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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年帮心上人盖房留宿,她妈说防野兽,转天她哥逼我和她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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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我揣着两千块钱和一身的力气,从城里颠簸到女友岑晚雾的老家,大别山区。

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给她家盖一座崭新的二层小楼。

我们约定好了,等新房落成,我们就结婚。

可我万万没想到,房子还没盖好,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将我的人生彻底推进了另一个轨道。

那晚,她妈妈以山里有野兽出没为由,强行将我留宿。

第二天醒来,迎接我的不是清晨的鸟鸣,而是她哥哥不容分说的胁迫,以及一张即将改变我们所有人命运的结婚证。



01

一九九八年的夏天,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响了一天一夜,才把我从繁华的省城,运到了皖西大山脚下的一个小县城。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新气味,与城里工厂烟囱吐出的煤灰味截然不同。

我叫裴建舟,二十二岁,在省城一个建筑公司当技术员。

这次来,是给我谈了三年的女友岑晚雾家里盖房子的。

晚雾是我的高中同学,高考时以几分之差落榜,没能和我一起读大学,回了老家。

但这三年,我们的书信从未断过。

信里,她描述着山里的清贫和闭塞,字里行间都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半年前,我在信里向她求婚,并承诺要亲自为她家盖一栋漂亮、坚固的二层小楼,作为我们的婚房。

从县城到晚雾家所在的石堰村,还要坐一种烧柴油的三轮“蹦蹦车”,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颠簸三个多小时。

车上除了我,还有几个挑着担子、背着背篓的乡亲。

他们好奇地打量我这个穿着干净的确良衬衫、帆布裤子的“城里人”,眼神里有质朴的探寻。

小伙子,进山走亲戚啊?”旁边一位抽着旱烟的大爷搭话。

我笑着点头:“是啊,去看对象。

哦?哪家的啊?

石堰村,姓岑。

大爷吐出一口浓烟,恍然大悟:“原来是岑家那个读过高中的女娃!有福气啊,找了个城里对象。

一路上,话题就围绕着我这个“城里对象”展开。

在他们看来,能从大山里走出去,端上城里的“铁饭碗”,就是顶天的大本事。

而我,一个愿意回到山里给岳丈家盖房子的准女婿,更是新鲜事。

下午时分,三轮车终于停在了一个山口。

司机指着一条蜿蜒向上的羊肠小道说:“到石堰村,就得从这儿走上去了,车进不去。

我背着装满图纸和测量工具的帆布包,提着一个沉重的工具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

约莫半小时后,一个掩映在绿树丛中的小山村出现在眼前。

几十户土坯房错落有致地散落在山坡上,屋顶飘着袅袅炊烟。

村口一棵大槐树下,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清秀身影正焦急地张望着。

看到我,她眼睛一亮,飞也似的跑了过来。

建舟!

是晚雾。

她比信里的照片上更清瘦,皮肤被山里的日头晒成了健康的蜜色,但那双大眼睛,依然像我记忆中那样,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

晚雾!”我放下行李,想给她一个拥抱,但看到她身后跟来的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孩,还是忍住了,只是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满头的汗。

累坏了吧?快,回家喝口水。”她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工具箱,那重量让她小小的身子猛地一沉。

我赶紧抢回来:“我来拿,你带路就行。

晚雾的家在村子最高处,是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墙壁上布满了风雨侵蚀的裂纹。

院子里,一个身材微胖、满脸皱纹的中年妇女正踮着脚往外看,她就是晚雾的母亲,钱春芬。

旁边还站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青年,是晚雾的大哥岑向东。

妈,哥,建舟来了。”晚雾脆生生地介绍。

钱春芬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上来,不由分说地拉住我的手:“哎呀,是建舟啊!可算把你盼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她的手很粗糙,掌心的老茧像砂纸一样磨着我的皮肤,但那份热情却是滚烫的。

岑向东则只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晚饭异常丰盛,腊肉炒笋干,清炖老母鸡,还有一盘金黄的炒鸡蛋。

我知道,这在贫困的山村里,已经是招待最尊贵客人的最高规格了。

饭桌上,钱春芬一个劲地给我夹菜,碗里堆成了小山。

建舟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客气。这房子,就全拜托你了。我和晚雾她爸一辈子的心愿,就是能住上砖瓦房。

我放下筷子,郑重地说:“阿姨,您放心。图纸我都带来了,材料也跟县里的建材站联系好了。保证给您盖一栋全村最亮堂、最结实的房子。

我说着,从帆布包里拿出卷成筒的建筑图纸,在桌上摊开。

那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画出来的,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山区的气候和地质特点。

这是二层的平面图,一楼有堂屋、两间卧室、厨房和卫生间。二楼三间房,给晚雾和我结婚用,多的可以做书房。”我指着图纸,详细地解释着我的设计。

晚雾的眼睛闪闪发光,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钱春芬和岑向东却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嘴里说着:“好,好,就按你说的办!

