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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手机在桌面上跳得跟烫手似的,屏幕上“苏蔓”俩字闪得人心慌。
程小雨盯着那名字看了老半天,直到对面工位的李姐抬头瞄她第三眼,才抓起手机溜进消防通道。
“小雨!这回你必须救我!”苏蔓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什么“门当户对”“为你好的咆哮。
“你又整什么幺蛾子?”程小雨压低嗓门,“我下午还要交推广方案,总监盯着呢。”
“天大的事!今晚替我去相个亲!”
程小雨差点把手机摔了。
“苏蔓,相亲也能替?你当是替考呢?”
“能替能替!我都安排妥了!”苏蔓语速快得像爆豆子,“对方就看过我朋友圈照片,你跟我脸型有点像,化个妆换个发型,绝对蒙混过关。”
“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能去还找你?”苏蔓声音更急了,“我跟周涛都谈三年了,可我爸妈非说他家底薄,硬要塞给我什么世交的儿子。”
“那你就跟家里摊牌啊。”
“摊什么牌?我爸血压高我妈血糖高,我一提他俩就喘不上气!”苏蔓真带上了哭腔,“这次这个推不掉,是我爸老战友的儿子,刚从上海调回来。小雨,你就帮我去露个脸,想办法让他看不上你就行。”
程小雨揉着发疼的太阳穴。
这是第几次了?上次是装客户去搅黄苏蔓前男友的投标,上上次是冒充婚介所红娘去她家做思想工作。每次都说最后一次,每次她都心软。
“苏蔓,我真不行……”
“三万!”苏蔓打断她,“现金,见面完立刻转账。小雨,你妈这个月的透析费还没凑齐吧?”
程小雨喉咙发紧。
母亲肾衰竭,每周三次透析,每个月自费部分就要四千多。她在广告公司干了四年,工资交了房租水电,剩下的刚够吃饭。三万块,能撑大半年。
“要是穿帮了呢?”她声音软下来。
“不会穿帮!我都打听清楚了,陆景琛,二十九岁,刚调来分公司当负责人。出了名的工作狂,最烦这种相亲局。你往浮夸了演,他肯定扭头就走。”
陆景琛。
程小雨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上午好像在哪听过……
“时间地点?”她听见自己问。
“今晚七点半,云端酒店观景餐厅,六号桌。我六点把行头送到你公司楼下,你给我往艳俗里打扮,越吓人越好。”
“最后一次,”程小雨叹气,“苏蔓,这真是最后一次了。”
“我发誓!爱你宝贝!”
电话挂断,程小雨靠在消防通道冰凉的墙壁上发愣。
窗外是钢筋水泥的森林,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血色。骗人不对,她知道。但三万块和闺蜜的眼泪摆在面前,那点道德感摇摇欲坠。
“小雨,方案写完了吗?”总监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马上!”程小雨一激灵站直。
“抓紧,下午新来的总经理要听汇报,都打起精神来。”
“新总经理?”程小雨心里一紧。
“是啊,总部空降的,今天刚上任。听说年轻有为,但要求极高,你小心着点。”
程小雨点点头,快步回到工位。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案像在打架,她却怎么也静不下心。陆总,陆景琛,不会这么巧吧?可转念一想,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
【二】
六点整,程小雨在公司楼下收到苏蔓叫同城送来的大袋子。
打开一看,她眼前一黑——亮紫色包臀裙,渔网袜,铆钉高跟鞋,还有一堆叮当作响的金属链子。化妆品更是灾难,荧光绿眼影,死亡紫口红,假睫毛长得能扇风。
“苏蔓,你想让我社会性死亡是吧?”她发语音。
“这才有效果嘛!记住,人设是爱慕虚荣、负债累累、养着两个娃的单亲妈妈!必须让他退避三舍!”
程小雨咬着牙拎袋子进了写字楼卫生间。
四十分钟后,镜子里的女人让她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烟熏妆晕得像熊猫,口红涂出嘴角,亮片外套在灯光下闪得刺眼,活脱脱城乡结合部时尚灾难。
她踩着铆钉鞋踉跄着走出大厦,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云端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
七点二十五分,观景餐厅门口的服务生打量着她的装扮,表情管理险些失控。
“女士有预订吗?”
