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康熙有97个孙子,为何独独看中弘历?张廷玉临终才敢说实话:只因弘历八字里藏着一个可保大清一甲子的秘密
乾隆四十年,暮春。养心殿西暖阁内,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盘桓不去的沉沉暮气。大学士张廷玉已是油尽灯枯,枯瘦的手指搭在明黄色的锦被上,如同一段风干的枯枝。天子弘历,已临花甲之年,此刻却像个寻常晚辈,亲自为他掖好被角。弥留之际,张廷玉浑浊的眼珠忽然转动,死死盯住御座的方向,喉间发出嘶哑的声响。弘历俯身,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皇上……可还记得……圆明园初见?”他气若游丝,“老臣……骗了圣祖爷……骗了天下人……您的八字……藏着一道……催命符……”话音未落,他竟咧开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仿佛一个得逞的弈者,在棋局终了时,揭示了那个颠覆乾坤的惊天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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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康熙五十九年,冬。紫禁城的雪,比往年任何时候都来得更早,也更寒。
乾清宫的灯火彻夜未熄,映着窗外风雪,如同一个巨大而孤寂的兽眼。张廷玉跪在御案前,背脊挺得笔直,但官袍下的内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已在此跪了整整一个时辰,面前的君王,这位统治了天下近一个甲子的圣祖仁皇帝,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反复摩挲着一枚通体温润的玉扳指。
殿内静得可怕,唯有自鸣钟单调的摆动声,和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毕剥声。这寂静,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具压迫感。张廷玉不敢抬头,只能从眼角的余光里,瞥见那明黄龙袍的一角,以及地上被烛光拉得极长的、幢幢摇曳的影子。
九子夺嫡的烈火,已将这偌大的皇宫烧成了焦土。太子两立两废,诸皇子如狼群环伺,朝堂之上,人心浮动,站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张廷玉身为上书房大臣,每日行走其间,如履薄冰。他从不结党,只做孤臣,但这并不能让他置身事外。
“衡臣。”
康熙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两个字,让张廷玉紧绷的心弦猛地一颤。衡臣,是他的字。皇上甚少在如此正式的场合称呼他的字,一旦称呼,便意味着接下来所言,乃是肺腑之言,更是千钧之重。
“臣在。”张廷玉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金砖。
“朕的这些儿子,让你看笑话了。”康熙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生于皇家,是他们的幸,也是他们的不幸。朕……快要没有时间了。”
张廷玉心头一凛,将头埋得更低:“圣躬康泰,万寿无疆。”
康熙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悲凉。“万寿无疆?朕若真能万寿无疆,又何必为你我君臣,寻一个身后安稳之法。”他顿了顿,将那枚玉扳指从拇指上褪下,轻轻放在御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朕的儿子们,心都大了。可这江山,容不下一颗太大的野心。”
“朕信命,也不信命。”康熙的目光穿透了张廷玉的脊背,“朕信天道循环,但也信人定胜天。如今,朕想让你去办一件事,一件……可能会让你粉身碎骨的事。”
张廷玉的身子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臣万死不辞。”
“好一个万死不辞。”康三指节叩击着桌面,“朕要你,穷尽钦天监所有密档,将朕所有皇孙的生辰八字,尽数列出,逐一推演。不要用那些坊间术士的江湖断语,朕要你……用上古河图洛书之法,给朕找一个……能让这大清江山,再安稳一甲子的人。”
张廷玉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推算命理,这是在“卜定国运”,是在“预立储君”!此事一旦泄露,无论他选中了谁,亦或是一个都没选中,他都将成为其余所有皇子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这道旨意,不是一道圣旨,而是一道催命符。
康熙的眼神冷如冰霜:“此事,只有你知,我知。钦天监那边,朕会给你一道密旨,让他们全力配合。但你要记住,你看的不是八字,是人心,是国运。若有半句虚言,或走漏一丝风声……”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比任何酷刑都更加令人胆寒。
张廷玉叩首在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金砖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臣……领旨。”
当他走出乾清宫时,漫天风雪迎面扑来,刺得他脸颊生疼。他抬头望向那片被宫墙割裂的、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京城的雪,要将人活埋了。
02
钦天监衙署,坐落在紫禁城的东南角,平日里除了观测天象的官员,人迹罕至。这里收藏着自开国以来,所有皇室宗亲的生辰八字、天象记录,以及无数深奥难解的堪舆、术数孤本。这些卷宗,被视为大清的“天命之簿”,寻常大臣,便是看上一眼,也是死罪。
张廷玉手持康熙的密旨,畅通无阻地进入了钦天监最深处的“观星阁”。阁楼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与墨锭混合的独特气味。迎接他的是钦天监监正,一个名叫徐元楼的白发老者。此人是汉臣,不涉党争,一生痴迷星象术数,是康熙极为信任的方技之士。
见到张廷玉,徐元楼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深深一揖:“张大人,圣意老夫已明。请随我来。”
他引着张廷玉来到一排巨大的紫檀木书架前,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贴着黄签的卷宗匣子。每一张黄签上,都用朱砂笔写着一个皇子或皇孙的名字。
“圣祖爷共有皇孙九十七位,”徐元楼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八字俱在此处。只是……大人要用河图洛书之法推演,此法牵涉太广,非一人之力可成,且……有违天和。”
张廷玉明白他的意思。河图洛书之法,并非简单的五行生克,而是将生辰八字化为“元、会、运、世”的数字,与天地星辰的运转周期相匹配,推演的是一个家族乃至一个国度的宏观气运。这种推演,耗费心神是小,泄露天机,招致不测是大。
“徐监正,你我皆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张廷玉的目光扫过那些黄签,眼神凝重,“皇上的忧虑,你比我更清楚。如今,也顾不得什么天和了,只求……国和。”
徐元楼长叹一声,不再多言。他取下数十个匣子,两人就在这昏暗的阁楼里,点起数盏牛油巨烛,铺开宣纸,开始了浩繁的推演。
日升月落,三天三夜。张廷玉与徐元楼几乎不眠不休。一张张皇孙的命盘被排出,又被一次次否决。有的八字虽好,却失之偏锋,主杀伐,恐非仁君;有的格局虽稳,却气数平平,难承大统;有的更是与诸位皇子的命格相冲,若立之,必引宗室之乱。
张廷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难道,这九十七位皇孙之中,竟无一人是圣祖所期望的“守成之主”?