看着他们信赖的目光,我心中充满了干劲。

为了我和晚雾的未来,为了这个家的期盼,我必须把这栋房子盖得尽善尽美。

02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院子里的鸡鸣声吵醒了。

山里的空气格外好,深吸一口,带着草木的清香,让人精神一振。

钱春芬已经做好了早饭,是热气腾腾的红薯稀饭和玉米面饼子。

吃过饭,岑向东找来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就算是我的施工队了。

我换上一身耐磨的工装,拿出卷尺和水平仪,开始在选定的宅基地上放线。

宅基地就在老房子的东侧,是一片向阳的平地。

山里的汉子们没见过我用的那些“洋玩意儿”,看我拉着一根透明的软管,里面装着红色的水,在几个木桩之间跑来跑去,都觉得很新奇。

建舟兄弟,你这管子是干啥的?”一个叫石头的小伙子好奇地问。

我笑着解释:“这是水平管,用来找平的。这样打出来的地基才能保证在同一个水平面上,房子盖起来才不会歪。

接着,我指挥他们按照我钉下的木桩和撒上的石灰线开始挖地基。

我要求地基沟必须挖到一米二深,一直挖到坚实的硬土层。

要挖这么深?我们以前盖房,挖个半米就够了。”岑向东皱着眉头,显然对我的要求有些不解。

我严肃地解释道:“向东哥,山地土质松软,雨水多,地基必须打牢。这叫深挖基础,宽做基脚,是房子稳固的关键。咱们盖的是二层楼,地基不牢,以后会出大问题的。

听我把道理说得头头是道,岑向东虽然还有些疑虑,但还是挥着锄头带头干了起来。

一天下来,几个汉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那条挖得又深又直的地基沟,都露出了佩服的神情。

我不仅指挥,更是亲自动手,无论是抡锄头还是搬石头,都不比他们差。

这让原本对我这个“城里人”有些轻视的他们,彻底改变了看法。

晚上收工时,我的衬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粘在背上。

钱春芬端来一大盆热水给我擦洗,嘴里心疼地念叨:“建舟啊,真是辛苦你了。看这累的,脸都晒红了。

晚雾则默默地帮我把我换下的脏衣服拿去洗了,昏黄的灯光下,她搓洗衣物的身影显得格外温柔。

晚饭后,我拿出图纸,就着煤油灯的光,开始给岑向东和几个工人讲解第二天的工序:如何用石头砌地基,如何预留排水管道。

我的专业知识和严谨态度,彻底征服了这些朴实的村民。

他们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完全的信服。

岑向东的话也多了起来,开始主动问我一些施工上的细节。

建舟,你这图纸上画的钢筋网是啥?我们以前盖房可没用过这个。

这个叫地圈梁,用钢筋和混凝土浇筑,能把整个房子的基础连成一个整体,抗震性能特别好。咱们大别山也是地震带,这个绝对不能省。”我耐心解释。

夜渐渐深了,山里起了风,吹得窗户纸呼呼作响。

干了一天体力活,我浑身酸痛,准备回给我安排的房间休息。

那是一间独立的偏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可我刚站起来,钱春芬却拦住了我。

建舟啊,今晚……你就别回那屋睡了。”她搓着手,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表情。

我一愣:“阿姨,怎么了?

钱春芬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压低了声音说:“你刚来不知道,我们这山里,一到晚上就不太平。特别是最近,总有野猪、豺狗下山,前两天还把邻村的羊给叼走了一只。你那屋子靠山太近,不安全。

我有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阿姨,没事,我一个大男人,还怕那个?

哎呀,你可不敢大意!”钱春芬的脸色变得很严肃,“那畜生凶得很!你听,外面风这么大,鬼哭狼嚎的,万一真有东西摸进来,咋办?你可是我们家的贵客,可不能出一点差池。

她顿了顿,指了指里屋:“今晚你就睡东厢房,挨着向东的房间,有啥动静他能听见。我已经给你把床铺好了。

我拗不过她那份“关心”,只好点头答应。

虽然心里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也不好拂了长辈的好意。

只是,我总觉得钱春芬今晚的眼神有些闪躲,那过分的热情里,似乎藏着点别的东西。

03



东厢房收拾得倒是很干净,床上的被褥都散发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这间房紧挨着岑向东的卧室,中间只隔了一道薄薄的木板墙。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白天的劳累让身体疲惫不堪,但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钱春芬晚上那番“野兽出没”的话,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劲。

山里有野生动物不假,但石堰村几十户人家住在一起,鸡犬相闻,真有大型野兽敢摸进村子中心来?

更何况,我住的偏房虽然靠山,但院墙也有一人多高。

想着想着,我渐渐有了些睡意。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隔壁岑向东的房间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压抑着的说话声,好像是钱春芬在嘱咐他什么。

……看住了……别让他跑了……

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我听得不真切,以为是自己做梦,翻了个身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各种奇怪的场景。

一会儿是深不见底的地基沟,一会儿又是张牙舞爪的野兽,最后,画面定格在钱春芬那张布满神秘笑容的脸上。

第二天,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建舟!建舟!快醒醒!

