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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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七个月时,婆婆突然驾到:“我儿子工资卡必须上交!”
老公点头附和:“妈说了,养家是男人的责任。”
我摸着隆起的腹部微笑:“那孩子的奶粉钱谁出?”
婆婆理所当然:“你之前不是有存款吗?先拿出来用。”
当天晚上,我整理好离婚协议,连夜搬进闺蜜家。
三个月后,我抱着新生儿出现在前夫公司周年庆。
他红着眼眶拦住我:“老婆,我错了,工资卡密码是你生日……”
我轻轻推开他的手:“先生,请让让,挡着我老公送的花了。”
第一章 意外驾到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吹得哗啦作响,林知微挺着七个多月的孕肚,费力地将晾好的婴儿小衣服一件件收起,叠放在臂弯。肚子里的宝宝适时地踢了一脚,她停下动作,温柔地抚了抚那凸起的一小块,嘴角漾起一丝笑意。今天预约了产检,宋聿珩早上出门前还说会尽量早点回来陪她去。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比预期早了太多。林知微有些诧异地转头,看见门开了,进来的不仅是丈夫宋聿珩,还有拎着个大编织袋、风尘仆仆的婆婆王桂芳。
“妈?”林知微惊讶地唤了一声,下意识将手中的小衣服拢了拢。婆婆家在邻市,之前通电话并未提过要来。
王桂芳将编织袋往玄关一搁,眼神先是在林知微浑圆的肚子上扫了一圈,随即落在她手中的婴儿衣物上,没什么笑意地扯了扯嘴角:“嗯。聿珩接我来的。”她边说边换鞋,目光已经像探照灯一样在客厅里巡视起来。
宋聿珩跟在母亲身后,接过她脱下的外套挂好,脸上带着点疲惫,对林知微解释道:“妈说想来看看,正好今天单位事不多,我就去车站接了她。”他走到林知微身边,想接过她手里的衣服,却被王桂芳打断了。
“先别忙那些。”王桂芳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聿珩,你过来,妈有话跟你们说。”
林知微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她和王桂芳关系一向不咸不淡,婆婆的突然到来,又摆出这副架势,恐怕不是简单的“看看”那么简单。她慢慢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将叠好的衣物轻轻放在膝上。
王桂芳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目光在儿子和儿媳之间逡巡,最后定格在宋聿珩脸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聿珩,我听人说,你现在工资卡还放在知微那儿?这不行。从今天起,卡得收回来,交给我保管。”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林知微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愕然地看向婆婆,又转向丈夫。宋聿珩也明显愣住了,张了张嘴:“妈,这……我和知微……”
“你听我说完,”王桂芳抬手制止他,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多年当家做主的笃定,“你现在是快要当爹的人了,肩上的担子重。但男人家,手里不能没点钱,人情往来,应急周转,哪样不需要?工资卡放在媳妇手里,像什么话?说出去都让人笑话。我这是为你们这个家好,钱,得攥在自家人手里,规划着用。”
“自家人”三个字,她咬得有点重。林知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指尖有些发凉。她抚摸衣物的动作停住了。
宋聿珩皱了皱眉,脸上掠过挣扎,他看向林知微,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母亲灼灼的目光下,那点犹豫很快被压了下去。他避开林知微的视线,垂下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起:“妈说得对……养家是男人的责任。知微,你把卡给我吧。”
养家是男人的责任。这句话,恋爱时他说是担当,结婚时他说是承诺。此刻听来,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林知微的耳膜。她缓缓抬眼,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丈夫。他还是那张俊朗的脸,此刻却有些模糊。她忽然想起,恋爱三年,结婚两年,工资卡一直是她管着,他常说:“你心思细,会规划,我乐得清闲。”每月发薪日,他还会玩笑般讨要零花钱。
原来,那都不是“自家人”的做派吗?
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带着点不安的焦躁。林知微深吸一口气,将冰凉的手指贴在温热的肚皮上,试图汲取一点力量。她抬起头,脸上甚至还能勉强挤出一丝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掠过婆婆,落在宋聿珩脸上:“哦,养家是男人的责任。那……孩子的奶粉、尿不湿、辅食、疫苗、以后的教育,这些钱,谁出?”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轻柔,却让宋桂芳立刻竖起了眉毛。
“你这话什么意思?”王桂芳的声音拔高了些,“聿珩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他负责养家,这些当然包含在内!难道你还想藏私房钱不成?”
“妈,”林知微依旧看着宋聿珩,语气平稳得可怕,“我是问,如果工资卡上交了,这些具体花销,怎么安排?每月固定给家里多少?孩子的费用怎么划分?我的产假只有基本工资,生育津贴下来也需要时间,这期间的缺口呢?”
宋聿珩被问得哑口无言,脸微微涨红,求助似的看向母亲。
王桂芳哼了一声,一副“早就料到你会这么算计”的表情,下巴抬了抬,理所当然地说:“你之前上班不是攒了钱吗?听说你们林家条件也不差,陪嫁总有些吧?先拿出来用着就是了。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你的不就是聿珩的,聿珩的不就是宋家的?现在紧要的是把卡收回来,统一管着,免得你年轻人手松,胡乱花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一根根钉进林知微的心里。她看着婆婆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又看看丈夫那默认甚至隐含催促的神情,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这里孕育着他们共同的孩子。她曾以为,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这个小家未来的希望。可此刻,她只觉得无边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包裹住她,连同她腹中的小生命。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婚姻不是携手共度,而是资源的侵占与统合;妻子不是伴侣,是可能需要防备的“外人”;孩子不是爱的延续,是又一个需要计算成本的投资项目。而她林知微,连同她过去的努力、家庭的馈赠、未来的保障,都该理所当然地填入这个名为“宋家”的无底洞里,只为换取一个“自家人”的空头名分。
多么荒唐,又多么真实。
她没再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孕肚沉重,动作有些迟缓,但脊背挺得笔直。她将膝上那些柔软的小衣服仔细整理好,抱在怀里,仿佛抱着最后一点温暖的念想。
“卡在卧室抽屉里,密码是你生日。”她对宋聿珩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们慢慢聊,我有点累,回房休息。”
说完,她不再看那对母子任何一眼,转身,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卧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听见客厅里传来王桂芳压低了却依旧清晰的声音:“……这就对了!你看看她刚才那样子,哪有点媳妇的顺从?就得这样,先把经济权抓手里……”
以及宋聿珩含糊的应和声。
林知微轻轻闭上眼睛,手依然护在肚子上。宝宝似乎感受到了母亲剧烈的心绪波动,安静了下来。
良久,她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火光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面色苍白、眼圈微红的自己,以及那无法忽视的孕肚。
然后,她拿出手机,点开了闺蜜苏晚星的对话框。
“星星,可能需要麻烦你收留我几天。”
信息发送成功。她放下手机,打开衣柜,开始冷静地收拾东西。证件、银行卡(属于她自己的)、几件换洗衣物、必需的孕期用品。动作有条不紊,甚至称得上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客厅的谈话声隐约还在继续,讨论着“收回卡后”的家庭财政大计。那些声音,此刻听起来无比遥远,与她再无瓜葛。
夜色渐深,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冷暖交织的光海。林知微收拾好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坐在床边等待。她给宋聿珩发了一条信息:“我出去散散心,晚点回来。”
没有回复。或许他正沉浸在“当家做主”的满足感中,无暇他顾。
晚上十点,确定主卧已经熄灯,客厅也再无动静后,林知微拉着行李箱,轻轻打开了大门,又轻轻关上。金属锁舌咔嗒一声合拢,隔绝了一个世界。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她看着跳动的数字,手轻轻覆在腹上。
“宝宝,别怕。”她在心里无声地说,“妈妈带你,去一个更安全、更有爱的地方。”
夜色温柔地吞没了她的身影。新的篇章,在她毅然踏出那扇门时,已然掀开一角。只是这新篇章里,再无宋聿珩的位置。那些关于未来一家三口的温馨想象,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彻底崩塌了。
而远在十六楼那间尚残留着温馨布置的公寓里,宋聿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枕边空荡,他却浑然未觉。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刚刚“收回”的、余额12000元的工资卡,仿佛握住了全部的安稳与权柄。
他不知道,他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第二章 冰冷协议
苏晚星打开门时,先看见的是林知微那只小巧的行李箱,然后才看见好友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以及那无法忽视的孕肚。
“微微?”苏晚星惊呼一声,赶紧侧身让她进来,目光敏锐地扫过她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压低声音,“怎么回事?宋聿珩呢?”