就在第四日凌晨,当张廷玉累得双眼布满血丝,几乎要放弃之时,一旁的徐元楼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大人,您看!”
张廷玉一个激灵,凑了过去。只见徐元楼指着一张刚刚推演出的命盘,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那命盘的主人,是皇四子胤禛府上的一位庶出之孙,名叫弘历。
这孩子的八字,单看之下,并无惊奇之处。干支平和,五行周流,是一个富贵悠长的命格,但在众多皇孙中,绝不算最出挑的。
“寻常无奇。”张廷玉皱眉道。
“不,”徐元楼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大人,您看这四柱的纳音。庚午、乙酉、庚辰、丙子。若按寻常五行,此为金火交战,土木相克,并非上佳。但若将其纳入洛书九宫之数,再配以六十甲子流转……您看!”
他用朱砂笔在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一个个神秘的符号和数字从他笔下流出,最终构成了一个奇特的图形。
张廷玉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懂了。弘历的这个八字,在洛书大数中,形成了一个极为罕见的格局——“乾坤定位,周行六秩”。
这意味着,此命格的主人,若能登临九五,其治下之国运,将享有一个完整甲子,也就是整整六十年的兴旺与安泰。不多不少,正好六十年。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此事……可有佐证?”张廷玉的声音有些干涩。
“有!”徐元楼激动地从书架最顶层取下一本用蓝布包裹的古籍,书页已然泛黄发脆。他小心翼翼地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小字,“此乃前明刘伯温所著《滴天髓阐微》之孤本注疏,上面记载,元末曾有一人,亦是此等格局,后辅佐太祖定鼎天下,其家族三代,享一甲子富贵,分毫不差。”
张廷玉盯着那行小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命理推演,而是……一个横跨百年的精准预言。
他缓缓抬起头,与徐元楼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恐惧。
就在这时,阁楼的木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一个守门的小太监在门外低声道:“张大人,八爷府上的管家,在外求见。”
张廷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03
八爷,廉亲王胤禩。
在“九子夺嫡”这场惨烈的棋局中,胤禩无疑是棋力最盛、呼声最高的棋手之一。他以“贤”名著称,广结朝臣,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甚至一度被康熙本人赞为“心性好,不务矜夸”。若非其母出身低微,这储君之位,恐怕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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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人,他的管家在此刻登门,其意不言自明。
张廷玉的脸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看了一眼徐元楼,后者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捧着那本《滴天髓阐微》的手抖个不停。
“慌什么。”张廷玉低声呵斥了一句,声音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迅速将桌上所有关于弘历的演算草纸收起,塞入一个空卷宗匣,然后将那本孤本古籍也藏入其中,锁进了身后一个不起眼的柜子里。
“你我在此,是奉圣命清点钦天监典籍,以备编修《大清会典》之用。”张廷玉整理了一下官袍,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记住,我们什么都未曾推演,什么都未曾发现。”
徐元楼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
张廷玉深吸一口气,走出观星阁。在钦天监的前厅,一个身穿灰色绸布长衫,面容精明的中年人正端坐品茶。见到张廷玉出来,他立刻起身,满面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呀,张大人,可让小的好等。”来人是胤禩府上的大管家何福,一个在京城里手眼通天的人物。
“何管家,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冷衙门来了?”张廷玉淡淡一笑,仿佛只是偶遇。
何福躬身道:“我们家王爷知道张大人为国事操劳,近日又奉旨来钦天监整理卷宗,实在是辛苦。王爷特意命小的送来一些上好的关外人参,给大人补补身子。”他说着,朝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立刻捧上一个精致的锦盒。
张廷玉看也未看那锦盒,伸手虚扶了一下:“王爷厚爱,廷玉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这等厚礼,还请何管家带回。”
何福脸上的笑容不变,却将锦盒又往前递了递:“张大人这是哪里话。您是国之栋梁,保重身子,才能更好地为皇上分忧,为我大清效力嘛。我们王爷常说,满朝文武,他最敬佩的就是张大人您这样不偏不倚的纯臣。”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恭维,也是试探。张廷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谬赞了。为皇上分忧,是臣子本分。”
何福见他油盐不进,眼珠一转,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张大人,明人不说暗话。这钦天监的典籍,浩如烟海,尤其是那些关于‘天命’的东西,最是耗费心神。我们王爷也是体恤大人,若大人在整理时,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地方,或是有什么……新奇的发现,不妨跟小的说一声。我们王爷门下,也有些精通此道的奇人异士,或许能为大人参详一二。”
话已至此,图穷匕见。
这哪里是来送礼,分明是来打探消息,甚至是……安插眼线。
张廷玉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他知道,自己只要稍露破绽,或是表现出丝毫的动摇,今日之事便无法善了。胤禩的势力,足以让他在走出钦天监之前,就“意外”消失。
“何管家多虑了。”张廷玉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威严,“整理典籍,乃是奉皇上旨意。其中内容,皆属国家机密。廷玉只有一双眼,一张嘴,看的,是皇上让看的书;说的,是皇上让说的话。至于旁人,无论是王爷,还是奇人异士,廷玉一概不知,也不想知。”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留情。何福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他盯着张廷玉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张廷玉的表情平静如水,眼神清澈坦荡,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在埋头故纸堆里辛苦校书的普通臣子。
良久,何福忽然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却多了几分寒意。“是小的多嘴了。张大人果然是忠贞之臣,我们王爷没有看错人。”他收回锦盒,朝张廷玉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小的就不打扰大人公务了。只是……这天寒地冻的,观星阁又阴冷,大人千万要当心脚下,莫要……滑倒了才好。”
说完,他转身离去,那句“莫要滑倒”,说得意味深长。
张廷玉站在原地,直到何福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胤禩的疑心已起,接下来,他的每一步,都将走在刀刃之上。
他转身返回观星阁,却见徐元楼正惊恐地指着窗外。张廷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黑影,在远处的一角屋檐下一闪而逝。
那是八爷府的探子。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04
接下来的几天,钦天监衙署外,总有几个看似闲逛的贩夫走卒,若有若无地徘徊不去。张廷玉心中明了,这是胤禩布下的暗哨。他和徐元楼在观星阁中的一举一动,都在严密的监视之下。
在这种情形下,将弘历的命盘呈报给康熙,无异于自投罗网。只要他前脚踏出钦天监,后脚胤禩就会收到消息。届时,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认为是投靠了四阿哥胤禛一党,一场泼天大祸就在眼前。
张廷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局。
他与徐元楼不再进行任何推演,每日只是装模作样地翻阅那些无关紧要的历书和星象图。到了夜里,两人对着孤灯,相顾无言,唯有深深的忧虑。
“大人,此事……要不就此作罢?”徐元楼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就说……我等学艺不精,无法从众皇孙的命格中勘破天机。如此,虽是欺君,但或许……能保全性命。”
张廷玉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欺君之罪,与泄密之祸,都是死路一条。况且,皇上要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大清的安稳。我等若在此退缩,便是置江山社稷于不顾,成了千古罪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锁着秘密的柜子上,脑中飞速运转。直接呈报不行,就此作罢也不行。进退维谷,死局。
除非……能找到一个万全之策,既能将消息安全地送到康熙手中,又能撇清自己,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这,可能吗?
