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冷宫吃百家饭长大，一生只娶一个老婆，却被质疑不是明君

弘治十八年五月初七,紫禁城乾清宫里,三十六岁的明孝宗朱祐樘驾崩。消息传出,据说深山穷谷的百姓闻之无不哀痛。这位皇帝,是中国历史上唯一坚持一夫一妻的天子,后宫只有皇后张氏一人。清朝编纂的《明史》称赞朱祐樘是中兴令主。可真实的朱祐樘,到底是好人还是明君?

九死一生的皇子——吃百家饭长大的天子

成化六年七月,紫禁城西宫的安乐堂里,一个男婴悄悄降生。这个孩子的出生,没有鞭炮齐鸣,没有群臣朝贺,甚至连一声啼哭都要压低。生下这个孩子的女人叫纪氏,原本是广西土司的女儿,大藤峡叛乱平定后被俘入宫,在内廷书室看护藏书。

纪氏端庄聪慧,通晓文字,被明宪宗朱见深偶然临幸后怀了身孕。按理说,这是天大的喜事。可当时的后宫,有一个让所有女人都胆寒的存在——万贵妃。

万贵妃比明宪宗大十七岁,从小就照顾宪宗长大,两人感情极深。宪宗即位后,万贵妃独霸后宫。民间传说中,万贵妃因为自己的孩子夭折,便见不得其他妃嫔生育,多次强行让怀孕的妃子堕胎。

纪氏怀孕的消息传到万贵妃耳中。按照民间流传的版本,万贵妃派太监张敏去处理这个孩子。可张敏于心不忍,冒着杀头的危险把婴儿藏了起来。从那以后,这个皇子就在冷宫里秘密生活,靠着宫女们你一口、我一勺地喂养,整整六年。

住在冷宫里的废后吴氏知道这件事后,也帮忙照顾这个孩子。吴氏当年因为得罪万贵妃被废,如今在冷宫中与纪氏相邻而居,两个苦命女人惺惺相惜。

六年的时光,这个孩子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连胎发都不敢剪,头发拖到地上,瘦弱得让人心疼。

成化十一年的某一天,人到中年的明宪宗对着镜子梳头,看到自己的白发,不禁长叹一声:我都快老了,还没有一个儿子能继承皇位。(此时宪宗的另一个儿子朱祐极已经夭折)

站在一旁的太监张敏扑通一声跪下:万岁爷,您已经有儿子了!

朱见深大惊:什么?我有儿子?在哪里?

张敏这才把隐藏了六年的秘密和盘托出。明宪宗衣服都来不及换好,立刻赶往西宫。当父子第一次相见,那个六岁的孩子头发乱糟糟地拖在地上,瘦得皮包骨头。明宪宗一把抱住儿子,泪流满面。

这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被赐名朱祐樘,册立为皇太子。

戏剧性的转折发生在父子相认之后不久。纪氏被封为淑妃,本该苦尽甘来。可就在朱祐樘生日前几天,纪淑妃突然暴亡。太监张敏也在不久后吞金自尽。

关于纪氏的死因,众说纷纭。《明史》暗示是万贵妃所为,但明朝当时的记载《商文毅疏稿》却说纪氏是病重不治。真相究竟如何,已经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周太后担心小太子的安危,把朱祐樘接到自己身边抚养。据说万贵妃曾请朱祐樘吃饭,周太后再三叮嘱孙子:去了不要吃任何东西,小心有毒。朱祐樘果然滴水未沾。万贵妃气得破口大骂:这孩子才几岁就这么防着我,将来还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在这种战战兢兢的环境中,朱祐樘度过了整个少年时代。成化二十三年,万贵妃暴病身亡。明宪宗悲痛欲绝,几个月后也跟着撒手人寰。

十八岁的朱祐樘终于苦尽甘来,登上了皇位。

这段童年经历,在朱祐樘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后宫争宠的残酷,让这个从小在恐惧中长大的孩子,对嫔妃制度产生了本能的抗拒。这也为日后一段帝王史上独一无二的婚姻埋下了伏笔。

