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偶遇妻子我喊老婆，老板黑脸：注意点，这是新来的总裁

第一章：顶梁柱

方宇凡觉得，自己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每个月十五号，发薪日，他最享受的瞬间，就是回家把那张薄薄的工资卡拍在客厅的茶几上。

啪的一声，不响，但有分量。

那声音仿佛在宣告，这个月，这个家的吃穿用度、房贷水电，都有了着落。

妻子林舒望总是会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系着那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围裙。

“回来啦？”

她的声音总是很温柔，像四月的风。

“嗯，发工资了，卡你收好。”

方宇凡会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自豪。

他在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联网公司做高级程序员，税后两万多，在房价高企的申城，算不上顶尖，但撑起一个家，绰绰有余。

林舒望走过来，拿起卡，看也不看，就塞进自己的口袋。

“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老婆真好。”

方宇凡心满意足地陷进沙发里，闻着厨房飘来的肉香，一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

一个温暖的家，一个温柔的妻子。

林舒望以前是做设计的，水平很高，拿过一些奖。

但她服务的公司不景气，两年前倒闭了。

之后，她就没再正经找过工作。

用她的话说，是想歇一歇，接点私活，自由。

方宇凡起初还催过她，但看着她每天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把他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也就渐渐作罢了。

男人嘛，养家是天经地义的。

老婆在家享享清福，说明他有本事。

偶尔，他也会开玩笑地问：“老婆，你那些私活，一个月能挣多少啊？”

林舒望总是笑笑，说：“够我买化妆品和零食啦，不给你拖后腿。”

方宇凡便不再多问。

在他看来，女人家家的，能挣个三五千，就算不错了。

大头，还得靠他。

他喜欢这种感觉，被需要，被依赖。

这天，公司里气氛有点不一样。

茶水间里，几个同事围在一起，神秘兮兮地讨论着。

“听说了吗？空降一个新总裁，来头很大。”

“早就听说了，据说是董事会那边从国外挖回来的狠角色。”

“男的女的？”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明天上午十点开全员大会，正式亮相。”

方宇凡端着杯子接水，听着他们的议论，心里也泛起一丝波澜。

换帅，对公司来说是大事。

对他这种不上不下的中层技术骨干来说，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危机。

他的直属领导，技术部的赵经理，人称赵胖子，已经为此奔走了好几天了。

据说天天往高层办公室跑，送礼的送礼，表忠心的表忠心。

下午，赵胖子把方宇凡叫进了办公室。

“宇凡啊，”赵胖子笑得一脸油腻，“明天新总裁要来，咱们技术部是公司的核心，你作为技术骨干，明天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放心吧赵经理。”

“我听说，新总裁非常看重技术创新，你之前提的那个‘天穹’项目优化方案，我帮你递上去了。”

方宇凡心里一喜。

那个方案他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做出来的，之前赵胖子一直压着，说时机不成熟。

“谢谢赵经理！”

“好好干，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要是烧到咱们技术部，你就是我手里的王牌。”

赵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你懂的”的意味。

方宇凡心领神会。

这是要让他当排头兵，在新总裁面前给技术部争脸，也给他赵胖子自己的履历添光。

虽然是当枪使，但如果方案能被新总裁看中，对他个人也是天大的好事。

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揣着这份激动，方宇凡下班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回到家，林舒望已经做好了晚饭。

三菜一汤，荤素搭配，精致得像餐厅里做出来的。

“老婆，跟你说个好消息！”

方宇凡换着鞋，就忍不住把赵胖子的话学了一遍。

“我们公司要来个新总裁，我的方案被领导递上去了，要是成了，我可能要升职了！”

“是吗？那太好了。”

林舒望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由衷地为他高兴。

“到时候，咱们就把这套小房子卖了，换个大点的，给你弄个专门的书房和衣帽间。”

方宇凡意气风发地规划着未来。

“好啊。”

林舒望给他盛了一碗汤，递到他手里。

“不过你也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放心吧，你老公我身体好得很，再干二十年都没问题！”

方宇凡喝了一口汤，暖意从胃里一直流到心里。

他看着灯光下妻子温柔的侧脸，一种巨大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事业有成，家庭美满。