张廷玉苦思冥想,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在心中反复推敲。康熙的旨意是密旨,胤禩的怀疑是暗探,自己的处境是明枪暗箭。破局的关键,在于打破这种信息不对等的局面。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绕开所有耳目,单独面见康熙的契机。而且,这个契机必须合情合理,自然到让胤禩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日子一天天过去,京城的雪越下越大。转眼,便到了腊月初八。这一日,是传统的腊八节,宫中要循例举行腊八赐粥的典仪。皇上会亲率王公大臣,前往雍和宫祈福,并向僧侣、百姓施粥。
这是一个公开的、所有重要人物都会在场的场合。
张廷玉的脑中,一道灵光猛然闪过。
他立刻铺开纸笔,写了两份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奏折。第一份,是一篇关于《大清会典》编修进度的例行公事奏报,文字冗长,枯燥乏味。第二份,则是一篇请求修正康熙字典中某个生僻字注音的考据文章,引经据典,繁复异常。
他将这两份奏折小心地放入奏折匣中。
徐元楼看得一头雾水:“大人,这是……”
张廷玉的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徐监正,你看,外面的天,是不是要晴了?”
徐元楼望向窗外,风雪依旧,愁云惨淡。他实在不明白张廷玉的意思。
腊八节当天,百官随驾,浩浩荡荡地前往雍和宫。胤禩、胤禛等几位核心皇子,皆随侍在康熙左右。张廷玉官阶虽高,却刻意走在队伍的中后段,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祈福仪式结束后,便是赐粥。康熙坐在暖亭之中,看着百姓们领粥,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就在这时,张廷玉手捧奏折匣,穿过人群,来到暖亭外跪下。
“臣,上书房大臣张廷玉,有本启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胤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在这种场合,呈上奏折,是很不寻常的举动。
康熙也有些意外,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讲。”
张廷玉先是呈上了那份关于《大清会典》的奏报。康熙身边的总管太监李德全接过,展开给康熙看。康熙扫了一眼,只觉得索然无味,便放到了一边。
“还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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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上,”张廷玉再次叩首,“臣在钦天监校书时,偶得一前人孤本,发现《康熙字典》中,对于‘曆’字与‘歷’字之别,注疏尚有可商榷之处。臣斗胆,作考据一篇,请皇上圣裁。”
此言一出,周围的王公大臣们都露出了啼笑皆非的表情。
为了一个字的注音,在这种场合惊动圣驾?这位张大人,是书呆子气犯了不成?
胤禩的嘴角也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他原本以为张廷玉会有什么大动作,没想到只是这种迂腐文人的小题大做。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康熙也皱起了眉头,他本人是学究天人,对文字训诂极有兴趣,但此刻显然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此事,回头再议。你先……”
“皇上!”张廷玉猛地抬起头,打断了康熙的话,声音恳切而执着,“此二字,一为‘日’下双‘木’,记天时岁月;一为‘止’下双‘禾’,记人间过往。一字之差,谬以千里。臣以为,此乃治学之本,亦是……治国之本。若不能正本清源,何以垂范后世?”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竟将一个简单的文字问题,拔高到了治国的高度。
康熙愣住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廷玉。他太了解自己这个臣子了,张廷玉绝不是一个不知轻重、沽名钓誉的腐儒。他如此反常,必有深意。
“曆”……“歷”……天时岁月……人间过往……
康熙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他想起了那道密旨,想起了自己让张廷玉去做的那件“卜定国运”的事。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他缓缓站起身,对周围的王公大臣说:“你们在此继续施粥。张廷玉,你随朕来。朕倒要看看,你这考据,做得有何高见。”
说罢,他转身朝雍和宫后殿的一间静室走去。
张廷玉心中巨石落地,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他捧着奏折匣,在胤禩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跟上了康熙的脚步。
那间静室的门,即将为他打开。而门后,等待他的,将是决定大清未来六十年命运的终极对弈。
05
雍和宫后殿的静室,本是住持方丈清修之所,此刻已被禁卫清空。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案,一几,两只蒲团,以及一尊闭目的鎏金佛像。佛像前,一炉檀香,青烟袅袅,将室内光线都染上了一层肃穆的昏黄。
康熙没有坐,只是背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枯寂的菩提树。静室的门被李德全从外面轻轻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君臣二人。
张廷玉跪在康熙身后,将那个奏折匣高高举过头顶。他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是要撞破胸膛。成败,生死,皆在此一举。
“把你的考据文章,拿来朕看。”康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依旧平淡。
“嗻。”
张廷玉打开匣子,取出的却不是那篇关于“曆”与“歷”的考据文章,而是另一卷用黄绫包裹的卷轴。他双手将其呈上。
康熙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张廷玉的内心。他没有立刻去接那卷轴,而是盯着张廷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衡臣,你可知罪?”
这三个字,如三座大山,轰然压下。
张廷玉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没有回避康熙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眼神清澈而决绝:“臣知罪。臣欺瞒圣上,以文字考据为名,行密奏之实,此为欺君之罪一也。臣擅自揣测圣意,以诡计引皇上移步至此,此为僭越之罪二也。臣……于钦天监内,窥破天机,妄议国本,此为不赦之罪三也。三罪并罚,臣……万死。”
他将自己的罪状一一剖白,没有丝毫辩解,将生死完全交托。
康熙的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坦诚。在这场涉及国运的豪赌中,任何一丝一毫的巧言令色,都是致命的。
“你倒是自己都认了。”康熙的语气缓和了些许,“既然知道是万死之罪,为何还要如此行事?”