是岑向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披上衣服去开门。

门一打开,岑向东就站在门口,表情严肃。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昨天一起干活的年轻人,都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向东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真的有野兽闯进来了?

岑向东却不回答我的话,只是沉声说道:“建舟,你赶紧收拾一下,跟我去一趟镇上。

去镇上干嘛?”我更糊涂了,“今天不是要砌地基吗?材料都准备好了。

砌地基的事不急,今天有更重要的事。”岑向东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侧了侧身子,做了个“”的手势,但那架势,更像是押解。

我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大清早,这么兴师动众地要把我带去镇上?

我回头看了看屋里,晚雾和钱春芬都不在。

院子里静悄悄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向东哥,到底是什么事,你总得让我明白吧?晚雾呢?”我追问道。

你去了就知道了。晚雾她……她在家等你消息。”岑向东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没底。

我皱起眉头,决定不去:“今天的工作都安排好了,我不去。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清楚。

我的话音刚落,岑向东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给旁边两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一左一右地站到了我的身边,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建舟,我敬你是晚雾的对象,是城里来的文化人。但今天这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岑向东的声音冷硬得像山里的石头。

我彻底懵了。

这阵势,哪里是请我去镇上,分明是绑架!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看得出,岑向东他们是铁了心要把我带走,硬抗肯定不行。

我一个人的力气,敌不过他们三个常年干农活的壮汉。

好,我去。”我缓缓地点了点头,“但你们总得让我换件衣服,洗把脸吧?

岑向東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快点。

我回到屋里,脑子飞速地运转。

钱春芬昨晚的反常,今天清晨的诡异阵仗,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们把我带到镇上,究竟想干什么?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猛地从我脑海里冒了出来。

我换好衣服,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泼在脸上,冰冷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了许多。

我看着水缸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惊疑不定的脸,心里明白,今天这一趟镇上之行,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当我跟着岑向东他们走出院门时,我看到晚雾的房门紧闭着,窗户里却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04

山路崎岖,晨雾弥漫。

我被岑向东和另外两个村里的青年“簇拥”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气氛压抑得可怕,没有人说话,只有脚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昨晚钱春芬留我住宿的蹩脚理由,岑向东今天清晨不容分说的强硬态度,还有晚雾的避而不见……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我不敢相信,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走了近一个小时,我们终于到了昨天那个三轮车停靠的山口。

一辆“蹦蹦车”早已等在那里,司机还是昨天那个人。

他看到我们,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发动了车子。

我被夹在中间,岑向东紧挨着我坐着,好像生怕我跳车跑了一样。

向东哥,我们这是要去镇政府吗?”我决定打破沉默,试探着问道。

岑向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开口,而且一开口就猜到了目的地。

他含糊地“”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去镇政府干什么?”我步步紧逼。

岑向东的脸绷得紧紧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办正事。

办什么正事,需要这么大阵仗?”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是去领救济粮,还是去申请困难补助?

我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讽刺,岑向东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扭过头,闷声说:“建舟,你别问了,到了你就知道了。我们不会害你。

不会害我?”我冷笑一声,“你们现在做的,和绑架有什么区别?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另外两个青年紧张地看着我们,手悄悄地按住了我的肩膀。

三轮车在镇上一个挂着“xx镇人民政府”牌子的大院门口停下。

岑向东付了车钱,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我的胳膊就往里走。

院子不大,一栋两层的旧式办公楼。

岑向东显然是轻车熟路,直接拉着我上了二楼,推开一扇挂着“民政办公室”牌子的门。

办公室里,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子后面看报纸。

看到我们这么一大群人闯进来,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向东啊,来了?”他显然认识岑向东。

王干事,人我带来了。”岑向东说着,把我往前一推。

王干事站起身,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又看向岑向东,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小姑娘呢?结婚登记,得两个人一起来才行啊。

结婚登记”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响!

尽管我之前已经有了最坏的猜测,但当这四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时,我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血气直往头上涌。

你们疯了!”我猛地甩开岑向东的手,怒不可遏地吼道,“谁要结婚登记?你们这是强迫!是犯法的!

岑向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上前一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建舟,你小声点!今天这证,你领也得领,不领也得领!不然,你别想走出这个大山!

他的话里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那个王干事也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他扶了扶眼镜,有些为难地看着岑向东:“向东,这……这小伙子不愿意,这可不好办啊。婚姻法规定,结婚必须双方自愿。

岑向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塞到王干事手里,陪着笑脸说:“王干事,您多担待。年轻人嘛,闹别扭,害羞呢。我们家晚雾在路上了,马上就到。这是我们两家的户口本,您先看着。

我瞥了一眼,那手帕里露出来的是几张卷着的钞票。

王干事掂了掂手里的东西,脸上的为难之色稍减,但还是有些犹豫:“可是,这不合规矩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晚雾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过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无助和哀求。

在她身后,是她的母亲钱春芬。

钱春芬走上前,把晚雾推到我身边,脸上堆着笑:“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王干事,您看,人都到齐了,快给我们办了吧!

