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时光漫过二十一个春秋,记忆里的父亲,一半是灶台边的烟火暖,一半是酒后的糊涂伤。他曾用巧手撑起我童年的甜,也曾因陋习刻下岁月的涩。如今他已远去,爱与恨都化作了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
一、灶间烟火,香漫童年
河南的烟火气,总缠在我记忆的舌尖。那是父亲卤锅里飘出的酱香,是他复刻的莲花豆的酥脆,也是我童年里,最暖的底色。我的父亲,就从那锅烟火里走来,带着一身的本事,和一腔藏不住的温柔。
我的父亲,一个从小在湖南长沙长大的孩子,机缘巧合下,又在河南结婚生子创业的人。一个擅长吃各种山珍海味,也擅长做各种美味佳肴的人。不知道对我的童年来说是件幸事呢亦或是不幸?因为长大后的我,在面对各种各样的的美食时能够做到宠辱不惊,淡然处之。
儿时的记忆里,灶台边总飘着卤味的香气。父亲最拿手的,是卤猪蹄、卤猪耳朵,还有卤得酱香入骨的猪尾巴。每次卤味出锅,我这个小馋猫便寸步不离地守在锅边,眼巴巴盯着他掀开锅盖,那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光是闻着,就足以让人垂涎三尺。
除了卤味,父亲还有着超强的“复刻”能力。瞧见别人家做的莲花豆、鱼皮花生香脆可口,他便上前讨教做法,回家琢磨一番,竟能做出八九分相似的味道。那些年,吃着父亲亲手做的吃食,小小的我竟也觉得,自己尝遍了世间的山珍海味。
二、巧手慧心,事事皆能
父亲不仅厨艺精湛,脑子更是格外灵光。他懂修车,有着一手好手艺。八十年代,二八杠自行车还是家家户户的代步工具,父亲却凭着自己的本事,把一辆普通的自行车,硬生生改成了能跑的“摩托车”。那“摩托车”模样虽丑,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可跑起来却毫不含糊,功能丝毫不差。
家里的电器出了毛病,也从不用我们操心,只要父亲上手摆弄几下,那些罢工的电器便能手到擒来,重新运转起来。
父亲是个不甘于现状的人,他不仅头脑灵活,而且敢于实践。那年,他发现河南的白菜价格低廉,若是运到福建厦门,定能卖出好价钱。说干就干,他和人合伙,将一整车白菜空运到厦门,果真狠狠赚了一笔。尝到甜头后,他依样画葫芦,准备再做一次这笔买卖。可这一次,他舍不得花钱租冷库保鲜,偏偏天公不作美,运输途中温度太高,一整车的白菜全烂在了半路,最后赔了个底朝天。
三、严颜之下,藏尽温柔
记忆里的父亲,大多时候是严肃的,话不多,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沉稳。唯有喝醉酒时,话才会多些,只是那份多话,往往带着让人害怕的戾气。
不醉酒的日子里,他眼底藏着的,全是对我的慈祥。小学五年级那年,他从城里回来,给我带回了一件棉袄。那棉袄是极鲜艳的血红色,料子还带着亮光,穿在身上,一动就会发出“沙沙”的声响,裹得我圆滚滚的。我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活脱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大猩猩。我撅着嘴,忍不住调侃他:“爸,你这眼光也太差了,这衣服丑死了,以后可别再给我买这样的!”他听了,也不恼,只是挠挠头,嘿嘿地笑。
父亲的爱,从不是挂在嘴边的甜言蜜语,而是藏在细枝末节的温柔里。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寒风像刀子似的刮着,下班回到家里,我的手脚都冻得冰凉,连指尖都透着僵硬的麻。一进屋里,我就赶紧脱掉靴子,直奔煤球炉子——为了让我们取暖,父亲特意做了个木制架子架在炉子上,还细心地装了排烟管,生怕煤气中毒。
可刚换过的煤球还没燃起炽热的火焰,木架只透着一丝微弱的暖意。我把冰冷的脚搁在上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嘟囔着:“好冷啊,冻死我了。”
父亲当时正在外屋看电视,听到我的声音,二话不说就走了进来。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一把抓起我的两只脚,径直往他怀里揣。“爸,你干嘛呢?”我愣了愣,下意识想缩回脚。
“我给你暖暖脚。” 他的声音带着心疼,手掌紧紧裹着我的脚掌,带着熟悉的体温,一点点驱散着刺骨的寒意。
“不用了爸,脚多臭呀,等会儿炉子就热了。”我难为情地扭了扭脚,脸颊发烫。
“没事,我闺女的脚不臭。” 他固执地按住我的脚,转头朝外屋大声喊:“玉凤,给闺女倒些热水泡泡脚!”