“回皇上,”张廷玉的声音沉稳下来,“因为臣不敢让皇上失望,更不敢……让大清的江山失望。臣所为,皆为公心,不涉私情。若皇上认为臣有罪,臣引颈就戮,绝无怨言。但臣所发现之事,关系社稷未来一甲子之安危,臣……不敢不报。”
“一甲子……”康熙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变得幽深。他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卷黄绫卷轴。
卷轴入手,沉甸甸的。康熙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又问了一句:“外面的眼睛,都看清楚了?”
张廷玉叩首道:“回皇上,所有人都看见,臣是因为一个文字问题,惹怒了皇上,被单独叫进来训斥。无论结果如何,都只会认为臣是个不知分寸的腐儒。此事,与任何人无关,更与……储位无关。”
“好,好一个张廷玉。”康熙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缓缓展开了卷轴。
卷轴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张图,和一行字。
那图,正是徐元楼用朱砂笔绘制的,弘历八字所对应的洛书九宫格局图,繁复而神秘。
而那一行字,是用蝇头小楷写就的,清晰无比:
“皇四子胤禛之子,弘历,庚午、乙酉、庚辰、丙子。其命格暗合‘乾坤定位,周行六秩’之数,若承大统,可保国运一甲子安泰昌隆。”
康熙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行字上。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戎马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但眼前这薄薄一纸,上面所承载的分量,却超过了他一生所有决策的总和。
这不是一个臣子的建议,也不是一个术士的预言,这是……“天命”。
一个能让这风雨飘摇的帝国,安稳六十年的天命。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张廷玉身上,那眼神中,充满了审视、怀疑,以及一丝……希望。
“此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钦天监监正,徐元楼。”
“他可靠吗?”
“他只信星象,不信权势。况且,他的全家老小,都在京城。”张廷玉答道。
康熙沉默了。他拿着那幅图,在静室中来回踱步。他的影子被烛光投在墙上,忽而拉长,忽而缩短,像一个在天人交战的巨人。
张廷玉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宣判。他知道,康熙在思考的,已经不是这命盘的真假,而是……如何去验证这个“天命”,以及,如何利用这个“天命”,来为他身后的大清,布一个万无一失的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那炉檀香,即将燃尽。
终于,康熙停下了脚步。他将卷轴小心翼翼地卷起,收入袖中。他看着张廷玉,眼神中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君王的决断。
“朕,要亲眼见见这个孩子。”
康熙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张廷玉心中一松,知道自己最危险的一关已经过去。然而,康熙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不是在宫里,也不是在胤禛府上。”康熙的目光穿透了窗棂,望向京郊的方向,那里是皇家园林——圆明园的所在。“朕要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时候,谁也想不到的地点,看一看这个所谓的‘天命’,究竟是何模样。”
他转过头,嘴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衡臣,这件事,由你来安排。记住,朕要的,不是一场精心准备的会面,而是一场……不期而遇的‘偶遇’。”
张廷玉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安排一场皇帝与皇孙的“偶遇”?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比刚才的生死豪赌还要凶险百倍。然而,当他抬起头,准备领旨之时,却看到康熙从袖中取出了另一件东西,轻轻放在了桌案上。那是一枚小小的、刻着龙纹的玉佩。
“将此物,想办法,送到那孩子手上。”康熙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但绝不能让他知道,这是朕给的。朕要看看,这块玉,在他身上,会引出怎样的……变数。”
06
那枚龙纹玉佩,触手温润,玉质是上好的和田暖玉,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张廷玉双手接过,只觉得这块小小的玉佩重逾千斤。他完全不明白康熙此举的深意。送一块玉佩,却不让对方知晓来源,还要观察所谓的“变数”?这位心思深沉如海的帝王,又在下一盘怎样惊世骇俗的棋?
“臣……遵旨。”张廷玉不敢多问,只能将玉佩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康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疲惫与信任。“衡臣,从今天起,你我君臣,就是这盘棋的弈者。这盘棋,没有退路。”他挥了挥手,“去吧。记住,做得干净些。”
张廷玉叩首告退。当他走出静室,重新回到喧闹的人群中时,只觉得恍如隔世。胤禩等人投来探询的目光,他只是一脸晦气地摇了摇头,做出被训斥后心灰意冷的样子,引来几声若有若无的窃笑。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回到府邸,张廷玉将自己关在书房,彻夜未眠。他面前摊开两件差事,一件比一件棘手。
第一件,安排一场天衣无缝的“偶遇”。地点定在圆明园,时间却是个难题。康熙要的是“不期而遇”,那就绝不能有任何事先的铺排。他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他以大学士的身份,向四阿哥胤禛府上传话,说是奉皇上口谕,因近日天气晴好,命各皇子府上年满十岁的皇孙,于三日后,随各自父辈前往圆明园踏青赏梅,以备圣上随时检阅课业。
这道“口谕”,传得光明正大。一来,赏梅是皇家惯例,合情合理;二来,将所有适龄皇孙都叫上,弘历混在其中,便毫不起眼;三来,只说“随时检阅”,让谁都摸不准康熙到底会不会去,何时去,从而杜绝了刻意准备的可能。胤禛生性谨慎多疑,接到这样的“口谕”,只会认为是皇上对所有皇孙的一次集体考察,断然不会想到是专为弘历而来。
第二件,送出那枚神秘的玉佩。这更是难上加难。直接派人送,必然留下痕迹。他思索良久,目光落在了书案上的一方砚台上。那是他早年游历江南时,在苏州偶得的一方端砚,砚台侧面,刻着一首他自己做的咏梅诗。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次日,张廷玉派心腹管家,将这方他珍爱多年的端砚,连同一个包装精美的锦盒,送到了四阿哥府上,指名是送给小阿哥弘历的。送礼的名义,是“闻小阿哥酷爱书法,特赠旧物,以资勉励”。这在当时文人雅士与皇子府的交往中,是极为常见且得体的行为,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而那枚龙纹玉佩,就被他巧妙地藏在了锦盒最下层的丝绸衬垫之中,若不将整个盒子翻过来倒空,根本无法发现。
他赌的,是孩童的好奇心。一个十岁的孩子,得到一件新奇的礼物,多半会翻来覆去地把玩。只要弘历发现了那块玉佩,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都掌握在“天意”手中了。张廷玉并不知道,康熙给他的这块玉,并非凡物,而是康熙幼时,孝庄文皇后亲手为他戴上的护身符,上面沾染的,是圣祖爷近六十年的真龙之气。康熙要看的,不是弘历的反应,而是这“龙气”,与那“天命”,是否会产生共鸣。
三日后,圆明园,九曲桥畔,红梅盛开如火。
皇子皇孙们三三两两,或吟诗作对,或追逐嬉戏。胤禛带着弘历,与几位兄弟不咸不淡地寒暄着。弘历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常服,站在父亲身后,显得安静而内敛,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张廷玉则作为陪驾大臣,远远地站在一处假山后,与康熙并肩而立。他们如同两个藏在幕后的看客,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切。
“哪个是弘历?”康熙的声音很低。
张廷玉抬手,不动声色地指向胤禛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
康熙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过去。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康熙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那个孩子,太安静了。在众多活泼好动的皇孙中,他就像一杯温吞的白水,看不出任何过人之处。难道,那个惊世骇俗的命盘,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数字游戏?