“六号桌,姓苏。”
“苏小姐这边请。”
餐厅雅致得让人窒息。全景落地窗,现场钢琴演奏,每张桌上都摆着新鲜百合。六号桌在窗边,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华灯初上。座位上还没人。
程小雨坐下,手心开始冒汗。
她翻出手机里苏蔓发来的“作战指南”:1. 开口先问年薪房产车产;2. 中途假装接到催债电话;3. 透露有两个孩子要养;4. 如果对方还不撤,就说有五个前男友都在要青春损失费。
太荒唐了。
但三万块在眼前飘。
七点三十五分,一个身影在服务生的引领下朝这边走来。程小雨低头整理亮片外套,深吸一口气,准备开演。
“抱歉,刚结束一个会议。”
声音沉稳,有点耳熟。
程小雨抬起头。
时间凝固了。
站在桌边的男人穿着藏青色西装,身高至少一米八五,五官硬朗得像雕塑。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上周三在总部电梯里见过这张脸。当时他问创意部在哪层,她还顺手按了楼层键。行政部的同事后来悄悄说,那是新来的总经理。
陆景琛。
她的新上司。
苏蔓的相亲对象。
程小雨感觉全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冻结,留下刺骨的寒意。她想立刻钻到桌子底下,或者跳窗——这里是五十二层,跳窗必死,但死了也比现在好。
“苏小姐?”陆景琛微微挑眉,在她对面坐下。
他看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也对,电梯里匆匆一面,她当时素颜戴黑框眼镜,和现在这副鬼样子判若两人。
程小雨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虽然跳得像要裂开。
还有救。他没认出来。只要演完这场戏,拿到三万块,从此山水不相逢。
“陆先生是吧?”她掐着嗓子,让声音听起来又尖又造作,“等你半天了,我都饿扁了。这家餐厅最低消费多少呀?”
陆景琛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深潭。
“菜单上的都可以点。”
“那我可不客气了!”程小雨翻开菜单,手指故意抖得很浮夸,“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对了陆先生,你年薪多少呀?有房吗?有车吗?什么牌子的?”
她等着他露出嫌恶的表情。
陆景琛却只是抬手示意服务生,把她点的菜一一记下,然后才缓缓开口。
“苏小姐很务实。”
“那当然,我都二十七了,没工夫玩虚的。”程小雨拨了拨假发——苏蔓连酒红色大波浪假发都准备了,“陆先生知道我的情况吧?我有两个孩子呢,大的五岁,小的一岁半。”
她观察他的表情。
纹丝不动。
“孩子是生命的馈赠。”陆景琛说。
“馈赠是馈赠,但烧钱呀!奶粉尿布幼儿园,一个月至少两万五!”程小雨夸张地叹气,“而且我前夫不给抚养费,我现在还欠着一百二十万外债。陆先生要是跟我结婚,这些债……”
“可以一起想办法。”
程小雨噎住了。
剧本不是这样的。他应该立刻起身告辞才对。
“陆先生真会开玩笑,”她干笑,“还有件事我得坦白,我有过五个前男友,每个分手时都不太愉快,现在还有三个在找我讨分手费呢。”
“感情纠纷?”陆景琛若有所思,“需要法律援助吗?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律师。”
程小雨彻底懵了。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苏蔓准时打来“催债电话”。她手忙脚乱接起来,按了免提。
“苏蔓!你欠我的钱到底还不还!”她自己录的音,声音泼辣,“今天不还钱我就去你家堵门!”
“对不起对不起,再宽限几天……”她对着手机装哭。
挂断电话,她偷瞄陆景琛。
他正在切牛排,动作优雅得像电影慢镜头。
“陆先生不介意吗?我欠这么多债,还有这么多麻烦。”
“每个人都有过去。”陆景琛放下刀叉,抬眼看着她,“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苏小姐虽然处境艰难,但看得出是个爽快人,这很珍贵。”
程小雨想撞桌角。
【三】
一顿饭吃得程小雨如坐针毡。
她使尽浑身解数——大声咀嚼,高谈阔论,故意把红酒溅到裙子上,甚至假装接到幼儿园电话说孩子打架要请家长。
陆景琛始终平静应对,甚至还递来湿巾。
“苏小姐的孩子在哪所幼儿园?我认识几个园长,可以帮忙协调。”
“不用不用!”程小雨连忙摆手,“他们……他们在老家!跟我爸妈住!”
“那苏小姐一个人在这边工作?”
“是啊,在小公司做策划,工资低得很。”程小雨硬着头皮往下编,“所以才欠那么多债。陆先生真要跟我结婚,以后日子可难过了。”
“我不怕难。”
程小雨想哭。
八点五十,陆景琛示意买单。
“苏小姐接下来有事吗?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茶馆。”
“有有有!我要去接孩子……啊不是,我要去加班!对,加班!”程小雨抓起亮闪闪的手包站起来,“谢谢陆先生款待,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真的!”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出餐厅。
铆钉鞋在光洁地面上打滑,她踉跄一下,差点摔倒。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腰。
“当心。”
陆景琛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
程小雨触电般跳开。
“我没事!陆先生再见!不,再也不见!”