我看着晚雾,心痛得像是被刀剜一样。

我颤声问道:“晚雾,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晚雾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不敢看我,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她家里人设计的圈套。

从昨晚的留宿,到今早的挟持,都是为了逼我就范。

我的心彻底凉了。

我看着眼前这几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钱春芬的谄媚,岑向东的蛮横,晚雾的懦弱……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我不会同意的!”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05

我的断然拒绝,让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钱春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没想到我敢当着王干事的面把事情说得这么绝。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袖子,压低声音哀求道:“建舟啊,你这是干啥呀!我们晚雾哪点配不上你?这证领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亲上加亲,多好啊!

一家人?”我甩开她的手,怒极反笑,“有你们这么算计‘家人’的吗?

把人骗到山里,然后强行拉来领证,这是土匪才干得出的事情!”

你怎么说话呢!”岑向东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就要动手,被旁边两个同村的人死死拉住。

他双眼赤红地瞪着我,像是要喷出火来。

王干事一看这架势,也慌了神。

他连连摆手:“别吵,别吵!有话好好说!这结婚是大事,不能动粗!”他把岑向东塞给他的那个手帕推了回去,“向东,这事你们自己没商量好,我可办不了。这不符合政策,传出去我要挨处分的!

根据九十年代的婚姻登记规定,办理结婚证需要双方的户口簿和身份证。

虽然那时还没有强制婚检,但“双方自愿”是明确写在法律里的核心原则。

钱春芬见送礼这招不灵了,顿时急了。

她“扑通”一声,竟然对着我跪了下来,嚎啕大哭:“建舟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这一家子吧!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她这一跪,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晚雾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冲过去想把她扶起来,却被她一把推开。

我们家穷,山里人都看不起我们!村东头的那个屠户王麻子,一直惦记我们家晚雾,三天两头来骚扰。他放话说,要是晚雾不嫁给他,他就让我们家在这山里待不下去!”钱春芬一边哭一边说,鼻涕眼泪抹了一脸。

王麻子四十多岁了,死了老婆,还带着两个孩子,又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打人。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女儿跳进火坑啊!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有文化,有本事。只要晚雾跟你领了证,成了城里人,他王麻子就不敢再打主意了!

钱春芬的话像一颗炸弹,炸得我头晕目眩。

我看向晚雾,她哭得更凶了,瘦弱的肩膀不停地抽动。

我这才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因为贫穷而策划的骗局,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

他们是想用我来当挡箭牌,让我和晚雾的婚事成为既定事实,以摆脱本地恶霸的纠缠。

我的怒火,在这一刻竟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沉重的情感。

我同情他们的遭遇,但绝不认同他们的方式。

这种牺牲我的自由和尊严来换取他们安宁的做法,我无法接受。

王干事显然也听得目瞪口呆,他叹了口气,劝道:“钱大姐,你先起来。有困难可以找政府,找村委会,怎么能用这种法子呢?

找了,没用!”岑向东在一旁恨恨地说道,“那王麻子在镇上有亲戚,村长都让他三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办公室的门外,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别的工作人员,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

我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钱春芬,看着满眼哀求和绝望的晚雾,又看了看一旁满脸屈辱和不甘的岑向东。

他们是可恨的,用欺骗和胁迫的手段将我逼到这个境地。

但他们也是可怜的,在贫穷和恶势力的双重压迫下,他们只能想到用这种最原始、最愚蠢的方式来寻求自保。

王干事看看我,又看看他们一家,陷入了两难。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户口本,对着我和晚雾问道:“我最后问一遍,裴建舟,岑晚雾,你们是自愿结婚的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插向我的心脏。

我看到晚雾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用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清澈又绝望的眼睛看着我。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似乎在说:“求求你。

而岑向东的眼神则变得异常凶狠,他放在身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骨节发白。

那是一种警告,如果我说出那个“”字,他会立刻扑上来。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脸上。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是一个我不情愿的婚姻枷锁;退后一步,或许能保全自己,但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可能会瞬间被狂风暴雨彻底摧毁。

王干事手里的那支笔,悬在登记表上,等待着我的最终宣判。

我的决定,将直接决定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06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只有钱春芬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气中回荡。

我看着晚雾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她眼神深处的绝望和乞求。

我想起了我们通信三年里的点点滴滴,她信中对美好未来的向往,对我的全然信赖。

她或许懦弱,或许被家庭裹挟,但她此刻的无助是真实的。

我又看了一眼岑向东,他紧绷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我只要说错一个字,他就会立刻失去理智。

还有跪在地上的钱春芬,一个母亲在绝境中能想到的,竟然是用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来保护女儿。

愚昧,但又何其悲哀。

我的内心在激烈地交战。

理智告诉我,必须严词拒绝。

这是一场骗局,是一次绑架,我没有任何义务去承担他们家庭的困境。

可情感上,我无法对晚雾的处境视而不见。

如果我今天甩手走人,那个叫王麻子的恶霸会如何报复他们?