就在康熙的耐心快要耗尽之时,异变陡生。
一群皇孙在追逐一只花蝴蝶,嬉闹着冲到了九曲桥上。其中一个,是八阿哥胤禩的儿子弘旺,他平日里被骄纵惯了,跑在最前,不慎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撞上站在桥边的弘历。
胤禛脸色一变,正要上前。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安静站立的弘历,忽然动了。他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惊慌躲闪,而是身体微微一侧,以一个极其巧妙的角度,让开了弘旺的冲撞,同时,他的手极快地伸出,在弘旺的胳膊上轻轻一带。
弘旺本是前冲之势,被他这么一带,力道瞬间被卸去大半,身体打了个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虽有些狼狈,却毫发无伤。而弘历,自始至终,脚步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大部分人只看到弘旺摔了一跤,只有少数几个眼力锐利的人,才看清了其中的门道。
假山后的康熙,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孩子的本能反应。那侧身、一带,分明是满洲布库(摔跤)里极为高明的卸力技巧。这份沉着、这份判断、这份远超年龄的冷静,绝不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应该有的!
“他……学过布库?”康熙转向张廷玉,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惊。
张廷玉也是心头剧震,但他知道,胤禛素来严苛,只重文教,绝不会让儿子去学这些被视为“不务正业”的武技。他只能躬身道:“臣……不知。”
康熙没有再问,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弘历,仿佛要将他看穿。
而此时,被扶起来的弘旺自觉丢了面子,恼羞成怒,指着弘历骂道:“是你绊倒我的!”
弘历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八哥吉人天相,是脚下梅花不忍让你跌入湖中,出手相扶罢了。”
一句“梅花相扶”,既化解了对方的指责,又给了对方台阶下,还将一件尴尬事,说成了一桩雅闻。
周围的皇子们听到,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连一向挑剔的胤禩,也不禁点了点头。
假山后,康熙的呼吸,已然变得有些粗重。
如果说,刚才的卸力技巧,展现的是弘历临危不乱的“武”,那么此刻这句应对,展现的便是他滴水不漏的“文”。这份心智,这份气度……
就在这时,康熙的目光,落在了弘历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小小的玉佩,正是他给张廷玉的那枚龙纹玉佩。阳光下,玉佩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正闪烁着淡淡的、几乎不可见的光晕。
康熙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终于明白,那所谓的“变数”是什么了。那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龙气共鸣,而是……一个测试。
一个关于“物归其主”的测试。
他给了一块不属于弘历的、贵重无比的玉佩,看他会如何处置。若是寻常孩子,要么私自藏匿,要么大肆炫耀。而弘历,却将其堂而皇之地佩戴在身上。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发现了玉佩,并且,他并不认为这玉佩是“意外之财”。在他心中,他配得上这块玉佩。这份与生俱来的、不显山不露水的自信与贵气,才是康熙真正想要看到的“天命之相”!
“衡臣。”康熙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传朕旨意,朕……要在圆明园,亲自考校皇孙们的功课。”
他大步流星地从假山后走出,龙行虎步,直奔九曲桥而去。
张廷玉跟在身后,他知道,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已经发出了沉重而清晰的转动声。
07
康熙的突然出现,让圆明园的热闹气氛瞬间凝固。皇子皇孙们纷纷跪地请安,山呼万岁。空气中,弥漫着敬畏与紧张。
康熙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弘历身上。他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仿佛一个慈祥的祖父,但张廷玉知道,在那笑容背后,是帝王最严苛的审视。
“都起来吧。”康熙摆了摆手,“朕今日兴致好,听闻你们都在此赏梅,便也来凑个热闹。听说你们这些小家伙,平日里书读得都不错,朕今日便考校考校你们。”
他环视一周,随意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株开得正盛的宫粉梅,说道:“就以这株梅花为题,你们各自作一首诗,或是说一句与之相关的典故,让朕听听。”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极难的题目。在圣祖面前作诗,压力之大,非同小可。更何况,咏梅的诗词歌赋,汗牛充栋,想要出新出彩,难如登天。
几个年长一些的皇孙,仗着读过些书,率先开口。有的背诵“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有的吟哦“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虽然中规中矩,倒也无甚错处。
康熙只是微笑着点头,不置可否。
轮到八阿哥的儿子弘旺,他眼珠一转,想在皇爷爷面前表现一番,高声道:“孙儿知道一个典故!宋代的放牛郎,画的梅花最好,人称‘墨梅’!”他说完,得意地看了看四周。
康熙的笑容淡了一些。这个典故说得粗鄙,且张冠李戴,将元代的王冕说成了宋代的放牛郎,足见其学问浮躁。
胤禩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康熙的目光,终于转到了弘历身上。“你呢?你叫弘历,是吗?”
弘历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皇爷爷,孙儿弘历。”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你有什么诗,或是什么典故,说给皇爷爷听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不起眼的孩子身上。胤禛站在一旁,手心已经捏出了汗。他知道儿子平日里读书用功,但面对皇上,能否应对得体,他毫无把握。
弘历沉默了片刻,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背诵前人诗句。他抬起头,清澈的目光望向那株宫粉梅,然后缓缓开口:
“孙儿没有诗,只有一个上联,想请皇爷爷指点。”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在皇帝面前,不答反问,还要皇帝给你对下联?这孩子,是胆大包天,还是胸有成竹?