她冲进电梯,疯狂按关门键。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秒,她看见陆景琛站在外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不见底。
一路冲到酒店外,程小雨才扶着路灯杆大口喘气。
手机震动,苏蔓发来微信:“怎么样怎么样?吓跑了吗?”
程小雨打字的手都在抖:“跑什么跑!他全程淡定得像在听工作汇报!还说要跟我一起想办法还债!”
“???不可能!顾言深明明是以挑剔出名的!”
“是陆景琛!而且他根本不是你说的那种讨厌相亲的人!”
“陆景琛?等等,相亲对象叫顾言深啊。”
程小雨脑子嗡的一声。
她翻出苏蔓发来的信息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顾言深,二十九岁,刚从上海调回来”。
“苏蔓!你给的什么名字!”
“顾言深啊。我爸说顾叔叔的儿子,姓顾嘛。”
“可来的人叫陆景琛!是我们公司新来的总经理!”
微信那头沉默了足足两分钟。
然后苏蔓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雨,我可能……弄错了。”
“什么叫弄错了?!”
“我爸说顾叔叔的儿子今晚在观景餐厅相亲,六号桌。但我刚才又问了下,顾言深订的是五号桌,而且他临时出差改期了。”苏蔓声音越来越小,“六号桌是另一个客人订的,好像姓陆……”
程小雨闭上眼睛。
“所以我来错了桌,相错了亲,还对着我顶头上司演了一场有两个孩子欠一百二十万债的戏?”
“好像……是的。”
“苏蔓,我恨你。”
【四】
第二天早上,程小雨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上班。
她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重播昨晚的每一个细节。陆景琛那平静的眼神,那句“我不怕难”,现在想来全是戏谑。
他肯定认出来了。只是故意不戳穿,看她演独角戏。
完蛋了。工作要丢了。母亲下个月的透析费还没着落。
“小雨,你脸色好差。”李姐端着咖啡凑过来,“昨晚没睡好?”
“做了个噩梦。”程小雨有气无力地打开电脑。
“关于新总经理的吧?大家都紧张。听说他今天要挨个部门听汇报,创意部是第一个,十点半开始。”
程小雨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还有五十分钟的死刑缓刑期。
她试图集中精神修改方案,但脑子里全是亮片裙和渔网袜。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提示到账三万。苏蔓附言:“对不起小雨,再加两万补偿金,下周给你。千万别辞职,你妈还需要钱。”
程小雨苦笑。是啊,她连辞职的资格都没有。
十点二十,总监拍手召集大家。
“都精神点,陆总马上到。汇报按之前排的顺序,小雨,你是第二个。”
程小雨腿软了。
十点半整,会议室门被推开。
陆景琛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浅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身姿挺拔,气场全开,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几个年轻同事悄悄交换眼神。
程小雨把头埋到最低,恨不得变成空气。
陆景琛在长桌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开始吧。”
第一个汇报的是副总监张强,讲得磕磕绊绊。陆景琛偶尔提问,每个问题都直击要害。第二个轮到程小雨。
她站起来,腿在发抖。投影仪打开,PPT第一页是她熬了四个通宵做的全案策划。
“陆总,各位同事,我今天汇报的是下季度品牌焕新方案……”
声音在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看陆景琛,只盯着屏幕。
讲到一半时,陆景琛突然开口。
“第三页的用户画像数据来源?”
程小雨心脏骤停。
“是……是市场调研报告和我们后台数据结合。”
“哪家机构的报告?样本覆盖哪些城市?”
她报出数字,手心全是汗。
陆景琛点点头,没再追问。
接下来二十分钟,程小雨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策略、创意、执行细节,她讲得越来越流畅。这是她最擅长的领域,她为这个方案倾注了太多心血。
汇报结束时,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方案有亮点,但落地细节需要优化。”陆景琛看着她说,“下午两点,带着细化方案来我办公室单独汇报。”
程小雨脑子一片空白。
单独汇报?这是要当面处决?
散会后,李姐凑过来小声说:“可以啊小雨,陆总好像还挺认可。”
认可什么?认可她昨晚的表演,还是认可她刚才的汇报?