晚雾的下半生会陷入怎样的黑暗?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对王干事说:“王干事,能不能……让我们单独谈几分钟?

王干事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你们去隔壁小屋谈,好好商量,别冲动。

我没有理会钱春芬和岑向东,只是看着晚雾,说:“你,跟我来。

晚雾愣了一下,默默地跟着我走进了隔壁一间堆放杂物的空房间。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我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在发抖的女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你告诉我实话。你母亲说的,那个王麻子的事,是真的吗?

晚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力地点头:“是真的。他……他已经堵过我好几次了,说要是我哥还不上赌债,就要我抵债……

赌债?”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晚雾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她咬着嘴唇,艰难地说道:“我哥……他前阵子被人设了局,在牌桌上输了三千块钱,就是输给王麻子的。我们家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三千块!

在一九九八年的农村,这绝对是一笔足以压垮一个家庭的巨款。

那一年,全国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也才两千出头。

我终于明白了整个事件的全貌。

这不是简单的逼婚,而是一场由赌债引发的、嫁女抵债的危机。

他们之所以选择我,是因为我是城里人,有工作,在他们看来,是唯一能立刻拿出钱来,并且能用“结婚”这个既成事实吓退王麻子的救命稻草。

所以,你们就想出了这个办法?把我骗来,强迫我结婚,然后让我替你们还债?”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晚雾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又点头,最后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对不起……建舟……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我求过他们不要这样……可是我妈说,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看着她崩溃的样子,我知道她没有说谎。

她也是这个圈套里的受害者,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棋子。

我沉默了。

愤怒已经被巨大的荒谬感和沉重的现实所取代。

我该怎么办?

报警吗?

把岑向东和钱春芬送进派出所?

这样做的后果是,这个家彻底散了,晚雾和她重病的父亲将无人照料,王麻子的威胁也依然存在。

几分钟后,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我。

我走到王干事的办公桌前,拿起那支笔,又看了一眼晚雾。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然后,我在“申请人”那一栏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我的名字:裴建舟。

岑向东和钱春芬的脸上露出了狂喜和不敢置信的表情。

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对王干事说:“我们可以签字了。

王干事愣了愣,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结婚申请表和红色的结婚证推了过来。

在那个年代,尤其是在偏远乡镇,人情和地方势力的影响有时会大于死板的规章。

钱春芬那惊天一跪和背后的“苦衷”,显然让这位干事决定“特事特办”了。

我拿起笔,在结婚证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我把证件和笔,递给了依然呆立在原地的晚雾。

她颤抖着手,接过笔,泪水滴落在红色的封皮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我无法读懂。

最后,她低下头,用歪歪扭扭的笔迹,签下了她的名字。

两本红色的结婚证,很快就盖上了钢印,递到了我们手中。

我拿着那本小小的、却重如千斤的证书,心中一片茫然。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我只知道,从我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和眼前这个家庭的命运,已经被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钱春芬和岑向东喜形于色,连声道谢。

我却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我转过身,对岑向东说:“证,我已经领了。现在,我们该谈谈条件了。”

07



我这句话一出口,岑向东和钱春芬脸上的喜色顿时凝固了。

他们没想到,我这个刚刚被逼着签下“卖身契”的“女婿”,会立刻反客为主。

建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钱春芬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有看她,目光直视着岑向东:“第一,王麻子的三千块赌债,我来还。但这是我借给你们家的,不是给的。你们要给我打欠条,以后必须一分不少地还给我。

岑向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显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第二,”我继续说道,语气不容置疑,“这个婚,是我为了帮你们解围才结的。它现在只是一个法律形式,不代表任何实际意义。从今天起,我和晚雾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什么时候真正成为夫妻,要看晚雾自己的意愿,也要看我的意愿。

我转向晚雾,她的脸色比纸还白,身体摇摇欲坠。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房子,我会继续盖,而且要盖得比图纸上更好。但这栋房子,是我裴建舟出资出力盖的,在我没有收回全部成本和那三千块欠款之前,房子的所有权属于我。

我的话像一块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他们心上。

这和我之前承诺的“婚房”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这不再是赠予,而是一项有条件的投资。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岑向东终于忍不住了,怒吼道。

趁火打劫?”我冷冷地看着他,“如果我今天不签字,你们现在是什么下场?是我趁火打劫,还是你们把我当傻子一样算计?我裴建舟虽然只是个技术员,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展露出如此强硬的一面。