一个男人所求，不过如此。

他，方宇凡，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坚不可摧。

第二章：那个背影

第二天，方宇凡特意挑了件新买的衬衫，还打了领带。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抖擞，像个要去打胜仗的将军。

“今天这么正式？”

林舒望给他整理着领带，笑着问。

“那当然，给新老板留个好印象。”

方宇凡挺了挺胸膛。

“别紧张，你的能力，谁当老板都会看到的。”

林舒望的声音，总是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方宇凡心里一定，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走了，老婆，等我好消息。”

到了公司，气氛比昨天更加紧张。

所有人都穿得格外正式，连平时最不修边幅的程序员都刮了胡子。

全员大会在公司最大的会议厅举行。

方宇凡和同部门的同事们坐在中间偏前的位置，视野很好。

他的好友兼同事王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紧张不？据说新总裁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第一天可能就要拿人开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方宇凡嘴上说得轻松，手心却微微冒汗。

他反复在脑子里过着自己的“天穹”方案，生怕等下被点名时会出岔子。

赵胖子坐在第一排，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襟危坐，活像个等待检阅的新兵。

十点整。

会议厅的门开了。

公司的几个董事陪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那个人身上。

是个女人。

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挽在脑后，干净利落。

她走在几个大腹便便的董事中间，气场却丝毫不输，甚至隐隐压过他们一头。

方宇凡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因为距离和角度的关系，他看不清那个女人的正脸，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

那走路的姿态，那肩膀的线条，那手腕微微摆动的幅度……

怎么那么像……

不可能。

方宇凡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林舒望此刻应该正在家里给他准备午饭，或者在哪个咖啡馆里画着她的设计稿。

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还是以这种万众瞩目的方式。

一定是巧合。

世界上身形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王磊在旁边低声惊叹：“我靠，这么年轻？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吧？还是个大美女！”

“是啊，这气场，绝了。”

另一个同事附和道。

方宇v凡没有说话，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

心里的那种怪异感，越来越强烈。

董事长老李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事，大家上午好。今天，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我们很荣幸地请到了一位杰出的管理者，来担任我们公司的新任总裁。”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性的掌声。

老李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新总裁——林舒望，林总！”

掌声雷动。

那个女人，缓缓地转过身来。

一张清丽、沉静，却又带着一丝疏离感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五官精致，妆容淡雅。

眼神明亮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方宇凡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他耳边同时振翅。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林……舒望？

他的妻子，林舒望？

那个每天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那个拿着他的工资卡去买菜，那个自称接点私活挣零花钱的林舒望？

怎么会？

这怎么可能？！

他一定是眼花了。

或者是做梦。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又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剧痛传来。

不是梦。

大屏幕上那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清晰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身边的王磊已经惊得合不拢嘴。

“我……我操？宇凡，这……这不是你老婆吗？！”

王磊的声音都在发颤。

方宇凡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个他以为自己了如指掌的女人，站在那个他从未想过的高度上，接受着几百人的注目和掌声。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平静，从容。

当她的视线掠过方宇凡所在的区域时，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仅仅是一瞬间。

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她就移开了目光，仿佛他只是台下几百个陌生面孔中的一个。

方宇凡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陌生。

那一刻，他从林舒望的眼神里，读到的是一种彻头彻尾的陌生。

第三章：老婆？

方宇凡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堪比科幻电影的场景。

妻子，成了他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这比中彩票的概率还低吧？

他身边的王磊还在不停地摇晃他。

“宇凡！宇凡！你快说话啊！这是怎么回事？你老婆什么时候成咱们公司总裁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一连串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方-宇凡一个也回答不了。

因为他自己，也想知道答案。

台上，林舒望已经开始讲话。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

不再是家里那种温软的语调，而是清亮、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大家好，我是林舒望。”

“从今天起，我将担任公司的总裁。”

“我来这里，只为三件事：效率，创新，以及利润。”

她的发言很短，没有一句废话，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方-宇凡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感觉自己像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定是个玩笑。

一个天大的玩笑。

或许，是公司为了搞什么活动，特意请了林舒望来客串？

对，一定是这样。

她以前不是也接过一些商业活动的平面模特私活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方宇凡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心里的惊涛骇浪，瞬间平复了不少。