程小雨不知道。
下午一点五十,她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外,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和打印好的方案。
手在抖。
秘书林小姐抬头看她:“程小雨是吧?陆总让你直接进去。”
程小雨敲门。
“进。”
推开门,办公室比想象中简洁。整面落地窗,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陆景琛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
“陆总,我来汇报方案。”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陆景琛抬眼。
“坐。”
程小雨在对面椅子边缘坐下,只坐了一半。
“方案我上午看了,有几个问题。”陆景琛翻开她提交的文件,“预算分配不合理,时间节点太赶,风险预案不够全面。”
每个字都像钉子敲在她心上。
“对不起,我马上改……”
“但创意很好。”陆景琛合上文件,看着她,“‘情感共鸣’这个核心策略,创意部之前没人提过。你从哪里得到的灵感?”
程小雨愣住了。
“我……我平时喜欢研究社交媒体,发现现在的消费者更看重品牌温度和情感联结,而不是单纯的产品功能。”
“研究了多久?”
“大半年。我做了个数据库,按品类、话题、情感倾向分类,现在有大概八千条样本。”
陆景琛的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两下。
“数据能给我看看吗?”
程小雨连忙打开电脑,调出那个庞大的数据库。陆景琛起身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屏幕。距离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
“分类逻辑很专业。”他弯腰,手指划过触控板,“这一列‘情感强度指数’是你自己设计的算法?”
“嗯,根据互动数据和语义分析综合计算的,可能还不够成熟……”
“很成熟。”陆景琛直起身,“这个项目你牵头。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张总监提,月底我要看到第一阶段成果。”
程小雨懵了。
“我牵头?可我只是个资深策划……”
“能力不分职级。”陆景琛走回座位,“还有问题吗?”
有。昨晚的问题。你认出我了吗?你是不是在看我笑话?
但她不敢问。
“没有了,谢谢陆总。”
她抱着电脑逃出办公室。
【五】
接下来的两周,程小雨忙得天旋地转。
项目真的交给她牵头了,预算批了,团队配了,压力也排山倒海而来。她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方案改了三十几版,脑暴会开了十几次。
陆景琛每周听两次进度汇报,每次都能提出切中要害的问题。但他从没提过那晚的事,看她的眼神和看其他员工没有任何区别。
程小雨开始怀疑,也许他真的没认出来?那晚她妆容夸张,举止怪异,和现在素颜加班的样子判若两人。
“小雨,你都快长在公司了。”苏蔓打来电话时,程小雨正在啃第八个晚上的三明治。
“托你的福,我现在是重点项目负责人,做不好直接滚蛋。”
“对不起嘛……那五万块我明天打给你。对了,你跟陆景琛后来……”
“没有后来。他是上司,我是下属,就这样。”程小雨顿了顿,“你那边呢?相亲的事怎么解决的?”
“我说我没看上顾言深,我爸气得跳脚,但也没办法。”苏蔓叹气,“周涛升主管了,工资涨了不少。我们再攒半年钱,就跟我爸妈摊牌。”
“祝你好运。”
挂断电话,程小雨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灯光惨白,窗外夜色如墨。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某个地方空荡荡的。
手机又震了,是母亲。
“小雨,还在加班啊?吃饭了吗?”
“吃了,妈你早点休息。”
“别太拼,身体要紧。透析费妈这月先少做一次,省点钱……”
“做!必须做!”程小雨坐直,“钱的事你别操心,我项目做好有奖金,够的。”
又聊了几句家常,挂断后程小雨眼睛有点酸。
她想起父亲病逝那年,她刚大学毕业。母亲一个人打三份工供她租房找工作,累垮了身体。现在她有能力了,该是她撑起这个家的时候。
重新聚焦到屏幕上,她没注意到有人走进了办公室。
“还在加班?”
