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化险另辟蹊径 中小银行减量提质加速

在监管政策引领下，以村镇银行为代表的中小银行正加速“瘦身”。日前，贵州银行公告，拟以资产收益权委托设立信托计划方式承接龙里国丰村镇银行的全部存款。这是我国村镇银行改革的新模式。自2025年以来，村镇银行退出市场节奏明显加快，累计已有300余家村镇银行完成退出。其中，“村改支”“村改分”成为主流退出路径。对此，业内专家表示，中小银行“减量提质”仍将持续，未来将向纵深推进。

信托现身村镇银行改革

1月13日，港股上市银行贵州银行公告称，作为龙里国丰村镇银行的主发起行，该行拟承接龙里国丰村镇银行的全部存款。双方的存款承接协议，于2026年1月12日签署确认后生效。

根据前述公告，贵州银行作为主发起行，承接龙里国丰村镇银行存款，龙里国丰村镇银行以资产收益权委托设立信托计划。贵州银行将以承接龙里国丰村镇银行存款形成的债权，领受相应信托计划受益份额，用以支付承接存款的对价。

值得一提的是，近日，龙里国丰村镇银行和贵州银行还发布了贷款、存款业务的调整公告。存款方面，自2026年1月9日起，龙里国丰村镇银行全部存款将由贵州银行承接，由贵州银行履行兑付义务，并有序安排了业务交割时间。该行表示，自1月12日起，客户需到对应的贵州银行网点办理业务。

贷款方面，龙里国丰村镇银行则不再办理新增贷款业务，现有贷款将委托贵州银行代为后续管理。不过，由于贵州银行并未承接前者的贷款业务，因此强调本次业务调整不影响客户与龙里国丰村镇银行的债权债务关系，客户仍需按与龙里国丰村镇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及相关协议继续履行还款义务。

一般来说，资产收益权包括银行的贷款收益、金融资产收益、非金融资产收益等权益。这也意味着，这笔交易实质上是一种债权债务置换安排。贵州银行承接龙里国丰村镇银行19.13亿元的存款债务（实际对价18.49亿元），但不需要直接支付现金，而是接受龙里国丰村镇银行以其资产收益权设立的信托计划受益权作为对价支付。

在业内专家看来，该结构使贵州银行既承担了存款人的权益保障责任，又通过信托受益权获得了对应的资产权益，从而平衡了交易双方的利益。在公告中，贵州银行表明，承接存款及接受信托受益清偿将助推龙里国丰村镇银行完成改革方案，全力保障存款人、债权人和员工等相关方的合法权益。

“这样的改革模式，既不是‘村改支’，又未进行股权收购，是比较罕见的。”招联首席研究员、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副主任董希淼表示，信托计划能够起到风险隔离的作用。发起行贵州银行作为上市公司，需谨慎考虑风险隔离问题。“许多村镇银行资产债务情况复杂，具有不确定性。信托计划可确保贵州银行未来收益的独立性，提升存款安全性，不受龙里国丰村镇银行的其他债务影响。”董希淼称。

超300家中小银行“消失”

贵州银行承接龙里国丰村镇银行存款只是特例。2025年12月中旬，贵州银行公告称，将召开2025年第三次临时股东大会，讨论旗下4家村镇银行的改革方案。除龙里国丰村镇银行外，在股东大会公告中，收购盘州万和村镇银行、凯里东南村镇银行、白云德信村镇银行等3家村镇银行并设立支行的“村改支”议案均获通过。

“‘村改支’‘村改分’才是近来村镇银行主流退出路径。”上述业内专家坦言，一般来说，村镇银行风险化解主要有四类举措：支持主发起行向村镇银行补充资本、适度有序推进村镇银行兼并重组、引进合格战略投资者开展收购和注资、强化对主发起行的激励约束。记者发现，截至目前，村镇银行改革化险已探索出多种模式，包括村镇银行被合并后变为新设支行（简称“村改支”）、变为新设分行（简称“村改分”）以及被收购等。

实际上，近来我国村镇银行结构性重组步伐持续加快。1月6日，金融监管总局湖州监管分局下发批复，同意交通银行收购浙江安吉交银村镇银行，并设立交行湖州安吉支行、交行湖州安吉梅溪支行、交行湖州安吉天荒坪支行，承接浙江安吉交银村镇银行清产核资后的资产、负债、业务和员工。这并非交行首次推进村镇银行“村改支”。回溯2025年，交通银行已先后完成青岛、四川两地多家村镇银行的“村改支”操作。

记者注意到，自2025年以来，国有大行已累计完成对10家村镇银行的“村改支”操作，除了交通银行外，工商银行、农业银行也参与其中。另外，由股份制银行及城商行、农商行发起的村镇银行整合兼并也在提速。

根据金融监管总局公布的金融许可证信息，2010年以来共有430家村镇银行进入“机构退出列表”，其中，2025年全年就有310家村镇银行退出市场，占历史总量的70%以上；2026年1月以来，已有超10家村镇银行新纳入退出列表。

在董希淼看来，中小银行加快“瘦身”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历史包袱也有现实冲击，既有周期性因素也有结构性问题，其中治理不完善、缺乏约束与制衡是突出掣肘。农村中小银行在股权结构方面有待优化，部分银行股东资质较弱，一些股东缺乏长期投资的意愿和能力，对银行长远发展不够关心。

对此，中国银行研究院研究员杜阳表示，村镇银行合并可实现人力、物力和信息资源的整合共享，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同时，通过改为支行，能建立更完善的信息系统和风险控制体系，提升运营效率和风险管理水平。村镇银行被吸收合并为支行后，集团可对其进行更具针对性的支持和指导，增强其资本实力，使其更好地支持当地经济发展，满足企业和个人的融资需求，提供更多元的金融产品和服务。

“减量提质”将持续推进

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指出，坚持农村中小银行支农支小定位，“一省一策”加快农村信用社改革，稳妥有序推进村镇银行改革重组。2025年底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提出“深入推进中小金融机构减量提质”。在业内人士看来，“兼并重组、减量提质”将继续成为今年中小银行改革的核心思路。

“总体上，中小银行改革化险思路日渐清晰，‘兼并重组、减量提质’成为主要模式。”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首席专家、主任曾刚表示，中小银行改革化险的核心思路是推动主发起行并购或引入新股东（打包转让），在缩减数量的同时，增强资本实力、优化股权结构，提升经营效率和抗风险能力。

董希淼认为，未来我国中小银行重组速度将进一步加快，村镇银行数量会逐步减少。需要强调的是，兼并重组并非“一招鲜”，防范化解金融风险、推动中小银行健康发展，也应同时重视其自身作用。金融管理部门及其他相关部门可考虑给予中小银行差别化税收政策等支持；同时，对投资、管理村镇银行意愿较强、管理措施到位、风险化解成效显著的机构，应给予一定激励。

“此模式在‘减量提质’浪潮中具备一定的复制条件，但其适用性有特定边界。它更适合应用于那些资产质量尚可，但存款兑付压力突出，且主发起行或潜在承接方股权占比不高、无意进行股权整合的村镇银行。从区域看，在金融生态相对健全、信托等金融工具运用成熟的地区更易推行。”对于改革化险中涌现出的新模式能否被借鉴的问题，上述业内专家坦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