我用的是他们能听懂的逻辑:利益交换。

既然他们用欺骗的手段把我拉下水,那我就要用最现实的规则来保护自己。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钱春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理亏的是他们。

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这是我搞建筑随时携带的习惯。

我迅速写了一张欠条:今借到裴建舟人民币三千元整,用于偿还家庭债务,此据。

我把欠条推到岑向东面前:“签字,按手印。

岑向东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地瞪着我,但最终,还是屈辱地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重重地按下了红手印。

接着,我又写了一份简单的协议,核心内容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三条:婚姻名义化、债务关系明确化、房屋产权归属我。

让晚雾也签字。”我对岑向东说。

晚雾流着泪,被钱春芬推搡着,也在那份协议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我将欠条和协议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我从钱包里数出二十张一百元的钞票和一些零钱,凑够三千块,拍在桌上。

那是我这次来准备盖房子的全部积蓄。

钱在这里。现在,带我去找那个王麻子。”我对岑-向东说。

整个过程,我冷静得可怕。

我知道,面对这种局面,愤怒和抱怨是最低级的处理方式。

唯有迅速建立新的规则和秩序,掌握主动权,才能避免自己彻底陷入被动的泥潭。

我的“专业反击”,不是用拳头,而是用他们无法反驳的逻辑和契约。

我把一场被动的逼婚,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场由我主导的、有条件的危机处理。

岑向东拿着钱,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带着我走出了镇政府。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与这个家庭的关系,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恋爱和亲情,而是一种夹杂着金钱、债务、契约和一丝无奈同情的复杂共生体。

08

王麻子的家在镇子的另一头,是个屠宰户,院子里总是弥漫着一股血腥和骚臭混合的难闻气味。

我和岑向东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不说话。

他大概还在为刚才的屈辱感到愤怒,而我则在思考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到了王麻子家门口,一个袒胸露腹、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坐在院里的板凳上喝着小酒,他就是王麻子。

看到我们,他醉眼惺忪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哟,这不是向东嘛!怎么,想通了?是把钱带来了,还是把妹子带来了?”他说话的语气轻佻而下流。

岑向东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我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千块钱,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钱在这里,你点点。从今天起,你们之间的账,两清了。

王麻子看到钱,眼睛顿时亮了。

他拿起钱,一张一张地在沾满油污的手指上捻过,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不错,不错,还是城里来的准妹夫有本事。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并且把我看作是岑家的“提款机”。

他点完钱,却并没有把欠条拿出来的意思,反而斜着眼睛看我:“钱是还清了。不过,我兄弟几个陪向东兄弟玩牌,也费了不少功夫。这茶水钱、辛苦费,总得意思意思吧?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

岑向东又要发作,我用眼神制止了他。

我知道,对付这种地痞流氓,硬碰硬是最不明智的。

我笑了笑,搬了条板凳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和地说:“王大哥是吧?我是晚雾的对象,裴建舟。今天,我和晚雾已经在镇上领了结婚证。按理说,我该叫您一声大哥,请您喝杯喜酒。

我主动亮出结婚证,就是为了断绝他对晚雾的任何念想。

王麻子眯着眼打量我,似乎在评估我的实力。

我继续说道:“我们年轻人结婚,本来是想好好在村里盖个新房,安安稳稳过日子。但是,如果总有些账算不清,麻烦事不断,这日子就过得不舒坦。日子过不舒坦,人就容易烦躁。我这人一烦躁,就喜欢往上面写点东西。

我顿了顿,看着他,慢悠悠地说:“比如说,向上级反映一下镇上有人聚众赌博、设局敲诈的情况。再比如说,跟纪委的同志聊一聊,有没有公职人员给这种事当保护伞。王大哥,你说,我这封信要是寄出去,会怎么样?

我的话不重,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王麻zǐ的心上。

我没有提他镇上的亲戚是谁,但我明确表示我知道“保护伞”的存在。

这是在告诉他,我不是他以为的软柿子,我懂这里的“规矩”,也懂如何打破“规矩”。

王麻子的脸色变了。

聚众赌博和敲诈勒索,这罪名可不小。

更重要的是,如果把他的亲戚牵扯进来,那后果就严重了。

他没想到我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说出来的话这么狠。

他死死地盯着我,足足有半分钟,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我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有这个胆量。

我平静地与他对视,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终于,王麻子哈哈一笑,打破了僵局。

他从屋里拿出那张写着三千块的欠条,当着我的面,用打火机点燃了。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裴兄弟说得对,都是自家兄弟,谈什么钱不钱的!这都是误会,误会!以后大家都是邻里乡亲,要相互照应嘛!

