得发抖:“秦国灭了赵国,下一个就是齐国!”
齐国君臣哈哈大笑:“秦国与我们隔着三晋呢,远得很。”
他们忘了,地图是平的,人心是活的。
04 雍级:最后一个明白人
公元前221年秋天,秦国大军终于出现在齐国边境。
这时候齐国君臣才慌了——不是说好了不打我们的吗?
齐王建紧急开会,大殿里站满了大臣。有意思的一幕出现了:平时夸夸其谈的那些人,此刻全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鞋面上写着救国良策。
只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雍级,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他抖着手里的笏板,声音都在发颤:“老臣请命,率百姓守城!纵使战死,也要让天下人知道,齐国还有人!”
这话现在听起来热血沸腾,可当时满朝文武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更疯的是,雍级真的去做了。他跑到临淄街上,敲着锣喊人。你猜怎么着?百姓的反应比秦军的刀还伤人。
“打什么仗啊?秦国来了不也得有人种地吗?”
“我家三代没摸过兵器,拿什么打?”
“听说秦国法律严明,说不定日子更好过呢。”
雍级站在街心,看着那些麻木的脸,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国家早就死了,只是今天才埋。
但他没放弃。老人穿上尘封四十年的铠甲——甲片都锈在一起了,拿上生了锈的戟,一个人走上城楼。
他就那么站着,对着城外的十万秦军,站了三天三夜。不吃饭,不喝水,不动。
第四天早上,雍级吐出一口血,直挺挺地倒下去。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望着齐国的方向。
秦军士兵经过他的尸体时,纷纷下马行礼。他们敬的不是敌人,是一个真正的战士。
可惜,这样的战士,齐国只有一个。
05 齐王建的最后一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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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建投降后,秦始皇没杀他。
不是仁慈,是比杀更狠的一招——流放。把他扔到河南共地的一片荒山里,四周除了松树就是柏树,没房子没粮食。
史书用十六个字记下了他最后的时光:“居共,饿而无食,惟采芋掘鼠以为生。”
这位曾经的国君,蹲在松树下挖野菜、抓老鼠。饿得受不了时,他仰头看着那些松柏,唱了句词:“松耶?柏耶?饥不可食。”
松树啊,柏树啊,你们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啊。
几天后,人们发现他死在树下,尸体被野狗啃得不成样子。
这是战国七雄国君里,死得最窝囊的一个。
临死前他嘟囔了句话,史官记下来了:“若早用雍级之言,何至于此?”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06 为什么说齐国是“精神性死亡”?
现在我们来回答开头那个问题:齐国为什么连打都不打就亡了?
因为它在四十年前,就已经开始“精神自杀”了。
第一步,切断记忆。 不再讲管仲、齐桓公的故事,不再提稷下学宫的荣光。年轻一代只知道“现在日子不错”,不知道这日子怎么来的。
第二步,污名化牺牲。 把抵抗说成“惹是生非”,把备战说成“劳民伤财”,把血性说成“不识时务”。雍级募兵时,后胜给他安的罪名就是“煽动叛乱”。
第三步,制造虚假安全感。 不断告诉百姓:秦国很远,战争与我们无关。别人打仗是别人的事,我们过好自己就行。
第四步,利益收买精英。 后胜这样的既得利益者,拿着秦国的钱,自然替秦国说话。他们成了“第五纵队”,还自以为是“理智派”、“温和派”。
最后一步,集体麻木。 当刀真架到脖子上时,已经没人知道怎么反抗,甚至没人觉得该反抗了。
一个国家的灭亡,最可怕的不是城破,是心死。
07 历史在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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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穿越回公元前240年,你是齐国的一个普通百姓。后胜的人告诉你:“别折腾,秦国不会打我们的,好好过日子。”雍级的人告诉你:“秦国狼子野心,再不准备就晚了。”
你信谁的?
说实话,我也可能信后胜的。 因为他说的话好听,承诺的日子舒服。雍级说的那些,太沉重,太吓人。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这是人性。
可历史告诉我们:有时候,选择舒服的那条路,最后会走到最不舒服的终点。
齐国走了四十年舒服路,然后突然发现,路到头了,前面是悬崖。
08 城门为什么从里面打开?
回到最开始的那个画面。
临淄的城门,为什么是从里面打开的?
因为守门的人觉得:“开不开都一样,反正打不过。”
因为后面的人觉得:“早开早完事,还能少死几个人。”
因为上面的人觉得:“投降了,说不定还能混个一官半职。”
一扇门的打开,从来不是一瞬间的决定。 那是四十年温水煮青蛙的结果,是无数个“何必呢”、“算了罢”、“管他呢”堆积起来的。
齐国灭亡前,秦国派使者来说过一句话:“齐不助五国,五国既亡,齐何能独存?”
是啊,当邻居家的房子一栋栋着火时,你关紧门窗说“与我无关”,那火迟早烧到你家门口。
可惜,这个道理,齐王建到饿死前才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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