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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把科学的“范式转移”说了20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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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周,其实我给自己的大脑放了一些假期。我在前几篇文章里提到过:当你非常密集地与 AI 交互,而且还是多语种(中文、英文)、多语言模式(编程、形式化语言)的高密度交互之后,会明显感受到一种信息过大、信息漂移的状态,一种身心上的冲击和疲惫。

我意识到我必须切换一下,给自己换一个想法,换一件事情做。人一旦钻进牛角尖,是很难产生好的创意的。

所以我打算认真研究一下这段时间我非常在意的一个人:Stephen Wolfram。为什么是他?因为我突然意识到,Stephen Wolfram 可能是过去二十多年里,唯一一个一直在谈科学“范式转移”的人。他的书名本身就叫The New Kind of Science

最近我刚在网上买了这本书。其实在此之前,我已经接触过 Stephen Wolfram:他的元胞机研究、Mathematica,以及他反复提到的概念——计算不可约性、Ruliology(这是他自己造的词)。但说实话,我一直没有真正看懂他,也没有真正理解他,更没有深入下去。这些概念在当时并没有在底层逻辑上击中我,没有让我产生那种“我愿意非常严肃地投入自己宝贵的时间和脑力去弄懂他”的冲动。

我以前也提到过 Kuhn 的《科学革命的结构》,这本书这几年在我心里的重要性一直在上升。但真正让“范式转移”成为我这一代人普遍讨论话题的,其实是 2022–2023 年 AI 的商业化。而 Stephen Wolfram 很早就认定了这一现实,并且在他大量的文章中反复阐述过这一点——其中不少文章写于 2005 年、2012 年,距今已经十多年了。

借这篇文章,我想分享一下我是如何重新尝试理解他的。我想站在他的角度,去理解“计算不可约性”,去体会他的思维方式;同时借助 AI 查找相关论文。恰好我手边还有一个朋友从中国带来的儿童玩具——一台密码机。

这台密码机背后,其实隐藏着一个 NP-complete 问题。我想从 Wolfram 的全新视角和语言观出发,去研究和理解这个复杂度问题。尤其是在这几个月高强度写作的过程中,我常常会想起维特根斯坦关于语言与世界关系的那些话。只有当你完全接受了一种语言体系,你其实获得了一种全新的世界观和看问题的角度。

Wolfram从the New Kind of Science 成书那一天开始,就饱受学术共同体的极大争议

也幸亏他是商业/企业科学家,基本完全自费,绕过了传统的学术体系和发表体系,也不需要靠学术共同体活着。这一点其实让我本人非常关注一类和他相似的人——企业科学家。比如Elon Musk,美国国家工程院院士,但他同样不混学术界。

正因为他们不依赖学术体系生存,反而是真正“有实力”的科学家,所以他们对学术界的评价和批评,往往非常值得一看。尤其是在今天这个时代:大学高校论文大量灌水,职称体系的意义本身开始变得可疑,大学正在被 AI 逐步侵蚀知识解释权;再加上以美国为首的政府开始削减学术经费,公开质疑学术系统的现实价值——在这样的背景下,这种来自体系外的视角,本身就是一种很好的平衡。

话不多说,我直接给你看几篇文章。

这是对 Wolfram 的一篇重要批评,来自数学共同体——美国数学学会American Mathematical Society旗下的Bulletin of the AMS,是一篇正式的书评。文章对他的具体论证方式、表述的严密性,以及与既有文献脉络之间的关系,提出了不少批评,比如:有些解释“说不清楚 / 不成体系 / 缺乏可检验的细节”。

在复杂系统和统计物理相关的圈子里,最尖锐的一类批评则集中在一句话上:“新瓶装旧酒 + 过度宣称”。核心观点是认为 Wolfram 把复杂系统和计算理论中已经存在的很多思想重新包装了一遍,然后通过非常强的叙事方式宣称“范式跃迁”,但在对既有研究的承认和归功方式上存在问题。这一类批评中,比较有代表性的声音来自Cosma Shalizi

在这里我并不想讨论谁对谁错。因为无论是 Wolfram,还是这些写下批评的学者,他们的学识都远远高于我。

但我读完这些批评之后,尤其是这几个月我因为刻意练习写作,积累了不少中英文的语言语感,我有两个非常强烈的直观感受:

第一,Wolfram 和这些批评者,从语言体系上看,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系统里。不是观点分歧,而是语言协议不同,几乎是一种“鸡同鸭讲”的状态(我们广东人常说的,俩都在自说自话,无效沟通)。