他甚至有点想笑。

这帮人，戏也太足了，连他都被骗过去了。

他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林舒望，一种荒谬的自豪感涌上心头。

看，那是我老婆。

演得多像啊，跟真的一样。

他甚至想站起来，对着大家说：“各位，别被骗了，这是我媳妇儿，她在家连个灯泡都不会换！”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无法抑制。

他想要戳穿这个“玩笑”，想要把那个在台上扮演着陌生人的林舒望，拉回到他所熟悉的角色里。

于是，就在林舒望结束发言，台下掌声再次响起的时候。

方宇凡做了一件让他悔恨终生的事。

他站了起来。

在一片西装革履的海洋里，他突兀地站着，像个鹤立鸡群的傻子。

周围的同事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他。

王磊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宇凡，你干嘛？！”

方宇凡甩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台上喊了一声：

“老婆！”

这一声，清脆，响亮，还带着一丝傻气的骄傲。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百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射向他。

有错愕，有不解，有鄙夷，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玩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方宇凡还保持着那个呐喊的姿势，脸上带着一丝期待的笑容。

他在等。

等林舒望走下台，笑着捶他一下，说：“你吓我一跳！”

然后，他们一起向大家揭晓这个善意的玩笑。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妻子的笑容。

台上，林舒望的脸色，在那一瞬间似乎白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里，多了一层冰霜。

她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朝他这个方向多停留一秒。

她就像没听见一样。

或者说，她听见了，但那句“老婆”，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噪音。

方宇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身边的王磊，已经吓得脸都白了，拼命地把他往座位上拽。

“疯了！你疯了！”

王磊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叫。

方宇凡没有动。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林舒望会用这种方式对他。

他们是夫妻啊！

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阴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方宇凡！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是赵胖子。

赵胖子不知什么时候从第一排跑了过来，一张肥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愤怒。

他压低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想死别拉上我！还不快坐下！”

方宇凡木然地转过头，看着赵胖子。

“赵……赵经理，那……那是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胖子更严厉的声音打断了。

第四章：这是林总

“闭嘴！”

赵胖子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他狠狠地瞪了方宇凡一眼，然后迅速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小跑着冲到台前，对着台上微微鞠躬。

“林总，不好意思，我们部门的员工不懂规矩，惊扰到您了。”

他的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林舒望的目光，终于从远处收了回来，落在了赵胖子的脸上。

她的眼神很冷。

“你是哪个部门的？”

“报告林总，我是技术部的经理，赵德福。”

赵胖子点头哈腰地回答。

林舒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而是转向了旁边的董事长老李。

仿佛刚才那段插曲，根本没有发生过。

但方宇凡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会场里，窃窃私语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嘲笑，讥讽，幸灾乐祸。

他成了全公司的笑话。

一个在全员大会上对着新总裁喊“老婆”的疯子。

一个被新总裁当成空气的，自作多情的傻子。

赵胖子铁青着脸走回来，一屁股坐在方宇凡旁边的空位上。

他没有再骂方宇凡，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他凑到方宇凡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方宇凡，我不管她是不是你老婆。”

“从现在起，在公司里，你给我注意点。”

“这是新来的总裁，是林总。”

“听明白了吗？”

“这，是，林，总。”

最后四个字，赵胖子说得极慢，极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方宇凡的心上。

他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接下来的会议内容，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像一尊雕塑，僵硬地坐在那里。

直到会议结束，人群开始散场，他才被王磊半拖半拽地拉了起来。

“走，快走。”

王磊的声音带着哭腔。

方宇凡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拉着，穿过人群。

他能感觉到，一路上，所有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

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好不容易回到了技术部的办公区，赵胖子的咆哮声就在他头顶炸开。

“方宇凡！你他妈的给我滚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赵胖子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那是全员大会！你当是你家炕头啊？！”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声，把我们整个技术部的脸都丢光了！”

“我他妈的还指望你给我长脸，你倒好，直接给我扔了个炸弹！”

方宇凡一言不发，任由唾沫星子喷在他的脸上。

赵胖子骂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你给我说实话，林总……她到底是不是你老婆？”

方宇凡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

赵胖子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那她当总裁这事，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方宇凡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赵胖子沉默了。

他盯着方宇凡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你走吧。”