连康熙都愣了一下,随即来了兴趣:“哦?你说来听听。”
弘历看着那株梅花,一字一顿地念道:
“爱莲说,濂溪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
这句上联,看似平平无奇,只是引用了周敦颐《爱莲说》中的名句。但张廷玉听在耳中,心头却是一震!
妙!实在是妙!
今日考校的题目是“梅”,而弘历却偏偏从“莲”说起。这是第一层“奇”。
他引用《爱莲说》,赞美的是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格,这与梅花“凌寒独自开”的品格,在意境上遥相呼应,可谓“不言梅而胜似言梅”。这是第二层“巧”。
最关键的是,他将这个球,巧妙地踢给了康熙。他以“爱莲说”起句,实际上是在暗中将康熙比作了著《爱莲说》的周敦颐那样的贤者,而自己,则甘为一株等待品评的“莲”或“梅”。这其中蕴含的尊崇与智慧,远非那些只会背书的皇孙所能比拟。
康熙是何等人物,他瞬间就品出了这句上联背后所有的深意。他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岁的孙儿,心中涌起一股滔天巨浪。
这哪里是个孩子?这分明是一个天生的政客,一个懂得如何用最含蓄的方式,来展现自己、取悦君王的妖孽!
康熙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洪亮而畅快,驱散了多日来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
“好!好一个‘爱莲说’!”他指着弘历,对身边的诸位皇子说道,“你们都看看!这才是读书!读书不是死记硬背,是要读进心里,化为自己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回到弘历身上,笑容愈发慈祥:“你这个上联,出得好。皇爷爷今日,就为你对一个下联。”
他沉吟片刻,朗声道:“咏梅诗,陆游独咏梅之零落成泥碾作尘。”
“爱莲说,濂溪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
“咏梅诗,陆游独咏梅之零落成泥碾作尘。”
这下联对得工整无比,且意境深远。莲之不染,是君子之风;梅之成泥,是忠臣之骨。康熙用这个下联,既是对弘历的肯定,也是在告诫所有皇孙,生于皇家,当有此风骨。
更深一层的意思是,他康熙,既欣赏莲的清高,也看重梅的奉献。他要的继承人,必须兼具这两种品格。
在场之人,能完全听懂这番机锋的,寥寥无几。但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皇上对这个名叫弘历的皇孙,青眼有加!
胤禛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胤禩的脸色,则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弘历,眼神中充满了嫉恨与不解。
康熙笑着朝弘历招了招手:“好孩子,到皇爷爷这儿来。”
弘历顺从地走到康熙身边。康熙拉起他的手,将他带到自己身前,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片刻后,他转头对胤禛说道:“胤禛,你这个儿子,养得好。朕看他功课扎实,气度不凡,实在是喜欢。这样吧,把他接到宫里来,让朕亲自教养。”
此话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
将皇孙接入宫中,由皇帝亲自教养,这是闻所未闻的殊荣!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喜爱,而是明确无误的政治信号!
这意味着,康熙不仅看中了弘历,更连带着,将天平彻底倒向了弘历的父亲——一直以来默默无闻、被认为毫无希望的四阿哥,胤禛!
胤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儿臣……儿臣叩谢皇阿玛天恩!”
胤禩站在一旁,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知道,完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他梦寐以求的储位,在这一刻,都随着康熙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化为了泡影。
张廷玉低垂着头,心中却是波涛汹涌。他看着被康熙牵在手中的弘历,看着他腰间那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龙纹玉佩,再回想起那个“周行六秩”的惊天预言,他第一次,对“天命”二字,产生了无比真切的敬畏。
这盘棋,圣祖爷……赢了。
08
自圆明园“偶遇”之后,京城的政治风向,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弘历被接入宫中,由康熙亲自教导。这位年迈的帝王,仿佛焕发了第二春,将自己毕生的学问与帝王心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这个他选中的“天命之孙”。而四阿哥胤禛,也一改往日“冷面王爷”的孤臣形象,开始奉康熙之命,协理一些重要的朝政。他的地位,水涨船高,俨然已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曾经门庭若市的八爷府,则变得门可罗雀。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赌咒发誓要拥立“八贤王”的朝臣们,纷纷改换门庭,想方设法地向四阿哥胤禛靠拢。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座紫禁城里,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廉亲王胤禩,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他将自己关在府中,终日借酒消愁。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论才干,论人心,论经营,他哪一点输给了那个只会念经拜佛的冷面老四?
他派人疯狂地打探圆明园那日发生的一切,得到的,却只是弘历那句“爱莲说”的上联,和康熙那句“接到宫里教养”的决定。他不相信,仅仅因为一个孩子的几句机灵话,就能让父皇做出如此重大的决策。这背后,一定有更深层次的秘密。
他的怀疑,最终落在了张廷玉身上。
那个看似中立的孤臣,那个在雍和宫“小题大做”的腐儒,一定知道些什么。胤禩的直觉告诉他,张廷玉,就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钥匙。
于是,针对张廷玉的暗流,开始涌动。
起初,是一些御史言官,在朝堂上捕风捉影,弹劾张廷玉在编修《大清会典》时,任人唯亲,考据不严。这些弹劾,都被康熙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
紧接着,京城里开始流传一些关于张廷玉的谣言。有的说他收受了四阿哥胤禛的贿赂,才会在皇上面前进言;有的说他与钦天监的徐元楼勾结,用妖术迷惑圣听。这些谣言,说得有鼻子有眼,一时间,张廷玉成了众矢之的。
张廷玉对此,一概不闻不问,每日依旧按时上朝,入上书房办差,回到府中便闭门谢客。他知道,这是胤禩最后的疯狂反扑。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对方就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然而,他低估了胤禩的狠辣。
康熙六十年,冬。张廷玉的独子张若霭,在翰林院任职,一日下衙归家途中,被一辆失控的马车撞伤,摔断了腿。肇事的车夫当场逃逸,京兆府查了半天,最后只以一桩普通的意外结案。
但张廷玉心中雪亮,这绝不是意外。这是警告,是胤禩在用他家人的性命,来逼他就范。
当夜,张廷玉在儿子的病榻前,守了一夜。他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听着他因疼痛而发出的呻吟,这位在朝堂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学士,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和深刻的无力。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他不能不在乎家人的安危。
第二天上朝,张廷玉的脸色异常憔悴。康熙看在眼里,散朝后,单独将他留了下来。
“你儿子的事,朕听说了。”康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歉疚,“是朕,连累了你。”
张廷玉跪倒在地,声音沙哑:“为皇上分忧,臣万死不辞。只是……臣有负圣恩,未能保护好家人,请皇上降罪。”
康熙扶起他,叹了口气:“罪不在你。是朕的那些儿子,太让朕失望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老八,这是在逼朕下狠手。”
“皇上,不可!”张廷玉急道,“如今国本初定,四爷根基未稳。若此时因臣之事,重惩八爷,必将激起八爷党羽的殊死一搏,朝局动荡,于大局不利。为今之计,只有……忍。”
“忍?”康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要忍到何时?”