林知微走进温暖明亮的客厅,将行李箱靠墙放好,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对苏晚星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疲惫的笑容:“没事,星星,就是暂时不想回去了。可能要麻烦你收留一阵子。”
苏晚星是林知微的大学室友,毕业后两人都留在这座城市,关系比亲姐妹还铁。她性格泼辣,眼神毒辣,一看林知微这神色,再联想她七个多月的身孕,心里顿时猜到了七八分,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是不是宋聿珩那个妈又作妖?还是他本人犯浑?你说!”
林知微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接过苏晚星递来的温水,指尖回暖,才将傍晚发生的事情,用几乎不带情绪起伏的语气陈述了一遍。包括王桂芳的突然驾到,那番“工资卡必须上交”的宣言,宋聿珩那句“养家是男人的责任”,以及婆婆让她拿出自己存款和嫁妆垫付家用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
苏晚星听得拳头都硬了,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气得胸口起伏:“欺人太甚!宋聿珩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灌了水泥?他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当你是什么?生育工具加免费提款机?还‘你的就是宋家的’?我呸!什么封建余孽!”
她冲到林知微面前,蹲下,握住好友微凉的手,眼里满是心疼和怒火:“你就这么出来了?没跟他吵?没把那对母子的脸挠花?”
林知微摇摇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肚子:“吵有什么用?他眼里,他妈的话就是圣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星星,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只是……看清楚了一些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苏晚星心惊的决绝:“婚姻如果只剩下算计、防备和不公,那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尤其,在我即将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来的时候。”
苏晚星看着好友清澈却冰冷的眼睛,知道她是认真的。那个曾经谈起宋聿珩时会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笑意的林知微,此刻眼里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冷静。
“你想清楚了?”苏晚星问。
“想清楚了。”林知微点头,“星星,帮我找个靠谱的离婚律师。越快越好。”
苏晚星重重回握她的手:“放心,包在我身上。我有个学长,专打离婚官司,人正专业硬。你先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一切有我和律师。”
那一晚,林知微躺在苏晚星家客房舒适柔软的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身体很累,思绪却异常清晰。宋聿珩后来发来过几条信息,问她“散心散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妈还在呢,你别闹脾气”。她没有回复,直接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暂时拉进了免打扰名单。
现在,不是闹脾气,是彻底心寒后的战略撤离。
接下来的几天,林知微在苏晚星的照顾和陪伴下,迅速恢复了体力和精神。她预约了产检,宝宝一切正常,这给了她最大的安慰和力量。同时,苏晚星联系的那位律师——程肃,也很快与林知微见了面。
程律师四十出头,气质沉稳干练,听完林知微的叙述,又仔细询问了房产(是婚后两家共同出资购买,宋家出首付稍多,两人共同还贷)、存款、工资流水、婚前财产等情况,很快给出了专业意见。
“林小姐,鉴于您目前处于孕晚期,法律对女方有保护性规定。您的诉求是离婚并争取孩子抚养权以及合理的财产分割,从您描述的情况和现有证据看,是有把握的。尤其是对方在您孕期提出不合理经济要求并造成您离家这一事实,可以成为法官考量感情破裂及对方存在过错的因素。”程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有力,“我会尽快根据您的情况草拟离婚协议。孩子出生后,抚养权归属您基本没有问题,抚养费会根据对方收入依法主张。房产分割会考虑出资比例和还贷情况,偏向公平处理。您个人的婚前财产和存款,依法完全属于您个人,对方无权分割。”
林知微认真地听着,一项项确认。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处理棘手事务的专注。她要为自己,更为即将出生的孩子,扫清未来路上的一切障碍,争取最大程度的保障。
又过了两天,宋聿珩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这次换成了苏晚星的手机。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又带着强压的不耐烦:“林知微!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妈都等你回来道歉等了好几天了!不就是张工资卡吗?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玩失踪?赶紧回来,别让人看笑话!”
林知微接过电话,语气是宋聿珩从未听过的疏离与平静:“宋聿珩,我没闹,也没打算道歉。我在朋友这里很好。离婚协议我的律师会很快寄给你,你看一下。如果同意,我们就去办手续。如果不同意,我会起诉离婚。”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几秒后,传来宋聿珩不敢置信的、几乎破音的声音:“你说什么?离婚?!林知微你疯了!为了这点小事你就要离婚?你还怀着孩子!”
“正是因为我怀着孩子,”林知微的声音冷了下去,“我才更不能容忍我的孩子,未来生活在这样一个充满算计、毫无尊重、只有‘你家’没有‘我家’的环境里。宋聿珩,我们之间不是‘这点小事’,是原则问题,是根本观念的不同。在你和你妈眼里,我从来不是‘自家人’,只是一个可以随意索取和要求的对象。这样的婚姻,我一天都不想再继续。”
“你……你不可理喻!”宋聿珩似乎被噎住了,恼羞成怒,“你是不是早就想离了?拿这个当借口!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想都别想!还有,你给我马上回来!你住谁那儿?是不是那个苏晚星?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挑唆……”
林知微懒得再听,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也暂时拉黑。她将手机还给苏晚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又轻轻放在了肚子上。
“宝宝,你看,有些人,永远叫不醒。”她在心里默念。
苏晚星拍拍她的肩:“做得好。对这种妈宝加糊涂蛋,就不能客气。程律师那边协议初稿出来了,你看看。”
林知微接过文件,一字一句仔细阅读。协议条款清晰,最大限度地保障了她和孩子的权益。她提笔,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秀逸,却力透纸背。
“寄给他吧。”她说。
当宋聿珩收到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时,他正在母亲的督促下,规划着每月“上缴”工资后,家里该如何开销。看到协议上林知微熟悉的签名,以及那些关于财产分割、抚养权、抚养费的详细条款,他先是暴怒,觉得林知微小题大做、受人挑拨、贪得无厌;继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憋屈,他才是“当家”的男人,她凭什么提离婚?还想要这么多?