程小雨吓得一抖,回头看见陆景琛站在她工位旁。他换了休闲装,灰T恤牛仔裤,像刚从健身房出来。
“陆总……我马上就走。”
“不用急。”陆景琛拉过旁边椅子坐下,“方案我看过了,最新这版有进步。”
程小雨愣住:“您看了?我还没发……”
“张总监转给我的。”陆景琛看着她电脑屏幕,“但这里的视觉呈现可以优化,元素太多,重点被稀释了。”
他伸手要触控板,程小雨下意识递过去。
距离很近,她能看清他侧脸的轮廓,下颌线清晰,喉结分明。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时,指节修长。
“这样,”陆景琛调出设计软件,“主视觉突出核心情感词,辅助元素弱化。色彩梯度要统一,不要跳色。”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白了,谢谢陆总。”程小雨接过电脑,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触电般缩回。
陆景琛似乎没察觉,站起身:“早点回去休息,效率比时长重要。”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行政部说最近写字楼有陌生人出入,女员工加班太晚不安全。以后超过九点,可以申请值班保安护送。”
说完就走了。
程小雨坐在原地,心跳得有点乱。
是上司对下属的正常关怀,还是……
她摇摇头,甩掉不该有的念头。
【六】
项目第一阶段上线那天,程小雨紧张得胃疼。
社交媒体广告上午九点推送,她盯着后台数据,手心冒汗。一小时过去,点击率平平。两小时,转化率低于预期。
“完了。”她瘫在椅子上。
“才两小时就认输了?”陆景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看着她的屏幕。
“陆总,数据不理想……”
“看这里。”陆景琛弯腰,指着一条用户评论,“‘这个广告让我想起奶奶的味道’,情感共鸣已经产生了。现在的低转化是因为落地页体验有问题,用户情绪被调动起来,却找不到出口。”
程小雨仔细看,果然评论里好多人在分享自己的故事。
“那怎么办?”
“立刻优化落地页,增加故事征集入口,让他们分享回忆,同时设置即时互动奖励。”陆景琛直起身,“技术部我已经协调好了,你现在去跟他们对接,一个半小时内改完。”
程小雨瞪大眼睛:“您早就料到会有这个问题?”
“预料到所有问题是不可能的。”陆景琛看着她,“但好方案的特点是,即使出现问题,也有及时调整的空间。你的方案有这种弹性,所以我才批。”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程小雨抓起笔记本就跑:“我马上去技术部!”
一个半小时后,优化版落地页上线。用户开始大量分享故事,话题热度飙升。下班前,转化率翻了五倍。
团队欢呼时,程小雨偷偷看向办公室玻璃墙后的陆景琛。他正在接电话,目光无意间扫过来,对她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项目组聚餐庆祝。程小雨被灌了好几杯酒,头晕晕的。散场时已经十一点,她在路边等车。
一辆黑色SUV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是陆景琛。
“上车,顺路送你。”
“不用了陆总,我叫了车……”
“这个点叫车要等很久。”他语气温和但坚定。
程小雨只好拉开车门。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檀木香。她报了个地址,然后拘谨地坐得笔直。
“今天表现很好。”陆景琛开口。
“是陆总指导得好。”
“我只是指出问题,解决方案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他看了她一眼,“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潜力。”
酒精让程小雨胆子大了些。
“陆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这么帮我?我只是个普通员工。”
陆景琛沉默了一会儿。
“我母亲是小学教师,她常说,每个孩子都有闪光点,只是需要被发现。经营公司也一样。”他缓缓说道,“我接手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找出那些被低估的潜力。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原来如此。程小雨心里那点旖旎念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更踏实的感激。
“谢谢陆总。”
“叫我陆景琛就行,下班时间不用那么正式。”
车子停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老旧小区,路灯昏暗。
“谢谢陆……景琛。”程小雨下车,“路上小心。”
“程小雨。”陆景琛叫住她。
她回头。
“你那天晚上的演技,”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其实挺用心的。”
车窗升起,车子开走了。
程小雨站在原地,夜风吹散了酒意,却吹不散脸上的滚烫。
他果然一直都知道。
【七】
第二天程小雨请假了。
她感冒了,三十八度二,大概率是连日熬夜加昨晚吹风的结果。躺在床上给总监发消息时,手机震了一下。
陆景琛发来微信:“生病了?”
他怎么知道?哦,总监肯定会汇报。
“有点感冒,不好意思耽误工作。”
“项目第一阶段很成功,你可以休息两天。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谢谢陆总。”
放下手机,程小雨昏昏沉沉睡着了。梦里全是观景餐厅的亮片和陆景琛平静的脸。醒来时已是下午,母亲打来电话。
“小雨,你领导来看你了。”
领导?程小雨挣扎着爬起来,打开门,呆住了。
陆景琛站在门外,手里提着果篮和药袋。他今天穿米白色毛衣,看起来温暖许多。
“陆总?!您怎么……”
“听张总监说你一个人住,生病没人照顾。”他自然地走进来,环顾狭小的出租屋。一室一厅,收拾得很整洁,书架上塞满了专业书和创意年鉴。
“这太麻烦您了,我其实……”
“体温量了吗?”陆景琛打断她,从药袋里拿出电子体温计。
程小雨乖乖量了,三十七度八。
“吃了什么药?”
“感冒药。”
“饭呢?”