“忍到……皇上您,万无一失之时。”张廷玉的目光,望向了培养弘历的毓庆宫方向。
康熙沉默了。他明白张廷玉的意思。现在,还不是彻底摊牌的时候。大清这艘船,经不起再一次的剧烈颠簸。他需要时间,让胤禛的势力彻底稳固;他需要时间,让弘历这个“天命之孙”,真正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委屈你了,衡臣。”良久,康熙拍了拍张廷玉的肩膀。
“能为圣主分忧,为开创未来六十年盛世奠定基石,是臣毕生之荣,何来委屈。”张廷玉躬身道。
从那天起,康熙对胤禩一党的打压,变得更加隐蔽而猛烈。他不动胤禩本人,却开始以各种贪腐、失职的罪名,剪除他安插在六部九卿中的核心党羽。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如庖丁解牛,一点点瓦解着胤禩的势力。
而张廷玉,则承受了来自八爷党疯狂的反噬。各种明枪暗箭,层出不穷。但他都以惊人的毅力,一一化解。他就像一块礁石,在狂风巨浪中,屹立不倒。
他知道,他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在为那个“六十年安泰”的预言,铺平道路。他守的,不只是一个秘密,更是天下苍生的福祉。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叱咤风云一甲子的康熙大帝,病逝于畅春园。临终前,他传位于四阿哥胤禛。
胤禛即位,是为雍正皇帝。
新君登基,第一件事,便是将胤禩、胤禟等一干兄弟,革爵圈禁。持续了数十年的夺嫡之争,终于以最酷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张廷玉,因拥立之功,与鄂尔泰并称“军机双臂”,位极人臣,权倾朝野。
他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之下,看着新君接受百官朝拜,看着站在新君身旁,已然长成翩翩少年的弘历,心中百感交集。
那场始于钦天监的豪赌,他赢了。但他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他转头,望向家的方向。儿子的腿,虽然保住了,却落下了终身残疾。这,或许就是他窥破天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吧。
09
雍正朝,是铁与血的十三年。
新帝胤禛,以雷霆万钧之势,推行新政。摊丁入亩,火耗归公,改土归流,设立军机处……每一项改革,都触动了无数旧有势力的利益,朝野上下,阻力重重。
在这场波澜壮阔的改革中,张廷玉成为了雍正最倚重,也最锋利的刀。
他以无人能及的勤勉和才干,辅佐雍正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每日自黎明入宫,直至深夜才得以归家,十三年如一日,从未懈怠。军机处的每一道谕旨,几乎都出自他的手笔;朝堂上的每一次交锋,都有他舌战群儒的身影。
他与雍正之间,形成了一种极为特殊而微妙的君臣关系。他们是君臣,更是战友,一同对抗着整个帝国的守旧势力。但同时,他们之间,又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那层纱,就是关于弘历的那个秘密。
雍正知道,父皇康熙晚年对弘历的异常喜爱,以及对自己态度的突然转变,背后必有缘由。他也隐约猜到,这与张廷玉在雍和宫的那次“反常”奏对有关。但他从未问过。
因为他是雍正,一个多疑、刚愎,却又极度自信的君王。他相信,自己能登上皇位,靠的是自己的能力和父皇的最终认可,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缥的“天命”。他更愿意相信,父皇是看中了他的勤勉和弘历的聪慧,才做出的决定。
而张廷玉,也从未主动提起过。他知道雍正的性格。将那个“六十年安泰”的预言说出口,非但不会让雍正感激,反而可能会引起他的猜忌。雍正会认为,自己的皇位,乃是“子凭父贵”得来,是沾了儿子的光。这对一个心高气傲的皇帝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于是,这个足以颠覆历史的秘密,就被两人心照不宣地,一同埋藏在了心底。
他们只是用行动,来共同守护这个秘密的核心——皇太子弘历。
雍正将弘历立为储君,却并未昭告天下,而是采用了“秘密建储”的方式,将写有弘历名字的诏书,藏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之后。此举,既是为了保护弘历,避免他成为众矢之的,也是为了在自己有生之年,对他进行最严苛的考验和培养。
弘历没有辜负祖父和父亲的期望。他勤奋好学,文武双全,在处理政务上,也展现出了远超年龄的成熟与干练。雍正时常派他去旁听军机大臣议事,甚至让他亲自主理一些不甚紧要的部院事务。
张廷玉,则成为了弘历在政治上的另一位导师。
在雍正的默许下,张廷玉时常会与弘历单独长谈。他不像康熙那样,传授帝王之术;也不像雍正那样,教导具体的为政之方。他教给弘历的,是“历史”。
他会为弘历详细剖析历朝历代的兴衰得失,会讲述那些史书上语焉不详的宫闱秘闻,会分析那些名臣名将的成败关键。他是在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为这位未来的君王,构建一个宏大的历史观,让他明白,一个帝国的长治久安,靠的不是一时的雄才大略,而是长远的制度构建与人心向背。
一次,在谈及汉武帝的“文治武功”时,弘历意气风发,赞叹不已。
张廷玉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殿下可知,武帝晚年,天下户口减半,流民四起,若非一纸《轮台罪己诏》,汉室几近倾颓?”