第二,这些批评文本里带有非常明显的情绪。你几乎不需要太仔细分析,就能读出一种“不满”的情绪。这一点对一个自我标榜为理性、冷静的科学家群体来说,其实是挺奇怪的。

后来我慢慢也体会到了这一点。AI 时代到来之后,很多人被指责为“民科”的感觉,其实是非常相似的——泛指那些没有教授头衔、却在认真做科学问题的人。

“好吧。”

我只能说,如果是在 AI 时代,我宁愿混成 Wolfram 这种超级富翁型民科,也比现在那些向上要不到经费、职业前景朝不保夕的教授和讲师来得更实在一些。

Wolfram怎么回答?他在13年前,就已经亲身经历了范式转移对他的个人冲击,而且非常有条理的跟你描述了出来。

要说他是“民科”….那就真的是可笑了。

我们现在引用他本人在2012年的文章,来看看他如何描述这种冲击的。因为他其实早就脱离学术界了,我认为在1987年他开始做软件的时候,他本人应该就有这个倾向。后来他不发论文,他自己也在此文有具体的描述,总的来说就是论文套格式,形式大于实质,而他的科学”真材实料“实质实在太多了,论文发不过来。他宁愿发博客。所以我现在理解他的想法,就是看他的本人的博客,Stephen Wolfram writings.

他为什么坚持:这是“范式转移”

他谈及对他的评论,大部分学者是一种情绪强度异常的学术现场:

“You’re destroying the heritage of mathematics…”

我就说这些批评者都是很强情绪的,对于一个学者来说,为什么要发脾气?你会对一个非严肃科学,比如撒满巫师,瑜伽师提出的科学发脾气吗?不会,因为你不会去理他。

Wolfram的回答是:

this is what a paradigm shift sounds like—up close and personal.”

范式转移首先不是新结论,而是新评价体系

所以对方的情绪不是因为某个定理被推翻,而是因为:

  • 旧的“何为科学”的标准被威胁了(论文、审稿、引用、学术网络)
  • 旧的“职业人生投资”被威胁了(几十年的训练路径和声望资本可能失效)

他后面把这种深层原因说得非常赤裸,甚至分成两类“核心受威胁群体”。

他明确区分“surface reason / deeper reason”。

“there was a surface reason… and a deeper reason.”

A. 内容层面的两类恐惧(这就是范式冲突的“职业学”内核)

第一类(多为物理学家):

“we’ve spent our whole careers barking up the wrong tree”.

这句话的含义是:如果 NKS 的计算视角成立,那些人不是“错了一点”,而是整个科研投资方向可能被判定为低收益路径

这就是 Kuhn 式范式转移里最常见的:旧范式的成功指标,在新范式里不再值钱

第二类(复杂性研究相关的人):

“it’ll overshadow everything we’ve done”.

这不是“真假焦虑”,这是注意力与权威结构焦虑:谁来定义主叙事,谁就拥有学科入口、教材、基金评审的话语权。

形式层面的冲突:你做了“academic-like”,但不按“academic rules”

“academic-like, but you haven’t played by academic rules.”

这里的潜台词是:学术界有一套“合法性协议栈”,包括:

  • peer review 作为准入
  • references 作为关系网可见性
  • 大出版社/期刊体系作为分发渠道
  • 学术身份作为话语资格

而 Wolfram 的路线是:我把这套协议栈绕过去了。所以你会看到他强调:

  • 我不是 academic,我不受它约束:
“I wasn’t an academic…”

这其实就是他这篇文章的核心冲突:新范式 + 新分发/验证机制,对旧系统是双重威胁。

他写书和博客….

具体内容可以去看他的原文。

我们这里也不再展开。

Khun Loss

我说一下Khun 库恩,哪怕他那本科学革命的结构这本书快成书一个世纪,还真的是精准的预言了我们这篇文章写到现在,这个时间点的精确过度观点。我真的忍不住要引用一下。具体内容还是要看SEP原文,链接我也贴出来了。

一次范式革命不只是“多解决了一些问题”,它也会“丢掉(甚至宣布不合法)一些旧范式曾经非常看重、并且在旧标准下算是成功的问题/解释”。
这种“丢掉的解释能力/问题集/评价标准”,就是 Kuhn loss。