“……还没吃。”
陆景琛皱了皱眉,转身进了她的小厨房。程小雨跟过去,看见他打开冰箱——里面只有鸡蛋、挂面和几根蔫了的青菜。
“你平时就吃这些?”
“工作忙,凑合吃……”
陆景琛没说话,开始洗锅烧水。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公司总经理。二十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放在程小雨面前。
“吃吧,吃完吃药。”
程小雨眼眶突然就红了。父亲去世后,再没人给她做过病号饭。
“谢谢……”她低头吃面,眼泪掉进汤里。
陆景琛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吃。
“你母亲身体不好?”他忽然问。
程小雨点头:“肾衰竭,每周要做三次透析。”
“所以你拼命工作,攒钱。”
“嗯。”
“那天晚上相亲,”陆景琛缓缓说,“你说有两个孩子,欠一百二十万,是真的困难,还是故意编的?”
程小雨筷子停了。
“是编的……为了帮闺蜜推掉相亲。”她声音越来越小,“但我确实缺钱。我妈的透析费,房租,生活费……三万块对我来说很重要。”
“所以明知道是骗人,还是去了。”
“对不起。”程小雨放下筷子,“我知道错了,您要是想开除我,我接受。”
陆景琛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开除你。”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您说。”
“第一,以后无论多缺钱,不能再做这种骗人的事。第二,”他看着她,“有困难可以跟我说,我是你上司,有责任照顾好下属。”
程小雨的眼泪又涌上来。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景琛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这个城市最普通的街景,晾衣架,空调外机,电线交错。
“因为我见过太多人,在困境中慢慢迷失,最后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他转过身,“你不一样。你骗人,但你会愧疚。你缺钱,但你在用正当方式努力。程小雨,这很珍贵。”
那天陆景琛待到傍晚才走。他帮她换了额头的毛巾,烧了开水,甚至整理了书架。走之前说:“明天要是还没好,就别来上班,项目的事我会安排。”
门关上后,程小雨摸着额头还温热的毛巾,觉得这场病生得值了。
【八】
病好之后,程小雨发现她和陆景琛之间的关系微妙地变了。
他还是那个严格的上司,开会时照样挑刺,方案照样打回重做。但偶尔在茶水间遇见,他会问一句“阿姨这周透析怎么样”;加班太晚时,他的车总会“刚好”经过公司楼下。
项目第二阶段启动会上,陆景琛当着全部门的面宣布,程小雨升为项目组长,薪资上调30%。
散会后,张总监脸色很难看——他本来想提拔自己的心腹。
“小雨,恭喜啊。”李姐凑过来小声说,“不过你小心点,张总监肯定有动作。”
程小雨心里明白。果然,下午张总监就把她叫进办公室。
“小雨啊,升职是好事,但责任也更大了。”张强坐在办公桌后,皮笑肉不笑,“陆总器重你,你更要做出成绩。这样,下个月行业论坛,你代表部门去做分享,主题是咱们这个项目的成功经验。”
行业论坛是业内最高规格的会议,往年都是总监级别以上的人去。让她一个刚升职的组长去,分明是想看她出丑。
“张总监,我资历太浅……”
“陆总都说你有潜力,要勇于挑担子嘛。”张强把邀请函推过来,“好好准备,这可是露脸的机会。”
程小雨拿着邀请函走出办公室,手心冰凉。
她给陆景琛发微信:“张总监让我去行业论坛演讲。”
几分钟后回复:“我知道。你准备一下,下周我先听一遍。”
就这样?他知道,而且同意了?
程小雨咬牙,开始准备演讲。她搜集了所有相关案例,做了六十页PPT,每天对着镜子练习到嗓子哑。
一周后,小会议室里只有她和陆景琛。
她讲了二十五分钟,全程流畅,自我感觉良好。讲完看向陆景琛,等他评价。
“讲得不错。”他说。
程小雨刚松口气。
“但不够好。”陆景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是在汇报工作,不是在讲故事。台下坐着的是同行,不是你的团队。他们想听的不是数据多漂亮,而是你遇到了什么困境,怎么突破的,犯过什么错,学到了什么。”
他抽走她手里的翻页笔。
“重来。从你第一次方案被否开始讲。”
程小雨愣住。
“讲失败?”
