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涛：人民币已从国际“外围货币”上升至“次中心货币”

当前的国际货币领域，正在经历着剧烈的调整。

一方面，国际货币体系呈现出多元化、区域化、去美元化；另一方面，货币的数字化转型，正在开辟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而对普通人而言，过去一年，货币体系的变动也深刻地影响着我们的生活：人民币对美元升值4.4%，黄金多次刷新历史纪录，1月1日起数字人民币可计息……

《货币新局：国际金融格局重塑与人民币新机遇》作者之一、中银证券全球首席经济学家、董事总经理管涛在接受长安街知事（微信ID：Capitalnews）采访时说，这些年，人民币的国际影响力日益提升，从“外围货币”上升至“次中心货币”。但想要获得更高的国际接受度和认可度，仍需进一步推进资本项目的开放、可兑换。

知事：货币的国际化有何重要意义？一种货币的国际化主要依靠何种力量？

管涛：从国家层面，本币如果可以用于对外支付，就能降低我们对外汇储备的过度依赖，缓解新兴市场需要持有外汇储备、寻求海外融资的“焦虑”。同时，这也有助于提升国家的国际地位和影响力，增强自身在国际金融体系中的话语权。

从企业和个人层面来看，本币作为计价结算货币，可以避免本币和外币兑换的手续费和汇率风险，降低交易成本，帮助企业拓展融资渠道。

本币国际化，对国内的金融机构、金融服务、金融市场的“走出去”也有帮助，它们也会随之一同国际化。

从全球的层面来看，这也有助于国际货币体系的多极化、减少对单一货币的依赖，增强国际货币体系的韧性。

货币国际化的驱动力是多样的。一种货币的国际化水平是综合国力的国际投射，它主要是由经济实力、政治稳定性、金融市场发展程度、国际贸易规模以及国际政治影响力等综合因素决定的。

其中，经济实力是基础，包括经济体量增长的稳定性、产业结构、科技创新等，是它们为国际货币提供信用支撑。

国际贸易规模，是货币国际化的关键驱动因素：一个国家的规模越大、经贸往来越多，他国就越倾向于使用该国货币作为计价结算货币。

此外，本国金融市场的发展程度和开放水平，决定了该国货币的流动性和国际认可程度。一国的政治稳定性和国际影响力影响了投资者对货币的信心和全球的使用。

知事：如今，人民币的国际化进展到什么阶段了？“十五五”期间，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重点是什么？

管涛：国际货币体系有一个所谓“中心外围”的分层：中心货币是美元，第二个层次是欧元、英镑、日元这些少数的国际化货币，还有大量的不可兑换、非国际化的货币被称为外围货币。 不到20年的时间，人民币的国际化“从无到有”，现在已经成为重要的国际化货币， 逐渐从“外围货币”上升到了“次中心货币”。

以2009年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为起点，人民币通过近20年的发展，许多国际化的指标都取得了长足的进展。比方说，在国际支付、跨境贸易融资领域，人民币已经成为前三大货币。此外，人民币还是第五大的外汇交易货币、第六大的外汇储备货币。

我认为，“十五五”期间，人民币国际化重点是统筹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和资本项目的高质量开放。

虽然人民币已经从外围货币上升到了次中心货币，但不可否认的是， 中国资本项目还没有完全开放、可兑换，依旧影响着市场对人民币国际化的接受度、认可度，是人民币进一步国际化的一大阻碍。也就是说， 要改善人民币在国际上的体验和观感，推动资本项目的开放会是很重要的一点。

另外，在资本项目开放过程中，要把人民币国际化和资本项目开放结合起来：即，人民币的资本项目开放到哪里，人民币国际结算就走到哪里。

同时，还要坚持本外币的监管政策的统一，避免监管套利、数据的缺失。还要进一步建设自主可控的跨境人民币支付体系，发展一些新的支付技术，改善跨境支付的体验。

知事：相较于美元，人民币的国际化路径有哪些相同与不同？

管涛：我觉得人民币国际化的路径，和美元有许多相似之处。

目前，美元、欧元、英镑等大部分国际化货币已经取消了资本管制，但中国的资本项目还没有完全可兑换。所以说，我们是在资本项目没有完全开放的情况下推进着货币的国际化。而美元刚开始国际化的时候，资本项目也没有完全可兑换。

