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笔记·过一遍一模一样的人生

文/曹利君

华尔兹最近说了件有趣的事情，过一遍一模一样的人生，退休不用上班的人肯定不愿意，还没退休的人应该愿意吧，问过之后得到的回答出乎意料——

一模一样的，那还过一遍干啥！

如果被这样问到。

如果自己还没退休。

回答将是手脚并用，迫不及待地都举起来，即使一模一样的人生，再过一遍也一百二十个乐意。

关键的关键，时光不会倒流。

唯一的办法，只能边走边想，一会儿现在，一会儿过去，再一会儿过去，再一会儿现在，如此反复，这般穿越，大可不必踮起脚尖儿看看谁也说不明白的将来。

不必走一步算一步。

不必到什么山唱什么歌。

剩自己一个人时候，老司机说绝不在家里待着死囚——应该是这个“囚”吧，有点儿画地为牢死磕的意思。而她的计划非常明快，开车往更远的地方走，走哪儿算哪儿，死哪儿埋哪儿。

补充方案：

给孩子留个话儿，埋也不埋，都化成灰了还埋啥，一次性扬巴扬巴，免得年年清明还得上墓地，又打扫又烧纸又烧香的。

这些关乎未来的话，听得人有些拧巴，天昏地暗。

因为更关乎现在，你看还没走呢，已经出手替我想了，恨不得立马就走……

极有可能吧，看看一日三餐般顿顿吃药，现在眼睛又坏成这样，先走可能越来越大了。

谁先走谁享福。

大活人这里喘气呢，就想走想逃了，把我甩了。

谁走谁头里不一定，没准儿不是你是我呢，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华尔兹讲的这件事情有趣就在这里。

屋檐下两个人由开始的拧巴，推来推去，最后变成发扬风格，自告奋勇，与老电影故事里那句扯着嗓门喊出来的话，意思恰恰相反：

让一让，让一让，同志们让一让，请某某同志先走！

刚刚进入腊月，年味就来了。

冰天雪地里，途经村镇，看见长臂吊车托举天车，把工人师傅送到路灯杆上甩线接线，准备把一串串大红灯笼升挂上去。

有个细节真真切切。

零下二十几度，戴着手套都冻手指头，接线时得把手套摘下来。每接完线，长臂吊缓缓降下，师傅打开天车安全门走出，去向下一个路灯杆。

问冻不冻手？

答不冻手，冻脚。

边说边跺跶脚，朝前面“哒哒”跑过去。

“明月照山岗，满村灯火亮……”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工厂大喇叭播放这首歌时，我正在山区子弟校读中学，那年进入腊月，最大想法过年时有个制式红灯笼，说与父母大人，都叫我去希友叔家直接说。

叔是车间钳工，看我满脸通红说完想法，希友婶一旁帮腔道：这孩子轻易不张嘴求人的，既然开口说了，不知道在肚子里滚了多少个来回呢，就帮着找焊工弄铁丝给焊一个吧。

过了一天，这个铁丝焊成的灯笼就拿到了。

接下来打浆子，裁红纸，糊灯笼，门前立松杆挂灯笼。大年三十，点蜡烛放到灯笼里，再看院子红通通的，真是心里开花，一地喜庆。

没想到半夜里刮风，蜡烛栽倒把灯笼烧着了。

父母却说烧得好，火烧旺运。

过年嘛，哪能不挑吉利话儿说？

结婚成家，1984年春节拿出初为人父的样子，动手用秫秸扎个灯笼，用的是屋子里用来照明的灯泡。无论如何，不会重复先前所谓“火烧旺运”。

这时候的想法更为直接和简单，挂在屋子里满堂光彩，出生不满周岁的儿子梦里梦外都可以看到。

灯笼的事情，桩桩件件，是夯实到记忆里的。

于今写出来，等不等于华尔兹说的，把一模一样的日子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