王桂芳更是气得跳脚,大骂林知微“没良心”、“白眼狼”、“肯定是外面有人了,想卷钱跑”,怂恿儿子绝不能签字,还要去林家闹,去林知微单位闹(尽管林知微正在休产假),让她身败名裂。
宋聿珩没有完全听从母亲去闹的建议,他心底深处,还是有一丝不愿把事情做绝的犹豫,或者说是对自己“男人权威”受损的不甘。他拒绝了签字,将协议扔在一边,认定林知微只是闹脾气,等孩子快生了,没钱了,自然会灰溜溜地回来求他。
他甚至想象着,到时候他该如何“大度”地原谅她,但工资卡是决计不会再交出去的,家里的规矩,也得好好立一立。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知微在苏晚星的公寓里安心待产,苏晚星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程律师按部就班地推进法律程序。林知微的父母得知情况后,震惊心疼之余,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女儿这边,母亲甚至想立刻飞来照顾,被林知微劝住,说等孩子生了再说。林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有一定根基,给了林知微坚实的经济和心理后盾。
宋聿珩那边,最初的气愤和笃定,在一次次联系不上林知微(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或不予回应),以及收到法院的调解通知后,逐渐变成了焦虑和不解。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区区一张工资卡”的事情,会演变成如此不可收拾的局面。他开始失眠,看着空了一半的衣柜和冰冷的床铺,心里某个地方也空落落的。王桂芳仍时常念叨,骂林知微不识抬举,但看着儿子日益憔悴,也渐渐有些底气不足,只是嘴上不肯服软。
转眼,林知微的预产期近了。在一个平静的凌晨,她有了生产的征兆。苏晚星和闻讯赶来的林母,一起将她送进了早就联系好的私立医院。
生产的过程不算轻松,但林知微异常坚强。当那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产房的空气,护士将一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家伙放在她胸前时,所有的疲惫和疼痛仿佛瞬间被驱散。她看着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但那是喜悦和释然的泪。
是个健康的男孩,六斤八两。林知微给他取名“林予安”,寓意给予平安顺遂,随她姓。这是她在离婚协议里就表明的意愿,也是她新生活的第一个重要宣言。
苏晚星抱着小予安,爱不释手,嘴里啧啧称奇:“哎呀我的小干儿子,长得真俊!以后肯定迷倒一片小姑娘!”
林母则心疼地摸着女儿汗湿的额头,泪光闪烁:“受苦了,我的微微。以后有妈妈,有安安,咱们娘仨好好过。”
林知微微笑着,目光温柔而坚定。她知道,最艰难的一关已经过去,新的人生,真正开始了。
而此时此刻,宋聿珩还在家里,对着那份被他揉皱又抚平的离婚协议发呆。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他下意识接起。
“喂,宋先生吗?我是林知微女士的代理律师程肃。关于离婚一案,鉴于您未签署协议且拒绝调解,我方将按计划向法院提起诉讼。另外,通知您一声,林女士已于今日凌晨平安诞下一子。根据相关法律,在哺乳期内,男方提出离婚是受限制的,但女方提出则不受此限。诉讼状会尽快送达,请您留意。”
电话挂断,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荡。宋聿珩握着手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孩子……生了?
他的孩子?一个儿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猛地攫住了他——初为人父的隐约悸动,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巨大失落和愤怒,还有一丝越来越清晰的、冰冷的恐慌。
他猛地站起来,冲进卧室,打开那个林知微一直放重要物品的抽屉。那张他“收回”后就没怎么动过的工资卡,静静躺在里面。他拿起卡,手指用力到泛白。
密码……是她生日。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笑着说:“用我的生日做密码,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忘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一片混沌。宋聿珩第一次感到,那个曾经温暖的家,那个温婉的妻子,还有那个他未曾谋面的儿子,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速度,离他远去。
而他手握的这张卡,以及母亲那些所谓的“为你好”、“当家作主”,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第三章 风暴前夕
小予安的出生,像一束明亮温暖的光,彻底照亮了林知微新生活的起点。尽管身体还在恢复期,但看着怀中那软糯的一团,感受着他全然依赖的呼吸,所有的疲惫和曾经的心伤都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她住在苏晚星安排的月子中心,得到了专业细致的照料。林母请了长假陪伴左右,苏晚星更是几乎每天报到,三个女人围着小宝贝忙得不亦乐乎,却也充满了欢声笑语。
“安安今天睁眼时间更长了哦!你看这乌溜溜的大眼睛,像你!”苏晚星举着手机不断抓拍。
“嘴角这小表情,跟微微小时候一模一样。”林母慈爱地端详着外孙,又心疼地看着女儿,“就是辛苦我们微微了。”
林知微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眼底蕴着柔和的辉光:“不辛苦,妈。看到安安,一切都值得。”她轻轻碰了碰儿子嫩嫩的小脸,心里一片宁静满足。离婚诉讼已经在程律师的操作下正式立案,她不再去想宋家那些烦心事,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抚养孩子和恢复自身上。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宋聿珩在得知孩子出生的消息后,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混乱,随即被王桂芳更激烈的情绪所裹挟。
“生了?儿子?真的生了?”王桂芳在电话里听到儿子恍惚的叙述,先是拔高了声音,紧接着是更深的恼怒和不甘,“好啊!生了儿子就想跑?门都没有!这是我们宋家的孙子!她林知微凭什么带走?还随她姓?反了天了!聿珩,你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去把孩子要回来!那是我们老宋家的种!”
“妈……”宋聿珩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力感,“她现在根本不见我,电话也打不通。律师说她正在哺乳期,打官司我们也不占优势……”
“什么占不占优势?她是孩子的妈,你还是孩子的爸呢!法律还能不认爹?”王桂芳急声道,“她不见你,你就去找啊!去她住的地方找!去她爸妈家找!我就不信她能躲一辈子!还有,她是不是在苏晚星那个狐狸精那儿?还是去月子中心了?你赶紧去打听!这孩子必须姓宋,必须带回宋家养!她林知微要离婚可以,孩子留下!”
在母亲连珠炮似的催促和“宋家香火”的大帽子压下,宋聿珩那点残存的理智和犹豫也被冲得七零八落。一种混杂着被背叛的愤怒、对亲子本能的占有欲、以及不愿在母亲面前承认自己彻底失败的情绪,驱使着他开始行动。
他先是尝试去苏晚星的公寓堵人,无功而返(苏晚星早有防备,让物业加强了管理)。又辗转打听到了林知微可能入住的几家高端月子中心,一家家去问,但因为隐私保护政策,同样一无所获。他甚至去了林知微父母家所在的城市,在林家楼下徘徊,被林父发现后,态度强硬地请他离开,明确表示支持女儿的一切决定。
一次次碰壁,让宋聿珩的焦躁和怨气与日俱增。王桂芳的电话更是每天准时响起,内容无非是催促、责骂林知微“狠心”、念叨“孙子”,并将所有责任归咎于苏晚星的挑唆和林知微的“不懂事”、“不孝顺”。
这天,宋聿珩又一次从一家月子中心被礼貌地请出来,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感到一阵巨大的茫然和挫败。手机响了,是他一个平时不太联系的表哥。
“喂,聿珩啊,听说你媳妇生了?恭喜啊!不过……我刚好像看到你媳妇了,就在‘悦心’月子中心门口,跟一个女的抱着孩子上车,看着气色还行。”表哥的声音带着点八卦和试探,“你们……没事吧?”
悦心月子中心!宋聿珩精神一振,这是他还没去查过的一家,位于城西,档次很高。他谢过表哥,立刻驱车前往。
一路上,王桂芳的电话又来了,听说有了线索,更是激动:“对!就是那儿!你快去!去了好好说,先把孩子接回来!她要是不给,你就闹!让所有人都看看她是个什么狠心的妈!”