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

我站起身,也笑了笑:“王大哥说的是。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喝酒了。告辞。

说完,我拉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岑向东,转身离开了王麻子的家。

一直走出很远,岑向东才长出了一口气,他用一种全新的、混合着敬佩和复杂的眼神看着我:“建舟,真有你的。我以前只知道跟他们动拳头,从来没想过还能这样。

我淡淡地说:“对付流氓,有时候脑子比拳头更好用。但记住,这是治标不治本。你们家要想真的不被人欺负,就得自己先站直了,硬起来。

岑向东沉默了,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村里时,天已经快黑了。

钱春芬和晚雾正在院门口焦急地等着。

看到我们平安回来,钱春芬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晚饭的气氛很诡异。

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晚饭后,我把岑向东和钱春芬叫到院子里。

晚雾也跟了出来,远远地站着。

债务危机暂时解除了。”我开口道,“但我们之间的问题,才刚刚开始。明天,房子继续盖。但盖房的每一笔开销,每一天的人工,我都会记账。丑话说在前面,这房子一天不结清账目,你们就一天别想踏实。

我这是在给他们施加压力。

我不能让他们觉得,危机过去了,就可以回到原来的状态。

我需要逼着他们去改变。

另外,”我看向岑向东,“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别再去碰那些歪门邪道。明天开始,跟着我好好干活。工钱,我照付。

岑向东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

他可能没想到,我还会愿意用他,并且给他开工钱。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最后说道:“我之所以这么做,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晚雾。我不希望我名义上的妻子,生活在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家庭里。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回了我那间靠山的偏房。

这一次,没有人再用“野兽”的理由来留我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手里捏着那本崭新的结婚证。

这一切就像一场荒诞的戏剧。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我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在这条被强行铺设的轨道上,努力地向前行驶。



09

接下来的日子,盖房工程重新步入正轨,但整个家庭的氛围却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我成了这个家的绝对核心和权威。

我说要往东,没有人敢往西。

每天早上,我分配任务;每天晚上,我检查进度,然后在我的小本子上一笔一笔记下当天的材料费和人工费。

钱春芬不再敢对我过分热情,而是变得小心翼翼,每天准时把饭菜做好,把茶水送到工地。

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怕。

最让我意外的是岑向东。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彻底戒了牌瘾,每天在工地上干活最卖力,脏活累活抢着干。

我教他如何看图纸,如何拉线,如何砌出笔直的墙体,他都学得非常认真。

虽然他还是不怎么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内心深处的那份蛮横正在被一种叫“责任”的东西慢慢取代。

我按照村里的工价,每天给他结算工钱。

他拿着钱,不再是偷偷摸摸藏起来,而是大大方方地交给钱春芬,让她贴补家用。

晚雾则承担了所有后勤工作。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为我们准备早饭,然后把我和工人们换下的脏衣服拿去河边洗干净。

她很少说话,总是默默地做事,只是偶尔在给我递水的时候,会用那双清澈的眼睛飞快地看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少女的羞怯。

我们的关系,停留在“最熟悉的陌生人”阶段。

我们是法律上的夫妻,却分房而睡,白天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几乎没有私下的对话。

那份被强加的婚姻,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我们中间。

一天傍晚,我正在核对账目,晚雾端着一碗绿豆汤走了进来。

建舟,歇一会儿,喝点汤解解暑吧。”她把碗放在桌上,却没有马上离开。

谢谢。”我头也没抬。

她站在原地,踌-躇了很久,才小声说:“那天……在镇上,我哥他,是不是打了你?

我这才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我摇了摇头:“没有。

可是,我听村里人说……他把你按在墙上……”她的眼圈又红了。

我这才明白,村里人肯定看到了我们在镇政府门口的拉扯,传来传去就变了味。

我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晚雾,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往前看。

可是……我对不起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毁了你的生活。

我沉默了片刻,说:“我的生活还没有被毁掉。而且,你也是受害者。真正该道歉的,是造成这一切的贫穷和愚昧。

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如此坦诚地对话。

我说完,她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狗的狂吠和人的惊呼声。

不好了!王麻子家的猪跑出来了,把我们家的菜地给拱了!

我和晚雾冲出院子,只见岑向东和几个村民正拿着棍子和锄头,追赶着一头在菜地里横冲直撞的大肥猪。

那正是王麻子家的猪。

岑向东气急败坏,一锄头砸在猪背上。

那猪吃痛,发出一声尖厉的嚎叫,非但没有跑,反而掉头朝岑向东冲了过去!

向东小心!”我大喊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岑向东被脚下的土块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眼看那头受惊的肥猪就要拱到他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抄起墙角的一根削尖了的竹竿,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竹竿狠狠地插进了肥猪脖颈的侧面!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肥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挣扎了几下,轰然倒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王麻子闻讯赶来,看到倒在血泊里的猪,顿时像疯了一样冲过来:“谁!谁杀了我的猪!我要他偿命!

当他看到站在猪旁、手里还握着血淋淋竹竿的我时,他愣住了。

我扔掉竹竿,冷冷地看着他:“你的猪毁了我们家的菜,还差点伤了人。我这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王麻子气得跳脚,“我这口猪值好几百块!你得赔!