一夫一妻的痴情帝王——后宫只有一个女人

成化二十三年,十七岁的朱祐樘迎娶了来自河北兴济的张氏为太子妃。几个月后宪宗驾崩,朱祐樘登基,张氏顺理成章成了皇后。

这一年,朱祐樘十八岁,张氏十六岁。谁也没想到,这对少年夫妻的感情,会成为中国帝王史上最独特的存在。

历朝历代的皇帝,哪个不是三宫六院、佳丽三千?唐玄宗有杨贵妃,还有梅妃、武惠妃。汉武帝有卫子夫,还有陈阿娇、李夫人。就连以惧内闻名的隋文帝杨坚,后宫里也有好几个嫔妃。

朱祐樘不一样。十八年的帝王生涯,后宫里只有张皇后一个女人。

两人每天同起同卧,一起读书作画,一起弹琴下棋,恩爱程度如同民间夫妻。晚明学者黄景昉在书中记载:张后最受宠爱,每天和皇上一起起居,就像普通人家的夫妻一样。

朱祐樘刚登基的时候,司礼监太监郭镛觉得该给皇上选几个妃子充实后宫了。朱祐樘没有反对,让礼部把这事拿到朝会上讨论。

翰林学士谢迁站出来反对:陛下刚刚即位,应该为先帝守孝三年,哪能现在就选妃?

朱祐樘点点头,这事就这么搁下了。三年孝期满了,朱祐樘再也没提过选妃的事。大臣们多次上疏,劝皇上纳妃扩充后宫、开枝散叶。朱祐樘每次都拒绝。

为什么朱祐樘能做到一夫一妻?

答案或许要从童年经历中寻找。万贵妃独霸后宫造成的腥风血雨,让朱祐樘从小就战战兢兢、朝不保夕。生母的暴亡,更是在心里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口。朱祐樘不想让自己的后宫重演这些悲剧,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与其说朱祐樘专情,不如说是一种自我保护。不纳妃,就不会有争宠;没有争宠,就不会有迫害。这个从冷宫里走出来的皇帝,用自己的方式终结了后宫的血腥。

朱祐樘和张皇后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小儿子很早夭折,大儿子朱厚照后来继位,就是历史上那个以荒唐闻名的明武宗。女儿太康公主也在幼年病逝。

一夫一妻固然令人感动,可朱祐樘对张皇后的宠爱,也带来了不少问题。

张皇后有两个弟弟,一个叫张鹤龄,一个叫张延龄。仗着姐姐是皇后,这两兄弟在外面横行霸道,纵容家奴抢夺百姓的田地房屋,把告状的人抓起来关进大牢。

大臣们看不下去,纷纷弹劾张家兄弟。给事中吴世忠、主事李梦阳都上书揭发张家的罪行。按照大明律例,这些罪状足够治罪。

可朱祐樘怎么处理的呢?把两个小舅子叫进宫来训斥一顿,仅此而已。弹劾张家的官员反而差点被治罪。

有一次大臣们逼得紧了,朱祐樘流着眼泪说:不要再说了,我只有这一门亲戚啊。

确实,朱祐樘的生母纪氏家族因为叛乱被诛,兄弟姐妹也都凋零殆尽。张皇后的娘家,是朱祐樘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正因如此,无论张家做了什么,朱祐樘都下不了狠手。

宠妻宠到这个份上,在个人感情上值得称道,可作为一国之君,这就是失职了。后来张皇后的弟弟张延龄越来越猖狂,在嘉靖朝被处死。这是后话。

朱祐樘的一夫一妻,既是帝王史上的一段佳话,也是这位温和皇帝软弱性格的缩影。

好人与明君之间的距离——弘治中兴的功与过

弘治元年,十八岁的朱祐樘接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帝国。父亲明宪宗沉迷方术,朝政混乱,奸佞当道。以外戚万安为首的纸糊三阁老尸位素餐,太监梁芳、僧人继晓等人招摇撞骗。

朱祐樘即位后,立刻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

万安被罢免,李孜省、梁芳等奸佞或杀或贬,和尚继晓被斩首示众。取而代之的,是王恕、马文升、刘健、谢迁、李东阳这些正直能干的大臣。刘健、谢迁、李东阳三人组成的内阁,被称为明朝第二强内阁,仅次于仁宣时期的三杨内阁。