它是 Kuhn 用来打掉“科学进步 = 累积式逼近真理”的关键楔子之一。

1) 到底“丢”了什么

  1. 问题集改变:什么算“重要问题”变了
  2. 标准改变:什么算“合格解释/好科学”变了
  3. 概念与世界图景改变:同一个词在两个范式里指向的东西、允许说的话、能表达的句子集合都变了

所以 Kuhn loss 不只是“少了一个推导”,而是更像:

  • 旧范式里“必须解释”的东西,在新范式里变成了
  • “不需要解释”、
  • “没意义”、
  • “形而上学”、
  • 甚至“伪问题”。

这就是他为什么说革命会改变“科学的定义”。

2) 词条里的经典例子:牛顿为何“没解释力”,却赢了

SEP 用的例子很 Kuhn:

  • 亚里士多德/笛卡尔的力学传统里:
  • “吸引力如何可能?”是硬指标(你必须给出接触机制/本体论解释)。
  • 牛顿的万有引力在当时看起来像“隔空作用”,在旧标准下是不合格的,所以会被拒绝。

但一旦牛顿范式胜出,新共同体会把这类问题从科学议程里踢出去(说它“不合法/不科学”)。

这就是 Kuhn loss:你从旧范式的评分表看,新范式“解释力变差了”;但从新范式的评分表看,这题根本“不该做”。

然后 SEP 也补了一刀:这个问题后来在广义相对论的框架下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并得到处理”。这更能体现 Kuhn 的意思:不是直线累积,而是议程反复改写。

3) Kuhn loss 和“不可通约”是什么关系

你可以把 Kuhn loss 看成不可通约(incommensurability)的一个可观察症状

不可通约在 Kuhn 这里不是“完全不可比较”,而是:

  • 没有共同度量:因为两边在用不同的概念网、不同的问题清单、不同的评价标准。
  • 因此你没法用同一个“统一指标”说:A 比 B 更接近真理、或“总体更好”。

Kuhn loss 就是告诉你:

即使新范式在某些方面更强,它也可能在旧范式曾经擅长的维度上更弱——但“更弱”这件事本身是否成立,取决于你站在哪个范式的度量体系里。

4) 为什么 Kuhn loss 对“科学理性”构成刺激

这就是当年 Kuhn/Feyerabend 被骂“反科学”的原因之一:

  • 如果革命会改写问题与标准,那“理性比较”是不是变成了政治斗争?
  • 如果旧成功会被新范式宣布不合法,那科学是不是不再“逼近真理”?

SEP 也强调了 Kuhn 后来的澄清:

不可通约 ≠ 不可比较;Kuhn loss ≠ 非理性。

Kuhn 的立场更像:

  • 范式选择没有“中立算法”,但仍可用一组价值(accuracy/scope/simplicity/fruitfulness…)来做“有理由的争论”;
  • 不同人对这些价值的权重不同 → 允许“理性分歧”。

又回到了广东人的那句俗语:鸡同鸭讲,是不是变得更贴切了?

https://plato.stanford.edu/archives/fall2019/entries/incommensurability/#RevParThoKuhInc

我随手拿了一个decoder/mastermind玩具来体验不可约

真的是因为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这个玩具刚好就在我书桌上而已。

一个看似简单的儿童玩具,背后其实隐藏着一个NP-complete级别的问题。它最早的名字叫Mastermind:一款需要两个人参与的桌游——一个人负责“设密码”,另一个人负责“猜密码”。

规则很直接:设密码者先选定一组颜色/位置组成的密码并隐藏起来;猜密码者需要在有限回合内(也就是棋盘给定的槽位/回合数限制)把它猜中。若能在限制回合内猜中,猜密码者胜;否则设密码者胜。

每一回合,猜密码者提交一个猜测,设密码者必须给出反馈。经典反馈形式是黑钉/白钉

  • 黑钉:颜色正确且位置正确;
  • 白钉:颜色正确但位置不正确。

本质上,这是一条“反馈信道”,而且它必须严格满足规则——完全正确、无噪音,否则整个推理链就会崩掉。

我手上的这个电子版Decoder可以看作是 Mastermind 的升级版:它把“设密码的人”替换成了设备内部的隐藏算法,并且加入了更多变体反馈机制,比如:

  • 绿灯表示颜色和位置都正确,
  • 白灯表示颜色正确但位置不对,
  • 不亮表示这种颜色根本不在密码里(或者等价地表示“颜色也不正确”的数量)。

在完全indirect hint的单机模式下,玩家甚至看不到位置信息——这会让状态空间急剧膨胀,远远超出 brute force 直接穷举的可行范围。而从理论上说,这背后的复杂性并不是“感觉上很难”这么简单:在2005 年,Jeff Stuckman 和 Guo-Qiang Zhang 的论文证明了Mastermind 是 NP-complete

好,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我把这个玩具范围内的800 个关卡全部解完了。我采用的是minimax策略:每一步选择在最坏情况下能最大幅度压缩候选空间的猜测,而不是追求“看起来聪明”的局部最优。

这里必须认真夸一句——这款来自中国计科公司的玩具产品做得非常扎实。它的反馈信道高度可靠、完全无噪声,严格遵守规则约定。能在一个面向儿童的消费级玩具里,把反馈一致性和规则执行做到这种程度,其实很厉害。

所有解法的repo我都已经放出来了:

不仅包含针对这台设备本身配置的求解器,也包括可扩展的通用解法,能够支持比原机更大的颜色空间和更多变体规则。可以直接复用、改参数就能跑。

就当是给订阅者的一个小福利吧。虽然我写的文章通常都很长、也不怎么“友好”,但这个玩具倒是个很好的切入口——你可以买一个给孩子,让他自己认真玩几天;等他真的卡住、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你再掏出这套算法,几百关轻松带过。

他大概率会觉得你特别厉害

从实用角度讲,这可能也是一种让小孩子突然很喜欢你的办法

玩到这个阶段,其实已经没什么“解题意义”可再展开了:一个儿童玩具,被完整求解,全部关卡通关。它在理论上当然是NP-complete,但在这个被严格限制的规模内,五步之内必然可解。然而,这从来不是我的真正目标。我并不是想证明我解决了一个儿童玩具,而是想站在Wolfram 的视角重新审视复杂性本身。

这里的复杂性并不来自规则——规则极其简单——而是来自这样一种结构:存在一个被隐藏的真值 (s)(密码、答案),你每一次只能提交一个 guess,系统返回一个反馈(G/W/N),你必须在有限轮数内把这个 (s) 反演出来。你想直接算出答案,却永远缺少关键信息;而你获得信息的唯一方式,是不断发起查询并接收反馈。答案不是从规则中推导出来的,而是从交互过程中被迫挖出来的。

从信息论的角度看,这个模型异常纯粹:信息单向地从隐藏真值向外泄露,困难不在于规则复杂,而在于信息被锁在一个 oracle(反馈器)后面;本质上,这是一个标准的黑箱查询问题——你每一步都在用一次 query,换取极其有限的 bit。这种结构并不只存在于玩具中,它在现实世界里广泛存在,而且复杂性往往呈指数级放大。玩具的“仁慈”在于:你被明确告知反馈信道是完全无噪声的,规则被严格执行,oracle 不会撒谎;而现实中,有谁说了反馈一定是真实的?无噪的?于是,真正值得思考的对象就变成了这个你无法看到内部机制的黑箱:你只能向它提出查询,它只返回一个反馈,而整个复杂性,正是从这种受限、单向、被遮蔽的信息交互中自然涌现出来的。

  • 安全/密码学:你对系统内部状态未知,只能试探/探测(queries)
  • 诊断/医学:你不知道病因,只能做检查(queries)来缩小候选
  • 科学实验:你不知道规律,只能做实验(queries)得到观测,逐步收敛
  • 工程调参:你不知道最佳配置,只能试运行(queries)拿到反馈再更新

当然,我也很清楚自己还处在一个非常早期的阶段,而且这类问题并不是无人涉足。事实上,在学界它早已被系统化地研究过。在理论计算机科学和“谜题复杂度”相关的研究中,Mastermind 通常被表述为一种约束满足 / 一致性判定问题,标准形式被称为Mastermind Satisfiability Problem(MSP),并且已经被严格证明是NP-complete——这一点前面其实已经交代过了。就经典桌游参数而言(4 位、6 种颜色、允许重复),整个状态空间只有 (6^4 = 1296) 种可能;早在1977 年,Knuth 就给出了一个最坏情况 5 步必胜的策略。我的实现本质上也是这个级别:最坏不超过 5 步,而且我看到的文献里给出的统计结果,平均步数大概在4 点多。所以在这个规模和框架之内,能被形式化、能被证明、能被优化的部分,其实已经被研究得相当充分了。我接下来如果继续推进,更可能会从信息熵的角度入手,把问题重新表述成“每一步查询能榨取多少有效信息”的问题。也正好,今天还偶然看到一篇挺有意思的新论文:Gür(2025)的 Weighted Entropy Approach,用加权熵作为启发式,逼近理论最优的平均步数,本质上也是把“策略”当成一种测量仪器来设计,这个思路对我来说非常有参考价值。这里就不展开了,有兴趣的可以直接去读原文。