我个人觉得，现在中国的开放程度甚至比当时美国的开放程度更高。毕竟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以后，全球的金融开放也有很大的进展。中国这些年，从开始的贸易开放逐渐走向金融开放。进入新世纪以来，资本项目的可兑换程度也有较大的提高。

知事：央行连续14个月增持黄金，这对普通人的资产配置有何启示？

管涛：我觉得短期内，金价可能还会面临震荡，但拉长时间来看，金价会继续向上突破，因为有两个底层逻辑没有发生变化。

这个要从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说起。

2007年，美国发生次贷危机，到2008年底演变成全球的金融海啸。那场危机引发了国际社会两个思考。

一个思考是，国际货币体系对单一货币过度依赖，应当要多极化发展，所以“去美元化”从那个时候开始提速。另外一个思考则是对于国家发行货币的反思。过去，大家觉得私人发行货币会导致金融混乱，但是在2008年后人们发现，一些国家发行货币最后也会酿成金融危机，这才有了2009年比特币的横空出世。

比特币的尝试是不成功的，因为它的价格波动太大了，不能履行货币的功能，所以最终被界定为资产而非货币。但“去中心”的尝试并没有结束，最近一段时间，关于数字货币的讨论和尝试依然方兴未艾。

而黄金天然就是货币，在美联储的独立性进一步受到伤害、损害美元信用基础的背景下，黄金再货币化的进程就会加速。

黄金作为一个非国家能够控制的货币形态，它有很好的对冲通胀、对冲地缘政治风险的功能。因为某些国家实施不负责任的宏观经济政策，将货币武器化，而黄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冲这些风险。

实际上，无论是央行还是私人的投资组合中，黄金的占比目前都处于较低的水平。

大家都说金价很贵，但仔细想一想，这些年来，包括美股、比特币，什么资产价格不涨了许多倍了？凭什么金价就不能创历史新高呢？

金价的上涨是因为全球央行 史无前例 的大水漫灌。所以与其担心黄金的上涨没有逻辑，还不如担心其他资产——特别是虚拟资产的上涨中存在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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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本书是一部关于人民币国际化新征程、新进展的全面论著。

当前，国际货币领域的最大变化正在发生。在全球新变局下，以美元为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内在缺陷显现，各国加速去美元化进程，呈现出多元化储备货币趋势；数字化加速发展，数字货币以及新型国际货币体制机制更加受到国际社会高度关注。本书立足于国际货币体系的演变脉络，着眼于人民币国际化的重新定位问题，从周期性发展、前沿热议主题、未来机遇与挑战入手，提供了一项从理论到实践、视角全面的研究成果。

上篇“国际货币体系演进与人民币国际化新定位”，立足于国际货币体系的演变逻辑与未来多元化格局，探讨人民币国际化的新定位与新机遇；下篇“人民币国际化的推进策略与支撑体系研究”，主要从新定位与新策略层面，探讨离岸金融试验区、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与清结算、新型国际货币体系建设等关键话题。

★作者简介

潘英丽

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金融系教授，上海交通大学现代金融研究中心主任、上海市政府决策咨询研究基地潘英丽（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工作室首席专家。研究方向集中在国际金融、货币与银行研究，以及人民币国际化、人民币汇率问题。曾在美国、英国、日本、加拿大（中央银行、财政部等）、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德国（欧洲中央银行）等访问和交流。主要从事国际金融、中国宏观经济、金融改革与发展问题研究，在国际货币体系改革、人民币国际化、上海国际金融中心、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等方面取得较多成果。代表作有：《国际金融中心：历史经验与未来中国》《国际货币与金融体系改革研究》《国际货币体系未来变革与人民币国际化》。

管涛

中银证券全球首席经济学家、董事总经理。长期从事货币可兑换、国际收支、汇率政策、国际资本流动等问题的研究，曾参与设计1994—2014年间一系列重大的外汇管理体制改革方案。著有“汇率六部曲”:《中国先机：全球经济再平衡的视角》《汇率的本质》《汇率的博弈：人民币与大国崛起》《汇率的突围》《汇率的逻辑》《货币的反噬》等。

张明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副主任。曾任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副所长、平安证券首席经济学家。代表作为：《宏观中国：经济增长、周期波动与资产配置》《穿越周期：人民币汇率改革与人民币国际化》《失衡与出路：全球国际收支失衡与国际货币体系改革》《中国的跨境资本流动：规模测算、驱动因素与管理策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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