王恕主持官员考核,标准极其严格。仅弘治元年,从中央到地方被罢免的官员就有一百多人。那些混日子的庸官懒官,统统被清理出去。

弘治二年黄河决口,朱祐樘命人率五万民夫修治。弘治五年苏松河道淤塞成灾,朱祐樘命工部侍郎徐贯治理,历时三年完工。从此苏松地区消除水患,再度成为鱼米之乡。

朱祐樘还为于谦平反昭雪,建祠纪念。要知道,于谦是被朱祐樘的曾祖父明英宗冤杀的。给曾祖父的政敌平反,需要相当的勇气和胸襟。

在朱祐樘的治理下,弘治朝出现了政治清明、经济发展的局面。赋税收入比成化年间增加一百多万石,人口增长一千多万。百姓安居乐业,这个时期被后世称为弘治中兴。

《明史》给朱祐樘的评价极高:明朝传了十六代,除了太祖、成祖之外,值得称道的只有仁宗、宣宗、孝宗。曾国藩更是把朱祐樘与汉文帝、唐太宗、宋仁宗并列。

可事情真有这么完美吗?

弘治中期以后,朱祐樘开始懈怠。大臣倪岳上疏批评:近来陛下上朝越来越晚,纳谏越来越难,经筵越来越少,用度越来越奢侈,游玩越来越频繁。

朱祐樘还宠信一个叫李广的太监,沉迷于斋醮方术,希望能够长生不老。李广劝朱祐樘在万岁山修建毓秀亭,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亭子刚修好,太康公主就夭折了。众人都说是李广惹怒了上天。李广害怕,回家自杀。

朱祐樘派人去李广家搜查,本想找到修仙秘籍,结果搜出一本账本,记录着李广收受各级官员贿赂的数目。朱祐樘这才如梦初醒。

到了弘治晚年,国家财政已经入不敷出。大学士刘健上奏要求节省开支、革除弊端,朱祐樘却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名臣刘大夏请辞时直言:天下民穷财尽,一旦有变,责任在兵部,臣力不从心。

军事上,朱祐樘也乏善可陈。明宪宗时期好不容易收复的河套地区,在弘治年间又被蒙古鞑靼占据。北方边患一直困扰着整个弘治朝。

历史学家黄仁宇在《万历十五年》中一针见血:弘治皇帝之所以被文臣称道,就是因为比较愿意听文臣的摆布。

确实,朱祐樘是个好人,为人宽厚、待人以诚。可好人不等于明君。一个优秀的帝王,需要在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决断的时候决断。朱祐樘太软了,软到纵容外戚、软到听信方士、软到面对弊政束手无策。

弘治十八年五月,朱祐樘驾崩,年仅三十六岁。据记载是偶感风寒,太医不经诊断就开药,导致误服药物流鼻血不止而死。

临终前,朱祐樘把刘健、李东阳、谢迁等大臣叫到床前:太子聪明,可是年纪小,又贪图享乐,你们要好好辅佐。朱祐樘留给儿子朱厚照的最后遗言,只有四个字:任用贤臣。

朱祐樘走了,留下一个众说纷纭的评价。

有人说朱祐樘开创了弘治中兴,与汉文帝、宋仁宗齐名。也有人说所谓中兴不过是溢美之词,朱祐樘只是个守成的中主。还有学者更加刻薄,认为朱祐樘软弱到近乎愚钝。

或许,把朱祐樘和秦皇汉武比确实太高,可要说毫无作为也不公平。这个从冷宫里走出来的皇帝,经历过九死一生,承受过童年阴影,依然能够保持宽厚仁慈的本性,在位十八年没有大的失误,让百姓过上相对安稳的日子。

朱祐樘是个好人,这一点毫无疑问。至于是不是明君,见仁见智吧。

一个皇帝一生只娶一个老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传奇了。在那个三宫六院理所当然的时代,朱祐樘用自己的方式,写下了一段与众不同的帝王故事。

不管后人如何评价,朱祐樘去世时,深山穷谷的百姓闻之无不哀痛。这或许就是对这位温和皇帝最好的盖棺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