宋聿珩抿紧嘴唇,没有应声,但脚下的油门不由得踩重了几分。
与此同时,悦心月子中心里,林知微刚刚做完一项产后修复项目,正准备回房间。苏晚星抱着小予安在大厅的休息区等她,林母去咨询营养师了。
“我们家安安今天好像又重了点呢。”苏晚星轻轻颠着怀里的小家伙,满眼喜爱。小予安裹在柔软的浅蓝色包被里,睡得正香,小嘴时不时嚅动一下。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略微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前台接待人员礼貌但为难的声音:“先生,您不能直接进去,需要先登记预约,或者我帮您联系一下客人……”
“我找我老婆孩子!让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带着压抑怒气的男声响起。
苏晚星心里一凛,抬头看去,只见宋聿珩正不顾前台小姐的阻拦,大步流星地朝休息区走来。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少,眼眶深陷,胡子也没刮干净,身上的衬衫有些皱,眼神直勾勾地盯在她怀里——准确地说,是她怀中的包被上。
“宋聿珩?你来干什么?”苏晚星立刻站起身,将孩子抱紧了些,挡在身前,警惕地看着他。
林知微也听到了动静,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宋聿珩的瞬间,脸色微微一白,但迅速恢复了镇定。她走到苏晚星身边,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曾经最亲密、如今却无比陌生的男人。
“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林知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略显安静的休息区。一些正在休息的产妇和家属好奇地看了过来。
宋聿珩的视线贪婪地掠过苏晚星怀中的襁褓,然后死死钉在林知微脸上。他看到她脸色虽还有些产后虚弱的苍白,但眼神明亮坚定,穿着舒适的月子服,整个人似乎比从前……更沉静,也更有一种疏离的气场。这种认知让他心里那股邪火更旺。
“林知微!”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你真是好样的!躲到这里享受来了?孩子呢?把我儿子给我!”
“你的儿子?”林知微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宋聿珩,在你和你妈决定把我当外人,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甚至要拿走我最后一点保障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这也是‘你的儿子’需要母亲有一个安稳的环境?孩子姓林,叫林予安。他现在很好,不需要你操心。”
“你凭什么让他姓林?那是我宋聿珩的儿子!必须姓宋!”宋聿珩被“姓林”两个字彻底刺激到了,声音陡然拔高,引来更多侧目,“林知微,你别太过分!赶紧把孩子给我,跟我回家!之前的事……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他终究还是拉不下脸在公开场合承认自己错了,只能色厉内荏地命令。
苏晚星嗤笑一声:“宋聿珩,你多大脸?不计较?你凭什么不计较?该计较的是微微!赶紧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吓着孩子!”
这时,林母也闻讯赶来,看到宋聿珩,脸色顿时沉下来,挡在女儿和外孙面前:“宋聿珩,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微微已经起诉离婚了,一切有法律说了算!你现在跑来闹,是想干什么?抢孩子吗?我告诉你,没门!你再不走,我马上报警!”
“报警?你们还有理了?”宋聿珩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母亲那句“闹大了让人看看”的话在耳边回响,他指着林知微,“大家评评理!她是我老婆,刚给我生了儿子,现在抱着我儿子躲在这里,还要跟我离婚,让孩子跟她姓!天下有这个道理吗?”
休息区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不明就里的人看向林知微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和疑惑。
林知微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此刻不能退缩,也不能被他的胡搅蛮缠带偏节奏。她上前一步,目光清亮地扫过周围投来的视线,最后落在宋聿珩脸上,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宋聿珩,结婚两年,我的工资一直用于家庭共同开销,你的工资卡由我保管,但我从未乱花一分,所有账单都有记录可查。我怀孕七个月时,你母亲突然要求你收回工资卡,你欣然同意,理由是‘养家是男人的责任’。当我问及孩子未来的养育费用时,你母亲让我拿出自己的婚前存款和嫁妆垫付。这就是你所谓的‘家’和‘责任’?”
她顿了顿,看到宋聿珩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没给他机会,继续道:“在我孕期最需要支持和安全感的时候,你们母子考虑的,是如何掌控经济,如何让我不断付出。我选择离开,是为了保护我自己,更是为了保护我的孩子,不让他未来生活在这样一个充满算计、毫无尊重、只把母亲当工具和附属品的家庭环境里。离婚,是我慎重考虑后的决定。孩子跟我姓,是因为我认为,他应该在一个懂得尊重与爱护女性的环境中长大。这一切,我的律师都有详细证据和陈述。如果你有任何异议,法庭上见。现在,请你立刻离开,不要打扰我和孩子休息。”
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力量。周围人的目光顿时变了,从疑惑转为同情,甚至有些年轻的妈妈对宋聿珩投去鄙夷的眼神。
宋聿珩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揭穿家事,脸上更是火辣辣的。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那些“我妈说”、“男人当家”的道理,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有些……不堪。
保安已经闻讯赶来,客气但强硬地请他离开。
“宋先生,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打扰其他客人休息。”
宋聿珩看着被林母和苏晚星护在身后、眼神疏冷坚定的林知微,又看了看在苏晚星怀中依然安睡、对自己这个父亲的到来毫无所觉的儿子,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恐慌终于压倒了愤怒。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狼狈地冲出了月子中心的大门。
坐进车里,他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指节泛白。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林知微那些冷静的控诉,眼前晃动着儿子那小小的襁褓轮廓。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真的……要失去他们了。
不,不行!那是他的儿子!他的!
慌乱中,他再次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依赖:“妈……我见到孩子了,她不给我,还说了很多……很多人看着……我……”
王桂芳在那头听着儿子语无伦次的叙述,心知事情可能比想象中更难办,但嘴上却更加强硬:“哭什么哭!没用的东西!她不就是仗着刚生了孩子,法律向着她吗?等着!妈给你想办法!我们宋家的孙子,决不能流落在外!实在不行……妈亲自去一趟!”
风暴,正在酝酿。而林知微这边,在经历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正面冲突后,更加坚定了快速推进离婚进程的决心。程律师传来消息,法院已经排期,第一次开庭时间定在一个月后。
“林小姐,庭审前可能还会有调解程序,但根据对方目前的态度,调解成功的可能性很低。我们需要做好充分准备,尤其是关于孩子抚养权和抚养费的具体证据。”程律师在电话里叮嘱。
“我明白,程律师。一切按法律程序来,该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林知微看着婴儿床上咿呀挥动小手的予安,眼神温柔而坚定。
她不再是那个为了爱情可以委曲求全的林知微。她是母亲林知微,必须为自己和孩子,撑起一片晴朗无云的天空。
宋聿珩的打扰,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涟漪,但很快便归于平静。林知微的生活重心,依旧是照顾予安,调理身体,并与律师紧密配合。
只是她不知道,王桂芳所谓的“想办法”,正酝酿着一场更加不顾颜面、直指她软肋的风波。
第四章 舆论旋涡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阳光正好,林知微刚给儿子喂完奶,予安在她臂弯里满足地打了个小哈欠,长睫毛上还沾着点点泪光,可爱得让人心都要化了。苏晚星拿着平板电脑刷着社交平台,突然,她“啧”了一声,眉头紧锁。
“微微,你看这个。”她把平板递过来。
本地一个颇有影响力的城市生活论坛上,一个匿名账号发布了一条长帖,标题十分抓人眼球:《狠心妻子刚生儿子就携子失踪,逼迫丈夫离婚,天理何在?!》
帖子以“一个痛心疾首的丈夫”的口吻,详细叙述了“版本”:妻子(林知微被隐去真名,但一些信息如孕期、职业等被模糊化提及)性格强势,掌控家庭经济大权,对婆婆不敬。在怀孕七个月时,因婆婆好心建议丈夫应更有担当、掌管家庭开支,便无理取闹,离家出走,藏匿起来。如今刚刚生下儿子,不仅不让孩子见父亲和奶奶,还迅速起诉离婚,并擅自让孩子随母姓,意图霸占孩子,索要高额抚养费和财产。“丈夫”悲痛万分,多次寻找哀求无果,家庭支离破碎,老母亲以泪洗面,只求见孙子一面而不可得。
帖子文笔煽情,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和对“狠心母亲”的控诉,还附了几张打码的聊天记录截图(内容经过选择性裁剪,显示“妻子”态度“冷漠强硬”),以及一张宋聿珩憔悴不堪、眼眶含泪(明显摆拍)的照片。
帖子下面,已经跟了不少回复。在发帖人精心引导和“弱势男方”、“可怜婆婆”、“刚出生就失去父爱的孩子”等元素刺激下,不少不明真相的网友被带了节奏:
“我的天,这女的也太狠了吧?刚生了孩子就闹离婚,孩子还不让爸爸见?”
