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18日深夜,华北雨势初歇,第三支队前进指挥所里灯火通明。墙上的作战地图刚被换下,一名个头不高、肩背微驼的老营连干部推门而入,他就是李德才。刚听见“北上”两字,他脱口而出:“走什么走,又不是没根据地!”一句话把屋里气氛撞得生硬。
李德才12岁在察哈尔闹饥荒时投身红军,打过长城抗战、守过平型关,论参军年头已是“老黄牛”。对他来说,战场生死靠枪,平时说话也靠冲劲。没毛病,却直得有些过火。久而久之,他在部队里落下名头:“认理不认人”。
南下第二、第三支队组建紧急,林彪、罗荣桓在东北牵制日军,华北力量因此抽空。为了开辟豫皖根据地,第三支队硬着头皮穿越晋冀鲁豫边区。谁料刚到豫北,中央军委命“迅速北返”。文年生接电报后一声叹息,大部队又调头。行军半夜,李德才怔住:“冀中是我老家,我就想留下。”他说得理直气壮,战友们却替他捏汗。
文年生那年三十五岁,本是冀察热辽军区副司令,对这位老团长向来礼让。他晓之以情:“命令先行,回故地以后还有仗可打。”李德才不接话,抬头只来一句:“不走。”文年生只能上报,首长见他伤病旧疾,准许留在冀中军区修整。李德才从此与第三支队暂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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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秋,国共决战山雨欲来。冀中几支独立旅与晋察冀部队整编为第六纵队,文年生出任司令员。当他在集结现场看见李德才夹着马靴走来,心里既欣慰又犯难——此人脾气没改半分。编成后,李德才成了十七旅副旅长。他开口就要主攻任务:“打硬仗别落下我,客气什么!”
大同会战刚落幕,第六纵队被指定攻取正定。外线保北战役只剩三天窗口,十七旅进展稍慢。前线电话吱呀作响,文年生提高嗓门:“副旅长要对全局负责,耽误了军法可不认情面!”电话另一端沉默两秒,只蹦出一句:“别扯这些!”随即话筒砰地合上。李德才拎上盒饭便冲向最前沿,途中见政工干事喊话劝降,他撇嘴:“想叫口号就回学校,打仗要靠炮。”
凌晨三点,城西壕沟炸开口子,李德才第一个跃进。天亮时正定告捷,他浑身泥浆,左臂新添一枚弹片。纵队总结会上,参谋处列数字、作战科谈火力配比,他一句不插。等会议散了,才拍拍文年生:“老文,给我半袋烟,明儿接着干。”说完大步离去。
新中国成立后,高干序列重排。昔日同桌开小灶的老战友,很快有人成了兵团参谋长,有人成了野战军军长。李德才却卡在副师长位置,一戴大校军衔就再无上升。有人善意提醒他:“讲话悠着点,总队里来人多留情面。”他大咧咧回答:“我是本色。”
1955年底,他调任某军分区司令,分管民兵和征补。省军区司令乘吉普前来视察,刚下车,李德才正忙着拆步话机,抬眼瞧见,只挥了挥手:“老张,你来了?先歇会儿,我把这玩意修好再陪你。”副官愣在一旁,怕失礼。可老司令却笑呵呵递根烟,说:“老李没变,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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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推着人往前。那几年,军内讨论干部年轻化,李德才五十出头、旧伤未愈,组织让他提前休养。他点头,只留下一句“安排好新兵就行”。临别时,有人问他后不后悔火气太大。他想了想:“战场上急眼是真急,开枪要命,哪还顾得上客气?下来打交道,嘴上是差了点,可亏不着兄弟,也没坑过战士。”
老兵离开军营后住在石家庄北郊。闲时摆弄那台退役步话机,收音嘶哑,却能捕到电台里偶尔播出的老调子。邻居问他当年是不是脾气不好,他哈哈一笑:“那会儿就那股劲。要没那股劲,鬼子和老蒋不会服。”
李德才一生没有写回忆录,也不爱合影。仅留下几张旧照片:戎装洗得发白,袖标上的“17”仍清晰。有人说他“不会说话”,也有人说他“一根筋”。可战争年头,正是这类人铁着肩膀迎着枪口,才让那面军旗在子弹雨里立得住。
岁晚风起,冀中原野上麦苗已青。旧战友偶尔提起他,总会想起那句“你别扯这些!”听来刺耳,却透着当年冲锋号里独有的生火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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