母亲很快端来一盆冒着热气的水,父亲小心翼翼地把我的脚放进盆里,还不忘用手试了试水温。那一刻,热水的暖意顺着脚掌往上蔓延,父亲掌心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又暖又软,那是实打实的幸福,浓得化不开。
上高中时,同学的自行车胎半路爆了,急得团团转。我拍着胸脯说“我爸会修”,便跑到父亲的修车店去叫他。父亲听了,拎起补胎的工具就往外走,到了地方,三两下就把车胎补好了。同学过意不去,要给钱,他摆摆手,笑着说:“你俩都是好朋友,要啥钱。”
四、醉后荒唐,爱恨交织
童年的记忆里,总有一段阴影与父亲的醉酒紧紧缠绕。父亲本是温和寡言的人,可一旦沾了酒,便像变了个人似的,眼神浑浊,脾气暴戾,我们三个孩子最怕的,就是他醉醺醺推门而入的瞬间——哪怕是一句无心的回话,都可能点燃他莫名的怒火,引来一场不分青红皂白的耍酒疯。那些夜晚,家里的空气总是凝固的,连灯光都带着几分瑟缩,我们姊妹几个要么缩在角落不敢出声,要么早早躲进房间,祈祷父亲能早些睡去。
可有些恐惧,终究躲不过。记得那个深秋的夜晚,夜色浓得化不开,窗外的风卷着落叶簌簌作响,母亲正坐在灯下缝补衣裳,我在一旁写作业,屋子里只有针线穿梭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突然,“哐当”一声,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涌了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紧。父亲摇摇晃晃地站在门口,身形不稳,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却又带着几分凶狠,正是我们最害怕的模样。
他扫视了一圈屋子,目光最终落在我身上,舌头打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去给我买瓶酒,再买袋花生米去。”
我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笔尖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看着他醉态毕露的样子,我鼓起勇气小声说道:“爸,你已经喝醉了,就不要再喝了。”
“谁说我喝醉了!”父亲突然提高了音量,酒劲让他的声音变得刺耳,“你这个丫头竟敢教训我!你到底去不去?”他瞪大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原本熟悉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戾气,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看得我浑身发冷,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手脚都有些发软。
“已经这么晚了,外面黑灯瞎火的,就不要让孩子去了。”母亲放下针线,起身走到父亲身边,声音柔得像水,试图安抚他,“你也累了,赶紧喝点水,上床休息一会好不好?”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脆响划破了夜空。父亲扬手就给了母亲一个耳光,母亲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红印。“都是你把她惯的!敢不听我的话!”父亲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里满是狂躁,“不行,一定要去,现在就让她去!”
看着母亲脸上的红印,一股莫名的勇气冲散了我心底的恐惧。我猛地站起身,冲上前去拉住父亲的胳膊:“爸,不准你打妈妈!”
“呵呵,翅膀硬了?”父亲冷笑一声,眼神里的戾气更重了,“敢顶撞老子了!”他反手一挥,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了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带着酒气的力道让我耳朵嗡嗡作响,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母亲见状,赶紧扑过来紧紧拉住父亲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卧室里拽,同时回头焦急地朝我使眼色,示意我赶紧离开。我捂着发烫的脸颊,含着眼泪,踉跄着跑出了家门,身后还传来父亲断断续续的怒骂声和母亲的劝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晚的风很冷,吹在脸上,混杂着泪水的苦涩,还有脸颊上未散的痛感。我蹲在街角的路灯下,看着家里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窗户,心里满是委屈与恐惧。那一夜,父亲醉酒后的模样,那两个清脆的巴掌,像一道深深的烙印,刻在了我的童年记忆里,许久都无法抹去。
五、一语嗔怨,终是情深
父女之间,哪能没有争执。有一回,我和他因为意见不合吵了起来,年少气盛的我,满心不服气,句句顶撞。他气得指着我的鼻子,红着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讽刺:“哦,好的很,你长大了是吧,翅膀硬了,会飞了!”我听了,气得跺着双脚,声嘶底里地喊到:“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 吵完,我头也不回地去了学校,一连两周,回家都不搭理他。
最后一周回家时,母亲悄悄拉着我,轻声对我说:“你不知道,你爸这一周天天生闷气,晚上做梦都念叨你,嘴里还不停地说着‘翅膀硬了,会飞了’。”听了这话,我心里一酸,那些赌气的倔强瞬间烟消云散,终于软下心来,主动跟他认了错。那一刻,父亲板了许久的脸,瞬间舒展开来,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灿烂。
父亲走了二十一年了。窗外的风掠过,恍惚间,我又闻到了卤味的香气,又听见了他改的“摩托车”突突的声响,又看见他笑着,把那件红彤彤的棉袄递到我面前。
他不是完美的英雄,甚至满身缺点,曾让我怨过、恨过,可他也是那个给我暖脚、为我做饭、把我捧在手心的父亲。往后岁岁年年,每到他的忌日,记忆便翻涌而来。爱与恨早已模糊了边界,只剩下无尽的怀念,在心底,暖烘烘的,又沉甸甸的。
写下这篇文时,父亲的样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有让人怨怼的缺点,却也用最朴素的方式疼我——把冻僵的脚揣进怀里,做我爱吃的卤味,修我同学的自行车。21年了,恨早就淡了,只剩想念。你们的父亲,是不是也这样,带着一身不完美,却给了我们独一无二的爱?评论区聊聊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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