“现在有些女人真是被惯坏了,一点不如意就离婚,苦了孩子。”
“婆婆建议男人管钱怎么了?不是为这个家好吗?这就能成为离婚理由?肯定早就想离了!”
“孩子随母姓?这摆明了是要彻底跟男方家割裂啊,心机够深的。”
“支持楼主!走法律程序,把孩子要回来!不能让这种女人得逞!”
当然,也有零星清醒的声音提出质疑:
“单方面说法,不太可信吧?女方为什么孕期出走?总得有原因。”
“截图都是对自己有利的,聊天全貌呢?”
“让子弹飞一会儿。”
但这些声音很快被更多情绪化的指责淹没。
林知微一目十行地看完帖子,脸色沉静,只是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苏晚星已经气得在房间里转圈:“无耻!下作!宋聿珩和他那个妈真是绝了!这种颠倒黑白的帖子也敢发?我马上联系版主删帖!”
“删帖不是办法,”林知微放下平板,声音冷静,“他们能发第一个,就能发第二个。堵不如疏。”
她立刻给程律师打了电话。程律师显然也关注到了这个情况,语气严肃:“林小姐,这是对方试图利用舆论给法庭施加压力,同时对你进行人格污蔑和精神骚扰。这种行为很恶劣,但也留下了把柄。我建议:第一,立刻收集这个帖子及所有相关回复的公证证据,这是对方在诉讼期间不当行为、甚至可能构成诽谤的证据;第二,由我以律师函形式正式联系论坛管理方,要求其核实信息、消除影响,否则将追究其法律责任;第三,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种舆论攻击可能还会持续,甚至蔓延到你或你的家人朋友身边。最重要的是,不要被这些干扰,保持冷静,继续准备庭审。”
“我明白,程律师。证据收集和律师函的事情麻烦您立刻处理。我和我的家人朋友这边,我会沟通好。”林知微思路清晰。挂断电话后,她先安抚了焦急的苏晚星和愤怒的林母,请她们暂时不要在网上与人对骂,以免被截图利用。
然后,她登录了自己沉寂许久的社交账号。这个账号以前主要分享一些生活点滴和职场感悟,粉丝不多,但都是真实的朋友、同学、同事。她斟酌片刻,发布了一条简短而克制的动态:
“近日,因个人家庭事务,惊扰各位朋友,深感抱歉。目前相关事宜已正式进入法律程序,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在此艰难时刻,感谢所有给予我支持和信任的亲友。也请各位勿信谣、勿传谣,一切以法院判决为准。感恩。”
她没有具体反驳,没有哭诉,只是表明了态度和立场,并将事情拉回法律框架内。这条动态一经发出,立刻得到了她朋友圈里许多了解她为人的朋友、前同事的力挺。苏晚星也转发了这条,并配文:“我闺蜜什么人品,认识她的人都知道。颠倒黑白、网络暴力,不会让正义蒙尘。”
然而,宋家那边的动作并未停止。王桂芳似乎认定这是一条“妙计”,指挥着宋聿珩又用不同小号在几个本地社群、妈妈群等地方散播类似言论,甚至开始暗示林知微“可能有产后抑郁,精神状态不稳定,不适合抚养孩子”,或者说她“背后有人指使,就是为了钱”。
一些恶意的揣测和谩骂开始通过私信、甚至电话(不知他们从哪里弄到林母或林知微旧同事的电话)骚扰林知微和她的亲友。尽管林知微尽量屏蔽,但那种如影随形的恶意和窥探,还是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压力。尤其是林母,又气又心疼女儿,血压都升高了。
这天下午,林知微刚把被恶意电话气哭的母亲哄好,自己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
“喂,请问是林知微女士吗?我是《都市快闻》的记者,我们接到线索,关于您和您丈夫的离婚纠纷,以及孩子抚养权问题,想向您了解一下情况,您看方便接受一下采访吗?公众对此事很关注……”一个职业化的女声传来。
林知微的心猛地一沉。媒体也介入了?宋家这是要把事情彻底闹大,搞臭她的名声,在法庭外施加最大压力。
“对不起,我不接受任何采访。所有事情我的律师会处理。”她果断挂断电话,并把这个号码拉黑。
但记者显然不止一个。很快,苏晚星也接到了类似的电话,甚至连程律师的办公室都接到了咨询电话。
“林小姐,情况比预想的更麻烦。”程律师再次来电,声音凝重,“对方显然是有意将事情公众化、舆论化。这对庭审不一定有直接法律影响,但会给你和你家人造成巨大的精神困扰,也可能影响法官对‘孩子成长环境’的间接判断——如果舆论一边倒地指责你。我们必须更主动地反击。”
“怎么反击?”林知微问,她抱着予安,孩子纯净的睡颜让她生出无限的勇气。
“他们不是想打舆论战吗?那就用事实说话。”程律师道,“我们需要准备一份澄清声明,不限于法律文书,要能让公众看懂。重点陈述两点:第一,你孕期离家、提出离婚的真实原因,是对方家庭严重损害了你的合法权益和尊严,并提供相应证据(如你之前整理的关于家庭开支的记录、沟通记录等,注意保护隐私关键信息);第二,强调你作为母亲,有稳定的经济能力(你的存款、父母支持、未来工作规划)、健康的心理状态(可以附上产后心理评估报告)、以及为孩子创造的充满爱的成长环境(亲友支持证明)。这份声明,我们可以通过你的可信渠道(如实名认证的社交平台)发布,同时,我这边会向几个主要传播不实信息的平台正式发送律师函和澄清公告,要求他们刊登。”
“另外,”程律师补充,“对于媒体,一味回避可能适得其反。我们可以选择一家相对正规、中立的媒体,提供一份书面回应,只陈述事实,不渲染情绪,强调法律途径是唯一解决方式,呼吁公众尊重隐私,不要干扰司法。这样既能一定程度上引导舆论,也能表明态度。”
林知微认真听着,迅速做出了决定:“程律师,就按您说的办。澄清声明的内容我来起草,您把关。书面回应也麻烦您帮我拟定框架。至于媒体……如果必要,我可以接受一次非常有限的、只针对事实澄清的书面问答,但必须事先审核所有问题。”
“好。我们分头准备,越快越好。记住,林小姐,事实和法律的武器,永远比煽动和谎言更有力量。”程律师鼓励道。
接下来的两天,林知微在照顾孩子的间隙,全力投入到澄清材料的准备中。她梳理了从结婚到怀孕以来的家庭财务流水(她自己一直有记账的习惯),截取了能证明她合理规划家庭开支、宋聿珩之前也认可的部分;她找到了怀孕初期宋聿珩体贴关心的聊天记录,与后来他附和母亲收回工资卡时的冷漠形成对比;她请月子中心出具了她产后恢复良好、情绪稳定的证明;苏晚星和几位好友愿意出具证明,证明她一直积极乐观,有良好的社会支持系统;她的父母也准备了书面声明,表达对女儿的全力支持和愿意协助抚养外孙的意愿。
所有这些材料,经过程律师的严格审核和隐私处理,被整合进了一份条理清晰、证据扎实的澄清声明里。
声明发布的前一晚,林知微搂着熟睡的予安,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这短短一个月,她经历了生产之痛,更经历了人心之恶。但她也感受到了来自亲人朋友最坚实的守护,也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更坚强。
“安安,妈妈可能还要打一场硬仗。但别怕,妈妈会赢的。为了你,妈妈什么都可以做到。”
第二天上午,林知微在自己的实名社交账号,以及苏晚星等几位核心好友的协助下,同步发布了那份澄清声明。没有卖惨,没有攻击,只有清晰的时间线、客观的证据陈列、以及冷静的诉求:请停止网络暴力和不实传播,一切交由法律裁决。
程律师的律所官网也同步发布了律师声明及对相关平台的正式函告。
几乎同时,一家本地权威媒体的法制栏目,刊登了一篇题为《离婚纠纷勿成舆论战,法律才是定分止争之本》的报道,文中引用了程律师提供的书面回应,客观呈现了双方说法(但明显林知微方的证据更具体),并采访了法律专家,探讨孕期、产后女性权益保护及离婚案件中孩子抚养权判决原则,呼吁公众理性看待,避免对当事人造成二次伤害。
几记组合拳下来,舆论风向开始悄然转变。之前被情绪裹挟的网友,看到林知微方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尤其是家庭开支记录和前后态度对比的聊天记录),而宋聿珩那边除了煽情和模糊指控再无他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倾向于相信林知微的说法。
“看完澄清,感觉女方才是被逼走的啊……孕期来这么一出,谁受得了?”