“对。真实比完美更有力量。”
第二次讲,程小雨讲了方案被否四次的崩溃,讲了数据出错的恐慌,讲了团队内部的争执。讲到最后阶段成功时,声音都在抖。
陆景琛听完,点了点头。
“这次可以了。记住,站在台上时,你不是代表公司,是代表你自己。真实的人,才会被记住。”
论坛那天,程小雨穿着用第一个月涨薪买的西装裙走上台。灯光很亮,台下黑压压一片。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三个月前,我站在我们总经理办公室外,腿都在抖。因为我要汇报一个可能改变我职业生涯的方案,而在这之前,我刚刚骗过他……”
她讲了相亲的闹剧,讲了工作中的挣扎,讲了那个感冒的下午。台下从安静到窃窃私语,再到会心的笑声和掌声。
演讲结束,掌声持续了很久。下台后好几个同行来加微信,说讲得太真实了。
陆景琛站在会场最后,对她举了举手中的矿泉水瓶。
那天晚上,庆功宴上程小雨被灌了不少酒。陆景琛替她挡了几杯,最后送她回家。
车里,程小雨借着酒劲问:“陆景琛,你为什么总帮我?”
“我说过了,潜力需要发掘。”
“只是这样?”
陆景琛看着前方路况,侧脸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还有,那天晚上在观景餐厅,你虽然演得很浮夸,但说到欠债时,眼神里的焦虑是真的。说到两个孩子时,有一瞬间的柔软也是真的。”他缓缓说,“后来我知道那是演的,但那些微表情骗不了人。程小雨,你是个有温度的人,而我欣赏有温度的人。”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程小雨没下车。
“如果我说,我现在有个新故事想讲给你听呢?”
陆景琛转过头看她。
酒精让程小雨勇敢,也可能让她后悔。但她还是说了。
“我喜欢你。不是下属对上司的崇拜,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从你给我做那碗面开始,或者更早。”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陆景琛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是真正舒展的笑。
“程小雨,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他倾身过来,吻了她。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淡淡的酒气和檀木香。
“我也喜欢你。从你穿着亮片裙,说有两个孩子欠一百二十万,眼神却干净得像初雪开始。”
程小雨哭了,又笑了。
“那现在怎么办?办公室恋情违反公司规定。”
“我是总经理,规定可以优化。”陆景琛擦掉她的眼泪,“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从约会开始。明天晚上,云端酒店观景餐厅,六号桌,这次是真的约会。”
“还要去那里?”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重新开始。”
【九】
正式在一起后,程小雨才知道陆景琛的生活并不像表面那么从容。
他父亲陆振华两年前心梗,半退休状态,家族企业实际早已内忧外患。几个元老级高管拉帮结派,业绩连续下滑,陆景琛临危受命接手分公司,每天工作十五个小时是常态。
“所以你那天去相亲,也是被家里催的?”程小雨问。
他们坐在陆景琛公寓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江景夜景。这是他们第一个不用加班的周末夜晚。
“我父亲和顾叔叔是老战友,非要我见见他女儿。”陆景琛揉了揉眉心,“其实我知道顾言深那晚不会去,他早有女朋友,家里不同意而已。但我还是去了,因为我想看看,他们到底要给我安排什么样的人。”
然后他就遇见了穿着亮片裙胡言乱语的程小雨。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演戏?”
“知道。但你演得太投入了,我想看看你能演到什么程度。”陆景琛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结果你把自己演成了我的下属,还做出了今年公司最成功的项目。”
程小雨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什么。
“那张总监让我去演讲,也是你安排的?”
“嗯。他和他那派的人一直在阻挠改革,需要有人打破局面。你的成功和公开演讲,是最好的突破口。”陆景琛坦诚地说,“对不起,利用了你。”
“没关系。”程小雨摇摇头,“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成长,认可,还有你。”
月底,公司召开管理层会议。陆景琛提出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方案,包括优化组织架构,调整管理层,重点发展数字化营销。以张强为首的几个元老激烈反对。
会议僵持不下时,会议室门被推开。
陆振华拄着拐杖走进来。老人虽然行动不便,但眼神锐利。
“我刚看了上季度财报,”他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传统业务下滑18%,但小雨负责的新项目,营收增长50%。数据不会说谎。”
他看向儿子:“景琛的方案,我支持。”
又看向众人:“时代变了,公司不变就得死。谁要是跟不上,现在就可以领补偿金走人。”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
会后,陆振华叫住程小雨。
“小姑娘,我听说你的事了。”老人看着她,眼神里有审视,也有赞赏,“景琛妈妈去世得早,我忙着做生意,没怎么管过他。他性子冷,不会表达,但看人眼光毒。他说你行,你就一定行。”
“谢谢董事长。”
“叫伯父就行。”陆振华笑了,“有空来家里吃饭,让景琛做。他厨艺不错,跟他外婆学的。”
陆景琛扶着父亲离开时,回头对程小雨眨了眨眼。
那一刻,程小雨觉得,也许幸福真的可以触手可及。
【十】
项目进入第三阶段时,程小雨接到苏蔓的电话。周涛向她求婚了,但她父母还是不同意。
“小雨,我想好了,我跟周涛领证,先斩后奏。”苏蔓声音里有哭腔,也有坚定,“你会帮我吧?”