我还没说话,岑向东已经从地上一跃而起,挡在我面前,指着王麻子的鼻子骂道:“王麻子你个王八蛋!你家的猪不看好,毁了我们家的菜,你还有理了?要赔也是你赔我们!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岑向东如此有底气地对抗王麻子。

他的身后,站着我,站着我们正在一天天盖起的新房,站着他自己挣来的尊严。

村长和村里的老人们也围了上来,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家都指责王麻子不该纵容牲畜毁坏别人家的庄稼。

王麻子虽然蛮横,但也架不住犯了众怒。

他看着死去的猪,又看看一脸冷漠的我和一脸愤怒的岑向東,最终只能自认倒霉,让人把死猪拖了回去。

一场新的风波,就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平息了。

当晚,岑向东主动找到我,递给我一瓶酒。

他给我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建舟,”他红着眼睛说,“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条腿可能就废了。你不仅救了我,也让我明白了,人,得靠自己硬气!

我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那一刻,我感觉到,我和这个家庭之间那道坚冰,似乎开始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而这一切的转机,都源于我最初那个决定——用专业和逻辑,去重建秩序,而不是沉溺于情绪。

10

那晚之后,我和岑向东之间像是多了一层“战友情”,他对我愈发敬重,工地上也更加尽心尽力。

而钱春芬,看向我的眼神里,除了敬畏,也多了一丝真正的感激。

最显著的变化来自晚雾。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躲着我,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她会跟我聊起山里的趣事,聊她读过的书,聊她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我们开始像真正的朋友一样交谈,那道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无形之墙,正在慢慢瓦解。

一个多月后,在我和村民们的共同努力下,一栋崭新的二层红砖小楼,在石堰村的山坡上拔地而起。

它有着宽敞明亮的窗户,平整坚固的楼板,还有一个我特意设计的、带有独立下水系统的卫生间。

这栋房子,无论是设计还是施工质量,在当时的农村都是顶级的。

它像一个宣言,宣告着这个家庭的新生。

封顶那天,钱春芬坚持要办一个“上梁”仪式,请全村人来吃饭。

院子里摆了七八张桌子,热闹非凡。

我这个“总工程师”和“大功臣”,自然被按在了主座上。

酒过三巡,村长站起来,端着酒杯对我说:“建舟啊,你真是我们石堰村的贵人!你不仅给岑家盖了全村最漂亮的房子,还教会了我们山里人一个道理,那就是靠蛮力不如靠技术,靠拳头不如靠头脑!

村民们纷纷附和,向我敬酒。

我看着这一张张淳朴而真诚的脸,心里感慨万千。

晚宴结束后,客人们都散了。

钱春芬和岑向东把我拉到新房的堂屋里。

岑向东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我面前的桌上,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钱,有零有整。

建舟,这是这段时间我做工的工钱,还有我妈攒的一些钱,一共八百六十三块。我知道,离你盖房子的花费和那三千块欠款还差得远,但这是我们家第一笔还款。你收下。”他一脸郑重地说。

我看着那包钱,又看了看他们一家人。

钱春芬和晚雾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期盼的光。

他们用行动,在兑现他们的承诺,在努力赢回他们的尊严。

我没有推辞,收下了钱,然后在我的账本上,一笔一划地记下:收到还款,八百六十三元。

写完账,我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了那本红色的结婚证,以及那份我们三个人共同签署的协议。

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我拿过桌上的煤油灯,将那张写满冰冷条款的协议,凑到了火苗上。

纸张迅速卷曲,变黑,然后化为灰烬。

你这是……”钱春芬不解地问。

我将那本完好无损的结婚证推到晚雾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当初签下这份协议,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教训。现在,我看到你们的改变,看到了这个家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所以,它没用了。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我思考了很久的话。

但是,这本结婚证,它的分量依然很重。它不应该是一场交易的产物,而应该是两个人情感的证明。所以,我决定给它,也给我们,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转向晚雾:“晚雾,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但我想告诉你,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看到了你的善良、勤劳和坚韧。我愿意,从今天开始,忘掉过去的一切不愉快,以一个追求者的身份,重新认识你,追求你。直到有一天,你心甘情愿地对我说‘我愿意’,这本结婚证,才算真正生效。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晚雾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和喜悦。

她看着我,脸上绽放出我从未见过的、灿烂如山花的笑容。

她用力地点着头,声音虽然哽咽,却无比清晰:“我愿意!建舟,我愿意!

那一刻,窗外明月高悬,清辉洒满整个院子。

新房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下,仿佛在见证着一个关于爱、尊严与新生的故事,刚刚翻开最美的一页。

我明白,我和晚雾的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我们都相信,用真诚和尊重浇灌的爱情,远比任何一场精心设计的“圈套”,要坚实得多。

而那座由我亲手建造的房子,将是我们未来幸福生活最坚固的基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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