“那个聊天记录对比太明显了,之前还好好的,婆婆一来就变脸,典型妈宝。”
“支持女方用法律维权!网络不是法外之地,造谣诽谤要负责任的!”
“孩子这么小,跟着情绪稳定、有规划的妈妈更好吧。”
宋聿珩和王桂芳显然没料到林知微反应如此迅速、反击如此有力。他们散播的谣言在事实面前不攻自破,反而坐实了自己无理取闹、甚至涉嫌诽谤的嫌疑。之前转发过不实信息的平台,在收到律师函后,纷纷删帖或刊登澄清公告。打来骚扰电话的号码少了,那些恶意揣测的帖子也渐渐沉了下去。
宋聿珩看着网上舆论的逆转,再看着林知微那份冷静克制的声明里列举的一桩桩、一件件,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或轻视的细节,此刻像回旋镖一样打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在别人眼里,在这件事上,他和母亲是多么的……不堪。
王桂芳还在电话里骂骂咧咧,抱怨“现在的媒体和网友都不讲道理”、“林知微不知道找了什么靠山”,但语气里已经没了最初的笃定,多了些气急败坏和隐隐的恐慌。
“聿珩,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这是要把我们娘俩逼死啊!开庭的时候,你可得跟法官好好说!就说她说的都是假的!是她污蔑我们!”王桂芳急切地说。
宋聿珩握着手机,听着母亲的声音,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理性分析、支持林知微的评论,第一次没有立刻附和。一种深重的疲惫和茫然淹没了他。
他好像……真的做错了?
可事已至此,还能回头吗?林知微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
开庭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这场始于家庭内部纷争、蔓延至网络舆论的战争,即将迎来法律最为正式和权威的裁决。
而林知微,在成功顶住第一波舆论风暴后,心态更加平和笃定。她带着予安去做了一次全面的体检,小家伙各项指标都非常棒,体重增长良好,爱笑,很少无故哭闹。
“林小姐,你把宝宝照顾得真好。”儿科医生夸奖道。
林知微笑着亲了亲儿子饱满的额头。是的,她会越来越好,她的孩子也会越来越好。那些试图摧毁她的风暴,只会让她扎根更深,生长得更茁壮。
程律师传来了最新消息:法院鉴于案件情况,特别是涉及哺乳期婴儿,决定将第一次开庭审理提前了一周。
“林小姐,准备得如何?”
“随时可以,程律师。”林知微看着摇篮中挥舞小手的予安,目光沉静如水。
真正的对决,即将开始。
第五章 庭上激辩(上)
市中级法院的民事审判庭,庄严肃穆。深色的桌椅,高悬的国徽,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知微在程律师的陪同下,提前十分钟到达。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内搭浅杏色丝质衬衫,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简洁利落的发髻,略施淡妆。脸色虽还有些产后的苍白,但眼神清亮,脊背挺直,整个人显得沉稳干练,完全不见几个月前孕期时的柔婉,更无半分被舆论困扰的憔悴。她怀里抱着用小毯子裹好的林予安,孩子吃饱睡足,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不哭不闹。
苏晚星和林母作为支持者,坐在后面的旁听席上,神情紧张又充满鼓励。
另一边,宋聿珩独自坐在被告席上。他穿着特意熨烫过的衬衫,但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胡茬未净,神色间是强压的焦躁和不安。王桂芳也来了,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紧紧盯着林知微和她怀里的孩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复杂,混杂着不甘、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书记员核对当事人身份,宣布法庭纪律。审判长是一位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女法官,目光锐利地扫过双方。
“原告林知微诉被告宋聿珩离婚纠纷一案,现在开庭。”法槌落下,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法庭里回荡。
首先由原告方陈述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程律师起身,声音平稳有力:“审判长,陪审员:我方当事人林知微女士与被告宋聿珩先生于X年X月登记结婚。婚后初期感情尚可,但自原告怀孕后期,被告及其母亲严重干涉原被告夫妻生活及经济安排,缺乏对原告作为妻子和孕妇的基本尊重与关怀,导致夫妻感情彻底破裂。具体事实如下……”
程律师条理清晰地陈述了王桂芳在原告怀孕七个月时突然要求被告收回工资卡、被告予以配合,以及当原告询问孩子养育费用时对方让其动用个人婚前财产和嫁妆的事实。他强调了这一行为发生在原告孕期这一特殊阶段,不仅损害了原告的经济权益,更严重伤害了夫妻间的信任与情感基础,使原告对婚姻彻底失望。同时,他指出被告在事后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反而在原告离家后,与其母一起在网络上散布不实言论,对原告进行污蔑诽谤,进一步加剧了矛盾,证明感情确已破裂,无和好可能。
“因此,我方请求法院:一、判决准予原被告离婚;二、判决婚生子林予安(暂用名)由原告抚养,被告每月支付抚养费人民币XXXX元,至孩子年满十八周岁止;三、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详见财产清单);四、判令被告就其网络诽谤行为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五、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程律师陈述完毕,向法庭提交了第一组证据:结婚证复印件、原告孕期病历及显示预产期的B超单、原告记录的家庭开支流水(高亮显示主要开销用于家庭及孕期营养)、原告与被告关于工资卡问题的聊天记录截屏(经公证)、被告母亲要求原告动用个人存款的录音(关键部分)文字整理稿及公证证明、网络不实帖子的公证材料、以及原告产后心理状态评估报告、林予安的出生证明等。
法官和陪审员仔细翻阅着递上的证据材料。
轮到被告方答辩。宋聿珩显得有些紧张,他事先也咨询了律师(但并非出庭律师,只是代写了答辩状),此刻照着稿子念,声音有些干涩:“审判长,我、我不同意离婚。我和原告感情一直很好,之前只是……只是一些家庭琐事引起的误会。我母亲是出于好心,希望我能更担当家庭责任,才提出管理工资卡,并非有意伤害原告。原告因此离家出走,并拒绝沟通,还起诉离婚,是过于冲动和轻率的行为。我们孩子刚刚出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我愿意改正之前的不足,希望原告能给我一个机会,为了孩子,重归于好。”
他的辩护律师(临时聘请的,一位看起来经验不算特别丰富的中年男律师)补充道:“审判长,我方当事人承认在沟通方式上存在欠妥之处,但与原告感情基础深厚,并未达到法定破裂程度。原告在孕期及产后情绪可能较为敏感,将家庭普通矛盾上升至离婚高度,不利于夫妻关系修复,更不利于新生儿成长。且原告擅自将孩子冠以母姓,此举不符合传统,也体现了其单方面割裂家庭联系的意图。我方请求法庭驳回原告诉请,给予双方一个冷静期,尤其应考虑孩子尚在哺乳期,判决离婚不利于其身心健康。”
法官看向原告席:“原告方,对被告答辩意见,有何回应?”