“你确定吗?这条路很难走。”
“确定。就像你确定要跟陆景琛在一起一样,明知道难,但还是想试试。”
程小雨沉默了。是啊,爱情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
周末,她陪苏蔓去试婚纱。苏蔓挑了一件简约的缎面款,站在镜子前转圈时,眼泪掉下来。
“真好看,就是不知道我妈看了会不会气晕。”
“阿姨会理解的。”程小雨抱住她,“父母最终都希望孩子幸福。”
婚礼很简单,就在民政局旁的咖啡馆,只有几个朋友。程小雨当证婚人,陆景琛也来了,还包了个大红包。
“祝你们幸福。”他说,“坚持自己选择的路,很勇敢。”
苏蔓哭得妆都花了,周涛一直握着她的手。
那天晚上,程小雨和陆景琛沿着江边散步。晚风很暖,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在想,”程小雨忽然说,“如果我们结婚,会不会也这么难?”
“会。”陆景琛停下脚步,面对着她,“公司里会有闲话,管理层会有质疑,你可能会被说成是靠关系上位。但程小雨,我不在乎。”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本来想找个更正式的场合,但刚才看到苏蔓他们,觉得简单点也好。”
盒子打开,是一枚很简洁的钻戒。
“你愿意吗?和我一起面对所有难。”
程小雨看着戒指,又看看他。想起观景餐厅的初遇,想起办公室的日日夜夜,想起那碗阳春面。
“愿意。”
戒指套上手指时,江对岸忽然放起了烟花。不知是哪对情侣在庆祝,绚烂的光照亮了整个夜空。
【十一】
年底,公司年会。
程小雨穿着陆景琛送的礼服裙,坐在主桌。她现在已经升任创意部副总监,没人再敢说闲话——至少明面上不敢。
陆景琛上台致辞,总结一年的成绩。提到数字化转型时,大屏幕上播放了程小雨负责项目的成果数据,全场鼓掌。
“最后,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陆景琛看向台下,“她教会我一件事,真实比完美更有力量。程小雨,谢谢你。”
聚光灯打在程小雨身上,她站起来,眼眶发热。
晚宴时,张强端着酒杯过来。他已经被调到闲职,但表面功夫还得做。
“小雨,恭喜啊。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谢谢张总监。”
“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张强压低声音,“职场和婚姻不一样,混在一起迟早出问题。陆总现在是喜欢你,但以后呢?男人嘛……”
“张总监。”陆景琛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手自然地揽住程小雨的肩,“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张强脸色变了变,讪讪地走了。
“他说的,你别往心里去。”陆景琛说。
“我没往心里去。”程小雨看着他,“因为我知道,你选择我,不是一时冲动,是看到我最真实的样子后依然做出的选择。这就够了。”
陆景琛笑了,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年会进行到抽奖环节,程小雨中了特等奖——瑞士双人游。同事起哄说是内定,她笑着看向陆景琛,他耸耸肩,一脸无辜。
散场时,外面下起了小雪。今年的第一场雪。
陆景琛把围巾解下来围在程小雨脖子上。
“明年有什么打算?”
“工作的话,想尝试海外市场。生活的话,”程小雨靠在他肩上,“想有个家。不用很大,但要有个厨房,你做饭,我洗碗。”
“还有呢?”
“还想养只狗。再然后……也许真的该有个孩子。”她脸红了,“不是两个,一个就好。”
陆景琛大笑,在雪地里抱起她转圈。
雪花落在他们头发上,像提前白了头。
“程小雨,我第一次见你时,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我也没想到。当时只想着三万块和别被开除。”
“那现在呢?”
“现在,”程小雨搂住他的脖子,在雪中吻他,“觉得那晚去相亲,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错误决定。”
远处,新年钟声响起。
烟花再次绽放,照亮了整座城市,也照亮了他们未来的路。
长,但每一步都算数。从一场荒诞的相亲开始,到真实的心动,到共同的成长。他们都知道,未来还会有很多困难,但握紧的手不会再放开。
因为最好的爱情,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在看清彼此所有的不完美后,依然选择并肩前行。
雪越下越大,他们牵着手走进夜色,走向属于他们的、温暖而真实的明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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