“‘天穹’那个项目，你别管了，我让小李接手。”

“你……最近先避避风头，别在新总面前晃悠了。”

这是……被雪藏了？

方宇凡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周围的同事，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没人敢跟他说话。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他和林舒望的合照。

照片里，他们依偎在一起，笑得灿烂。

那是去年他们结婚纪念日时拍的。

此刻看来，却无比讽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下班的。

回家的路上，申城的晚高峰拥堵如常。

方宇凡开着车，堵在望不到头的车流里。

车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一遍遍地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林舒望的背影，她冷漠的眼神，赵胖子的警告，同事们嘲弄的目光……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

他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要瞒着他？

两年。

整整两年。

她每天在他面前扮演着一个温柔贤惠的家庭主妇。

而实际上，她却在另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世界里，运筹帷幄，叱咤风云。

他方宇凡，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

一个傻子？一个需要被她“保护”自尊心的弱者？

还是说，他们的婚姻，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精心设计的一场戏？

车子终于挪到了小区门口。

方宇凡抬头，看到家里那扇窗户，亮着熟悉的暖黄色灯光。

以前，这灯光是他的港湾。

现在，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他不知道，推开那扇门后，他将要面对的，是那个系着围裙的“舒望”，还是那个穿着西装的“林总”。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

直到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燃尽，他才终于下车，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扇门。

打开门。

林舒望正坐在沙发上。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黑色的西装，穿了件居家的棉质长裙。

电视开着，她却没看，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他。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回来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仿佛白天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方宇凡站在玄关，没有换鞋，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林舒望。”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林舒望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声说：“先吃饭吧，饭菜都快凉了。”

“我不饿！”

方宇凡的音量，猛地拔高。

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问你，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解释的吗？！”

林舒望沉默了。

客厅里，只有电视里传来的罐头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重新看向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白天的冰冷，却多了一丝疲惫和无奈。

“宇凡，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

方宇凡冷笑一声，一步步向她走近。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想？”

“我是该想，我的老婆，背着我，成了我公司的总裁？”

“还是该想，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拿着两万块的工资，在你面前炫耀，而你，可能年薪千万，却在旁边看我的笑话？”

“还是我该想，今天在几百人面前，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喊你‘老婆’，而你，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怒。

林舒望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宇凡，我……”

她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别说了。”

方宇凡打断了她。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总。”

他刻意加重了那两个字。

“我今天，让你丢脸了，是吗？”

林舒望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吐出了两个字。

“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从方宇凡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

“好一个对不起。”

他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

林舒望慌忙站了起来。

方宇凡没有回头。

“去一个……不会让林总您丢脸的地方。”

“砰”的一声。

门，被重重地甩上了。

第五章：方宇凡的辞职信

方宇凡从家里跑了出来，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城市的霓虹灯在他眼前飞速掠过，像一道道嘲讽的划痕。

手机在副驾上疯狂地震动，屏幕上闪烁着“老婆”两个字。

他看了一眼，直接按了静音，扔到了一边。

最终，他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买了两瓶最烈的二锅头，和一包花生米。

他把车开到一个无人的江边，就着冷风，一口一口地灌着白酒。

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却发现自己越喝越清醒。

这两年来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教她用新买的智能烤箱。

她在他加班晚归时给他下的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他把工资卡交给她时，她那满足又崇拜的眼神。

全都是假的。

一切都是她演出-来的。

在他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是她和这个家的主宰时，她其实一直站在一个他无法企及的高度，冷静地，甚至可能带着一丝怜悯地，看着他。

这种感觉，比单纯的背叛更让人难以忍受。

那是一种从根基上，对他人格和价值的全面碾压。

他方宇凡，在她林舒望的世界里，原来只是一个需要被照顾情绪的、长不大的孩子。

酒喝完了，天也快亮了。

方宇凡在车里趴了一夜，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和一身的酒气去了公司。

他需要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

或者说，他需要一个地方，来逃避那个已经不再是“家”的房子。

走进办公室，他立刻感受到了那种几乎能将人溺毙的氛围。

同事们看到他，都像见了鬼一样，纷纷低下头，假装忙碌。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和疏离。

王磊偷偷给他发了条微信。

“你还好吧？昨天赵胖子发飙了，说谁再敢在你面前提昨天的事，就跟-你一起滚蛋。”