程律师再次起身:“审判长,我方不认可被告所谓‘感情未破裂’的说法。判断感情是否破裂,应基于具体行为而非空头承诺。被告在原告孕期关键时刻,听从其母单方面要求,收回家庭主要经济来源管理权,并默许其母要求原告动用个人财产负担未来家庭开支的提议,这绝非‘家庭琐事’或‘沟通欠妥’,而是根本性的信任崩塌和对原告家庭贡献的漠视。事后,被告非但未积极挽回,反而参与对原告的网络诽谤,进一步证明其毫无悔意,且行事不计后果,缺乏对原告及孩子起码的保护意识。这样的婚姻关系,如何能给予孩子健康的成长环境?”
他顿了顿,继续道:“关于孩子姓氏问题,法律并未强制要求子女必须随父姓。原告作为孩子母亲,在生产后为孩子取名并登记,是行使法定权利。且孩子自出生起便由原告独自悉心照料,身体健康,情绪稳定,原告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和良好的家庭支持系统,具备抚养孩子的充分条件。反观被告,在原告孕期及产后均未表现出应有的责任感和关怀能力。因此,由原告抚养孩子,最符合孩子的利益。”
法庭调查阶段,双方就感情破裂与否、孩子抚养权归属、财产分割等焦点问题展开了激烈辩论。
宋聿珩的律师坚持认为矛盾可调和,强调孩子需要父亲,并质疑林知微在产后短时间内坚决离婚可能心理状态不佳。程律师则步步为营,用扎实的证据链反击:出示更多聊天记录证明宋聿珩在事件前后态度转变,出示林知微良好的产后复查报告和心理评估,出示苏晚星及林母愿意提供抚养帮助的书面证明,出示林知微个人存款及理财证明其经济独立能力。
当程律师提请法庭注意被告方在诉讼期间散布不实言论、对原告进行网络暴力这一情节时,宋聿珩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的律师试图辩解为“情绪发泄”、“寻求公道”,但被程律师提交的公证过的、带有明显煽动和诽谤性质的帖子内容驳得哑口无言。
王桂芳在旁听席上坐立不安,几次想插话都被法警制止,只能愤愤地瞪着林知微。
庭审进行到关于财产分割的部分。双方对婚后购买的房产价值、首付比例、还贷情况存在一些争议。程律师准备了详细的银行流水和购房合同复印件,主张虽然宋家首付稍多,但婚后还贷主要由双方共同收入完成,且林知微在家庭日常开销中承担更多,要求依法公平分割。
宋聿珩的律师则强调首付贡献,试图为宋聿珩争取更大份额。
法官仔细询问了各项细节,并询问双方是否愿意调解。
林知微态度明确:“审判长,鉴于被告及其家庭在本次事件中的所作所为,严重伤害了夫妻感情和我个人尊严,且毫无真诚悔意,我认为调解已无基础。我坚持离婚诉求。”
宋聿珩张了张嘴,在法官的目光和母亲焦急的视线下,那句“我愿意调解”卡在喉咙里。他想起林知微在月子中心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网上那些指责他的评论,一种混杂着自尊受挫和无力回天的情绪让他最终低声道:“我……我也同意离婚。” 说完这句,他仿佛泄了气,肩膀垮了下来。
王桂芳听到儿子这话,急得差点站起来,被旁边的法警看了一眼,又勉强坐回去,脸憋得通红。
法官见状,不再坚持调解,宣布:“鉴于双方均同意离婚,本院对原告第一项离婚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其他诉讼请求,双方争议较大,本院需要进一步审查证据,并考虑子女最佳利益原则,择日宣判。现在休庭。”
法槌再次落下。
林知微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些。程律师对她点点头,低声道:“第一步,成了。抚养权和财产分割,我们证据充分,法官会综合考虑的。”
苏晚星和林母立刻围了上来,苏晚星接过小予安,林母则心疼地握住女儿的手:“微微,累了吧?”
林知微摇摇头,看向被告席。宋聿珩正颓然地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王桂芳已经冲了过去,似乎在低声急切地说着什么。
林知微移开目光,不再多看。对她而言,那个男人,连同他背后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庭,已经从她的生命里正式剥离了。虽然法律程序还未完全走完,但她心里那场离婚,早在几个月前,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
现在,她只是来拿回法律上应有的公道,为自己和予安,铺平未来的路。
“我们走吧。”她轻声对身边的人说,转身,步伐稳定地朝法庭外走去。
阳光透过法院高大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坚定的影子。
而宋聿珩,在母亲的埋怨和拉扯中抬起头,只来得及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抱着他们的孩子,毫不留恋地消失在门口的光亮里。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工资卡,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密码……真的是她的生日。
可他知道,他再也打不开那扇通往她世界的门了。
第六章 抚养权的重量
休庭后的一周,显得格外漫长。虽然离婚已成定局,但抚养权和财产分割的最终结果,依然牵动着两边的心。
林知微的生活节奏依旧规律而充实。照顾予安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小家伙一天一个样,越来越爱笑,开始尝试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挥舞着小手想去抓摇铃。林知微的产后恢复也很顺利,身材逐渐恢复,气色越来越好。她开始规划重返职场的事宜,浏览招聘信息,更新简历,甚至联系了以前的猎头朋友,了解市场动向。经济上,她的婚前存款足够支撑她和孩子一段时间,父母也表示会全力支持,这让她有了从容的底气。
苏晚星几乎成了“编外育儿嫂”,一有空就来帮忙,还开玩笑说予安是她“练手”的好机会。林母更是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女儿和外孙身上,变着花样做营养餐,把林知微和予安都照顾得妥妥帖帖。这个临时组建的“母女闺蜜育儿团”,充满了温馨和力量。
程律师那边,则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补充材料,应对法官可能对抚养权问题的进一步询问。他重点梳理了林知微作为母亲的抚养优势:稳定的情绪、科学的育儿知识、良好的经济状况和强大的社会支持系统(家人、朋友)。同时也准备了关于宋聿珩在孕期及产后表现、以及网络不当行为的补充说明,强调其目前并不具备稳定、健康的抚养环境和心态。
“林小姐,法官很可能会进行‘家事调查’,就是委派工作人员或社工,对双方的实际抚养条件和环境进行评估。我们这边没有问题,你的住所(苏晚星的公寓,但她已表示可以长期提供给林知微居住,并愿意出具证明)、你父母的协助、社区环境等,都可以接受调查。关键在于,你要表现出作为一个母亲,独立、冷静、有计划、能给孩子提供良好成长环境的状态。”程律师在电话里叮嘱。
“我明白,程律师。我随时可以配合调查。”林知微回答。她看着婴儿床上自娱自乐的予安,心里一片安然。她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为了给孩子这样一个环境吗?