弘历愣住了。
张廷玉继续说道:“开疆拓土,固然是帝王功业。但守成保民,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才是帝王最大的功德。圣祖仁皇帝在位六十一年,平三藩,收台湾,驱准噶尔,其武功不在汉武之下。但他晚年,最念念不忘的,却是‘永不加赋’四个字。这,才是圣祖留给大清,最宝贵的遗产。”
弘历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从那天起,他身上的少年锐气,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和厚重的气质。
张廷玉知道,这颗种子,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雍正十三年,秋。勤政一生的雍正皇帝,在圆明园猝然离世。
遵照秘密建储的遗诏,皇太子弘历,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皇帝宝座,改元“乾隆”。
登基大典上,二十五岁的弘历,身着龙袍,头戴皇冠,端坐于太和殿的御座之上。他的目光沉静而威严,扫过阶下跪拜的文武百官。
张廷玉跪在百官之首,抬头仰望着这位年轻的君主。他的思绪,仿佛穿过了二十多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回到了钦天监昏暗的烛光之下,回到了那张写着“周行六秩”的命盘之前。
从康熙五十九年,到乾隆元年。这中间的二十多年,充满了刀光剑影,充满了阴谋与牺牲。而他,作为这个秘密唯一的守护者,终于走到了终点。
他看着御座上的弘历,心中默默念道:圣祖爷,老臣……幸不辱命。
从今日起,那个属于弘历的,长达六十年的辉煌时代,正式开启了。
10
乾隆四十年,暮春。养心殿西暖阁。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距离乾隆登基,已过去了整整四十年。这位天子,将他的帝国,带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鼎盛时期。平定准噶尔,统一回部,编修《四库全书》,南巡江浙……文治武功,皆至巅峰,史称“康乾盛世”。
那个关于“六十年安泰”的预言,正在一步步地应验。
而当年那个惊天秘密的另一位弈者,张廷玉,却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躺在病榻上,气息奄奄。已是花甲之年的乾隆皇帝弘历,屏退了左右,亲自守在他的床边。这位九五之尊,此刻的眼神里,没有了君王的威严,只有晚辈对长者的孺慕与不舍。
“张师傅……”弘历握住张廷玉枯瘦的手,声音有些哽咽,“您再撑一撑,朕已经让太医院,把所有最好的药都用上了。”
张廷玉缓缓地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光返照的清明。他看着眼前的弘历,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在圆明园九曲桥畔,沉着应对的少年。
“皇上……”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老臣……大限已至,不必……再费心了。”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弘历一把按住。
“师傅,您躺好。您我君臣,更是师徒,不必拘这些虚礼。”
张廷玉喘息了片刻,目光忽然转向了御座的方向,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皇上……可还记得……圆明园初见?”
弘历一怔,点了点头:“朕自然记得。若非那日得了皇祖父的青眼,便没有朕的今日。说起来,朕还要感谢师傅当年赠砚之恩。那方砚台,朕至今还珍藏着。”
张廷玉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那方砚台……不值一提。皇上……可还记得,锦盒里……那块玉佩?”
弘历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块玉佩,他当然记得。那块不知来历,却仿佛天生就属于他的龙纹玉佩。他后来才知道,那是皇祖父康熙的贴身之物。他一直以为,那是皇祖父对他的某种暗示和考验。但他从未想过,这其中,竟还有张廷玉的影子。
“那玉佩……是师傅您……”
“是圣祖爷,让老臣……转交的。”张廷玉打断了他的话,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皇上,时候到了……有些事,老臣必须告诉您。否则……死不瞑目。”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当年在钦天监推演命盘,在雍和宫密奏康熙,以及那个“周行六秩”的惊天预言,原原本本地,全部说了出来。
“……所以,圣祖爷选中的,不是老臣,不是四爷,甚至……不是当时年仅十岁的您。”张廷玉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他选中的,是那个能保大清六十年安泰的……天命。”
弘历呆住了。他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有今日,是靠自己的聪慧,靠父亲的隐忍,靠皇祖父的喜爱。他从未想过,在这所有的一切背后,竟藏着这样一个由“八字”决定的、近乎荒诞的秘密。
他的一生,他的皇位,这四十年的辉煌,难道都只是一个预言的注脚?
“不……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张廷玉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皇上……您错了。”他盯着弘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老臣今日告诉您这些,不是要说您的一生皆由天定。恰恰相反,老臣要说的是……您,才是真正改变了天命的人。”
“什么意思?”
“老臣当年……骗了圣祖爷。”张廷玉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如同一个得逞的弈者,“您的八字,庚午、乙酉、庚辰、丙子……确实是‘乾坤定位,周行六秩’之格。但……那本《滴天髓阐微》的孤本注疏上,还有后半句,老臣……没有给圣祖爷看。”
“后半句是什么?”弘历追问道。
张廷玉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个他隐藏了一生的终极秘密:
“后半句是……此格局者,气运盛极,然盛极必衰,刚则易折。若为将,则功高震主,不得善终;若为臣,则权倾朝野,家族覆亡;若为君……则享六十年极致辉煌,而后……国运急转直下,如山崩水泄,无可挽回。所以,那不是护身符,而是一道……催命符!一道为整个国运……催命的符!”
弘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张廷玉临终前那抹诡异笑容的含义。
张廷玉继续道:“老臣赌了。老臣赌圣祖爷的眼光,赌四爷的坚忍,更赌……您的智慧与仁德,能够勘破这个‘盛极必衰’的魔咒。这几十年来,老臣教您历史,跟您讲汉武帝的教训,就是要告诉您……天命,固然可畏,但人心,亦可胜天!”
“您做到了。您开创了远超预言的盛世,却始终保持着清醒与克制。您知道守成之难,您知道民生之本。您用您的勤政与仁爱,硬生生地,将那道‘催命符’,变成了一道真正的‘护身符’!这,才是您真正的伟大之处!这,才是圣祖爷……真正想要看到的‘人定胜天’!”
说完这番话,张廷玉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他握着弘历的手,缓缓松开,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溘然长逝。
弘历站在床边,久久没有动。
窗外,夕阳如血,将他的影子,在金砖地上拉得极长。
他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自己亲手缔造的这个锦绣江山。远处的市井,炊烟袅袅;近处的宫阙,金碧辉煌。
他想起了皇祖父康熙,想起了父亲雍正,想起了张廷玉。三代君臣,一场横跨近百年的惊天布局,为的,就是眼前的这片河山。
“天命……”他轻声低语,眼中没有了迷茫,只剩下无比的坚定。
“朕的命,大清的命,不在天,在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盛世的空气,全部吸入胸中。那个关于六十年的预言,还剩下二十年。而他要做的,是为这个帝国,开创出更多、更长久的“六十年”。
这盘与天对弈的棋,还远远没有结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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