方宇凡苦笑了一下，回了句“没事”。

赵胖子走进办公室，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但那眼神里的嫌弃，比直接骂出来更伤人。

接下来的几天，方宇凡过得生不如死。

他被彻底边缘化了。

所有的核心项目都把他排除在外。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处理一些无关痛痒的bug，做一些谁都能干的杂活。

他成了一个透明人。

更让他煎熬的是，“林总”这两个字，像个魔咒一样，充斥在他周围的每个角落。

“听说了吗？林总今天否了市场部上个季度的所有方案，要求全部重做。”

“林总太牛了，昨天开高层会，把几个老油条副总骂得狗血淋头。”

“咱们公司股价，这几天已经涨了十个点了，都是林总的功劳。”

他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被同事们敬畏、崇拜的“林总”，是他法律上的妻子。

可他们之间，却比陌生人还要遥远。

那晚之后，他再也没回过家。

他在公司附近租了个最小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仅此而已。

林舒望给他打过无数个电话，发过无数条信息。

“宇凡，你到底在哪里？”

“我们能谈谈吗？”

“我很担心你。”

“对不起，你回来好不好？”

方宇凡一条都没回。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谈什么？

谈她是如何瞒天过海，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上吗？

他无法面对她。

更无法面对那个在她面前，显得无比渺小、可笑的自己。

他开始疯狂地工作。

白天在公司做完那些杂活，晚上就回到出租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他翻出了一个被他遗忘了很久的文件夹。

那是他大学时的一个创业项目，一个基于人工智能的个性化推荐引擎。

当时因为技术和资金都不成熟，不了了之。

现在，他要把他捡起来。

他把所有的屈辱、愤怒、不甘，全都化作了代码。

一行又一行。

他没日没夜地写着，饿了就啃面包，困了就用冷水洗脸。

他要证明。

他要向林舒望证明，也向全世界证明。

他方宇凡，不是一个只能靠老婆鼻息生存的废物。

他也有自己的价值，自己的梦想。

一个月后。

项目的雏形出来了。

方宇凡看着屏幕上跑通的程序，眼睛酸涩，却无比明亮。

也就在那天，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打开公司的邮箱系统，收件人，选择了“全体员工”。

标题，他写的是：

“我的辞职信——方宇凡”

信的正文，他写得很平静，也很简短。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

感谢公司多年来的培养。因个人发展原因，我决定于今日起，正式辞去技术部高级程序员一职。

过去的每一天，我都深感荣幸。

但人生的旷野上，总有新的风景等待探索。

我将去追寻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微小但炽热的梦想。

祝愿公司在林总的带领下，蒸蒸日上，再创辉煌。

再见。

——方宇凡”

没有抱怨，没有指责，没有提及任何私事。

他只是以一个最普通员工的身份，向这个他付出了八年青春的地方，做最后的告别。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深吸一口气，移动鼠标，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他站起身，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放进一个纸箱里。

他没有和任何人告别。

抱着纸箱，他走出了技术部的办公室。

经过赵胖子的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门开着，赵胖子正对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赵胖子抬起头。

四目相对。

赵胖子的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嫌弃和鄙夷，而是多了一丝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方宇凡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电梯。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

一个身影，匆匆地从走廊尽头跑了过来。

是林舒望。

她还穿着一身职业套装，但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焦急。

她看到了电梯里的方宇凡，和她脚边的那个纸箱。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宇凡！”

她喊了一声，想要冲过来。

但已经晚了。

电梯门，在她的面前，缓缓地，无情地合上了。

方宇凡看着门缝里，她那张越来越小的、写满惊慌失措的脸。

他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连一丝报复的快感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累了。

这场荒诞的戏剧，该落幕了。

电-梯下行。

把他带离了这个让他荣耀过，也让他屈辱过的地方。

也把他，带向了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未来。

第六章：你好，林总

离开公司后的日子，是方宇凡人生中最苦，也最纯粹的一段时光。

他用自己所有的积蓄，加上从王磊那里借来的一点钱，注册了一家小公司。

办公室，就是他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

他既是老板，也是唯一的员工。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那个AI推荐引擎项目上。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