https://arxiv.org/abs/cs/0512049?utm_source=chatgpt.com

https://www.cs.bu.edu/fac/best/res/papers/alybull86.pdf?utm_source=chatgpt.com

https://arxiv.org/abs/2511.19446?utm_source=chatgpt.com

我感兴趣的是 Wolfram会怎么看待这种问题

当然,更现实、也更符合我今年节奏的做法,是把一部分时间真正投向元胞机本身。因为在我看来,这条线索几乎是一切的起点——起点就在 A New Kind of Science。无论是那本书本身,还是此后 Wolfram 持续二十多年发表的大量文章、讲座与补充材料,核心对象的起点在元胞机。我感觉他是把它当作一种最小、最干净的计算宇宙,用来正面研究复杂性、不可约性、以及“规则极简但行为极端复杂”这一事实本身。在这条路线上,Stephen Wolfram 对元胞机的系统性、规模化、长期投入,几乎是全球独一无二的——不论是规则空间的全面扫描、演化分类、计算不可约性的提出,还是后来发展出的 ruliology 视角,在全球范围内都很难找到真正意义上的“第二家”。所以我肯定也会持续在这条上学习。

我一直觉得,Wolfram 所谓的“新科学范式”,在他当年以一个人的身份提出这样一个宏大的叙事,本身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而且我绝对不是唯一一个对此产生强烈震动的人。关键不在于他说了什么“结论”,而在于他到底在问什么问题。你看,同样是拿到Mastermind / Decoder这个游戏,我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求解。这当然很自然——计算的目的之一,难道不就是求解吗?世界里似乎存在一个“真相”,一个唯一的 secret code(或者一个极小的候选集合);成功的指标也非常清楚:用尽量少的步数把答案锁定下来,追求收敛、收束、最短路径。这套思路在复杂度理论里再熟悉不过了:CSP / SAT / 搜索问题,加上一点策略优化,所有评价指标都围绕“最快定位唯一解”。(突然想感慨一下,好做题家的思维啊….)

但如果换成Stephen Wolfram的视角,问题的重心会发生明显偏移。他关心的往往不是“这个实例的答案是什么”,而是:这个规则系统本身会长成什么样。比如:它会不会涌现出普适计算能力?它的整体行为属于哪一类(简单、周期、混沌、复杂)?它有没有“捷径”,还是说本质上是计算不可约的?在整个规则空间里,这种行为到底是稀有的,还是普遍存在的?在这个框架下,成功的指标不再是“锁定唯一解”,而是发现结构现象、分类现象、识别生成机制,并回答“为什么这种现象在规则宇宙中如此常见”。

有一个让人稍微有点“背脊发凉”的念头, 我想到:元胞机是图灵完备的。这意味着你面对的不是一个“解题器”,而是一个潜在的计算宇宙。围绕这一点,Wolfram 提出了PCE(Principle of Computational Equivalence)——说实话,这个原则我自己目前也还在消化之中,但它大致在说:一旦系统的行为超过某个极低的复杂性阈值,它们在计算能力上往往是等价的。换句话说,“能算的都差不多一样能算”,区别不在于是否强大,而在于是否可预测、是否可压缩、是否必须一步步模拟

所以,Wolfram 并不是不“求解”,而是彻底换了问题的形状。他不是在问:“这个具体实例的答案是什么?”他更常问的是:“这个系统的行为规律是什么?”在同样是“给定规则 + 初态”的前提下,他未必在意你是否把系统推进到第 N 步、得到某一个确定图像;他可能更关心的是:能否预测某些统计量(密度、熵率、结构压缩率),能否证明或通过经验判断“只有模拟才能知道结果”,以及能否把一个看似完全不同的问题编译进这个系统,从而显示它的普适性。在PCE 的视角里,“唯一解”从来不是中心问题;真正居中的,是不同系统是否共享同一类计算能力、同一类行为类型。这正是我开始慢慢意识到的、与“解题直觉”几乎正交的一种世界观。

这个系列我会持续更新,这是一个值得长期学习和探讨的议题。说实话我的认识目前还算很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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