相比之下,宋聿珩那边的日子就难熬得多。
同意离婚的话说出口后,他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回到那个曾经充满温馨、如今却冰冷空洞的家,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残留着林知微的痕迹,却又无比陌生。王桂芳起初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林知微“狠毒”、“法官偏袒”,怂恿儿子上诉,争夺孩子和财产。但看着儿子日渐消沉、魂不守舍的样子,她的唠叨也渐渐少了,转而开始担心。
“聿珩,你吃点东西啊?妈给你炖了汤。”王桂芳将汤碗推到儿子面前。
宋聿珩摇摇头,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窗外:“妈,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王桂芳眼神闪烁了一下,强撑着:“错什么错?是她林知微太计较、太不懂事!为了点钱就要离婚,还带走我孙子……”
“不是为了点钱,妈。”宋聿珩打断她,声音沙哑,“是她觉得,在这个家里,她没有被当成一家人。她怀孕那么辛苦,我却只想着听你的话,把卡拿回来,还觉得理所当然。我甚至没想过,孩子生出来怎么办,她产假没收入怎么办……我以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不用分那么清。可我忘了,那‘你的’里面,有她自己的努力,有她爸妈的心意。”
这些话,他像是在对母亲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这段时间,他反复回想过去的点点滴滴,回想林知微曾经为这个家的付出,回想自己那时的漠然和理所当然。网上那些支持林知微的理性分析,像一根根刺,扎醒了他沉睡的良知。
王桂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那些“媳妇就该怎样”、“一家人不分彼此”的道理,在儿子痛苦迷茫的眼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第一次感到有些心虚,有些不确定自己一直坚持的“为儿子好”,是不是真的对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孩子……”王桂芳语气软了下来。
“孩子……”宋聿珩痛苦地闭上眼,“法官会判吧。我看过法律条文,两岁以下,原则上跟母亲。而且……她确实把孩子照顾得很好。”他想起在法庭上看到林予安那红润健康的小脸,和自己母亲偶尔提及孙子时那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心里竟隐隐觉得,孩子跟着林知微,或许更好。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愧疚和刺痛。
几天后,法院的家事调查员果然上门了。分别对林知微和宋聿珩的居住环境、精神状态、抚养计划等进行了走访和评估。
在苏晚星整洁温馨、特意为婴儿布置了安全区域的公寓里,调查员看到的是一个情绪稳定、对育儿有清晰规划、住所安全舒适、且有家人朋友强力支持的林知微。小予安在妈妈怀里好奇地看着陌生人,不哭不闹,健康活泼。
而在宋聿珩家里,调查员看到的是略显凌乱冷清的环境(王桂芳临时收拾过,但缺乏生活气息),精神状态低落、对未来抚养孩子只有模糊想法(主要寄望于母亲帮忙)的宋聿珩,以及一位虽然急切想抱孙子但观念较为传统、情绪略显偏激的祖母。
调查员只是客观记录,没有表态,但对比已然鲜明。
又过了一周,宣判的日子到了。
这次开庭,气氛比上次更为凝重。林知微依旧带着予安,穿着得体,神情平静。宋聿珩孤身一人,王桂芳没有来,不知是不愿面对,还是宋聿珩没让她来。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憔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紧张,有期盼,也有深深的懊悔。
审判长当庭宣读了判决书。
“……本院认为,原、被告夫妻感情确已破裂,经调解无效,准予离婚。”
“……关于婚生子抚养问题。孩子林予安(判决确认为林予安)出生尚不足三月,处于哺乳期,且自出生后一直由原告林知微直接抚养,孩子健康状况良好。原告林知微有稳定的经济收入能力(包括个人积蓄、父母支持及即将重返职场的规划),有良好的生活习惯和心理状态,并提供了有利于孩子成长的居住环境和家庭支持系统。被告宋聿珩虽为孩子父亲,但在原告孕期及产后未能履行应有的关怀和扶助义务,且在双方发生矛盾后,未能采取有效措施修复关系,其目前的生活状态和情绪稳定性,相较于原告,不利于年幼孩子的成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相关规定及最有利于未成年人原则,判决婚生子林予安由原告林知微抚养。”
“……被告宋聿珩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每月支付抚养费人民币XXXX元,至林予安年满十八周岁止。支付方式为每月十日前汇入原告指定账户。被告享有探视权,具体探视时间及方式由双方协商,协商不成可另行诉讼解决。”
“……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位于XX区XX路XX号XXX室房产一处,系双方婚后共同购买,虽首付款被告家庭贡献较多,但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房屋增值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综合考虑出资比例、贡献情况及照顾女方权益原则,判决该房产归被告宋聿珩所有,被告宋聿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林知微房屋折价款人民币XXXXXX元。”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请。被告在诉讼期间于网络发布不实信息,对原告名誉造成一定损害,行为不当,应予批评。责令被告宋聿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发布不实信息的网络平台发布致歉声明,消除影响。逾期不履行,本院将采取公告等方式执行,费用由被告承担。”
“……案件受理费,由被告宋聿珩承担大部分。”
审判长宣读完判决,看向双方:“原告林知微,被告宋聿珩,对上述判决,是否听清?是否上诉?”
林知微站起身,清晰回答:“听清了。服从判决,不上诉。”
宋聿珩呆坐在那里,直到法官再次询问,他才像是惊醒过来,缓缓站起,目光掠过林知微平静的脸,又落在她怀中懵懂的予安身上,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最终嘶哑道:“听……听清了。我……不上诉。”
“闭庭!”
法槌落定,一锤定音。
走出法院,阳光有些刺眼。林知微抱着儿子,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官司赢了,孩子抚养权在手,财产分割基本公平,对方也被要求道歉。这个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微微,太好了!”苏晚星激动地搂住她的肩膀。林母也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程律师微笑道:“林小姐,恭喜。判决结果很理想。后续执行问题,我会继续跟进。尤其是抚养费支付和对方发布道歉声明,如果对方不主动履行,我们可以申请强制执行。”
“谢谢您,程律师,辛苦了。”林知微真心实意地感谢。
就在这时,宋聿珩从后面追了出来,在几步外停下,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们,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苏晚星立刻挡在林知微身前,警惕地看着他。
宋聿珩的目光越过苏晚星,落在林知微脸上,声音干涩:“知微……我……对不起。孩子……我能看看他吗?”
林知微沉默了片刻,然后稍微侧身,让宋聿珩能看到予安的小脸。孩子正好奇地东张西望,小手抓着妈妈的一缕头发。
“判决书规定了探视权。具体时间和方式,你可以通过我的律师联系协商。前提是,不影响孩子的正常生活和身心健康。”林知微公事公办地说,语气没有波澜,“另外,道歉声明,请按时发布。”
宋聿珩贪婪地看着儿子,眼眶渐渐红了。他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孩子,但在林知微平静无波的目光和苏晚星的虎视眈眈下,又讪讪地缩了回来。
“我……我会的。钱……折价款和抚养费,我也会尽快筹给你。”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真的知道错了。知微,能不能……”
“宋先生,”林知微打断他,第一次用这个疏离的称呼,“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之间,除了是孩子的父母,再无其他关系。请各自开始新生活吧。再见。”
说完,她不再停留,抱着予安,在苏晚星和林母的簇拥下,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宋聿珩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绝尘而去,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将脸埋进掌心。泪水从指缝中渗出。
他知道,他永远地失去了她,也几乎失去了参与儿子成长最初、最重要阶段的机会。
那张被他紧握了许久、几乎焐热了的工资卡,从口袋里滑落,掉在地上,沾了灰尘。
密码是她生日。
可那个设密码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王桂芳打来电话,急切地问判决结果。宋聿珩捡起卡,擦了擦,声音疲惫到极点:“妈,孩子归她。我输了。以后……您别管了。”
电话那头,王桂芳久久无言,最后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混杂着不甘、失落,或许,还有一丝迟来的反思。
城市的另一头,林知微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怀里是儿子温软的小身体,身边是挚友和至亲。
新的生活篇章,彻底翻开了。前方或许仍有挑战,但她无所畏惧。
因为她是林知微,是母亲,是她自己人生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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