过程远比想象的要艰难。

没有资金，没有资源，没有团队。

他一个人，要当程序员，当产品经理，还要当销售。

他白天一家家地去跑客户，陪着笑脸，推销自己那个还只是个半成品的产品。

晚上，再回到出租屋，根据客户的反馈，通宵达旦地修改代码。

他吃了无数的闭门羹，遭了无数的白眼。

有好几次，他都想过放弃。

每当这时，那个全员大会上的场景，就会浮现在他眼前。

林舒望冰冷的眼神，赵胖子轻蔑的话语，同事们嘲弄的目光。

这些，都像一根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提醒着他，不能倒下。

他不能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得逞。

更重要的，他不能让自己，看不起自己。

林舒望没有再来找过他。

他不知道她是放弃了，还是选择了用这种方式，给他空间。

他也没有再去关注她的任何消息。

他强迫自己，把“林舒望”这三个字，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删除。

偶尔，王磊会跟他喝顿酒，跟他讲讲公司里的事。

“林总真是个狠人，上任半年，把公司几个顽固派全给清洗了。”

“咱们公司现在牛逼了，拿下了好几个大单，股价翻了一番。”

“对了，赵胖子……也被调去管后勤了。”

方宇凡只是默默地听着，喝酒，不发表任何评论。

那个世界，已经与他无关了。

转眼，一年过去了。

方宇凡的公司，终于迎来了转机。

他死磕的一家电商平台，在试用了他的推荐引擎后，发现用户转化率提升了近五个百分点。

这个数据，在行业里，是惊人的。

很快，他拿到了第一笔正式的订单。

虽然钱不多，但这意味着，他的产品，得到了市场的认可。

有了这第一个成功的案例，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越来越多的客户找上门来。

他的公司，也从他一个人，发展到了五六个人的小团队。

他们搬出了那个狭小的出租屋，租了个像样的办公室。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方宇凡自己，也变了。

他瘦了，黑了，但眼神，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更加自信。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着妻子的温柔来获取价值感的男人。

他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挣来了一片天。

这天，申城举办了一年一度的互联网行业峰会。

方宇凡的公司，作为行业新秀，也收到了邀请函。

在会场，他见到了很多以前只能在新闻上看到的大佬。

他穿梭在人群中，和人交换名片，介绍自己的产品，不卑不亢。

就在他和一个潜在客户聊得正欢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方总，你好。”

方宇凡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缓缓地转过身。

林舒望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她还是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画着精致的妆。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丝……怯意。

“你好，林总。”

方宇凡冲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和一个普通的商业伙伴打招呼。

一年不见，他已经能坦然地喊出“林总”这两个字。

林舒望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微微愣了一下。

她身边的助理，显然不认识方宇凡，看到自家老板主动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老板打招呼，脸上满是诧异。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林舒望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是啊，世界真小。”

方宇凡淡淡地回答。

“我听说了你的公司，做得很好。”

她说。

“跟林总的公司比，还差得远。”

方宇凡的客套，礼貌，而疏离。

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林舒望看着他，眼圈，忽然有些发红。

“宇凡，我们……”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周围人来人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方宇凡看了一眼手表。

“不好意思，林总，我那边还有个约，先失陪了。”

他说完，冲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林舒望叫住了他。

她从助理手里拿过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

“你的手机号，换了吧？”

“我……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祈求。

像个第一次向心仪男生要联系方式的小女孩。

方宇凡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那个在出租屋里，和他一起吃泡面的女孩。

想起了那个在他加班晚归时，为他留着一盏灯的妻子。

也想起了那个站在高台上，眼神冰冷的总裁。

恨吗？

好像已经不那么恨了。

爱吗？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有些东西，一旦破碎，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但未来，谁又说得准呢。

他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二维码。

“滴”的一声。

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我通过一下。”

林舒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

方宇凡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汇入了人流。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林舒望一定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就像一年前，他在全员大会上，看着她的背影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位置，颠倒了过来。

不，或许不是颠倒。

而是他们终于，站在了一个平等的位置上。

不再是谁的顶梁柱，也不再是谁的附属品。

他们是方宇凡，和林舒望。

两个独立的，都在为自己的事业而奋斗的成年人。

至于他们的故事，会走向何方。

就交给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