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捉转瞬即逝的“深海之光”（创新故事）

徐东莲

在人类仰望星空、探索宇宙终极奥秘的征途上，我们致力于探测宇宙中的“幽灵粒子”——中微子。它几乎不与物质发生反应，携带着宇宙最深处的奥秘，穿越亿万光年来到我们身边。为了捕捉这些粒子，我们的目光从遥远的宇宙深处，转向了深邃的海洋。

想要捕获这些近乎“隐身”的中微子，需要一个极其庞大、纯净且处于黑暗环境中的探测器。南海3000米以下的水体，以良好的水质、近乎完全黑暗的环境和天然的屏蔽，成为建设巨型中微子望远镜的理想场所。

“海铃计划”的核心构想，便是在南海深处，布设一个由数万只高灵敏度光学传感器组成的立体阵列，构成一座体积达数立方千米的“深海望远镜”，像矗立在深海里的一串串“风铃”。当中微子穿过这一串串“风铃”，罕见地与海水中的原子核发生相互作用时，会产生一种名为“切伦科夫辐射”的微弱蓝光。我们的使命，便是研发、部署并运行这套精密的探测阵列，在黑暗中捕捉这转瞬即逝的“深海之光”，从而反推中微子的能量与方向。

这是一项集成了粒子物理、海洋工程、信息科学等多学科挑战的系统工程。每一个玻璃球舱(光学模块)都要承受超过350个大气压的压强，并确保在深海低温、高腐蚀环境下长期稳定工作。数万节点的百皮秒级精密时钟保持同步、数据的深海长距离传输以及从背景噪声中提取极端微弱信号，每一步都是对精密探测器技术与深海工程实施的极大考验。

我于2008年前往国外攻读博士，2018年回国组建团队，启动了“海铃计划”。个人多年研究中微子天文学的积累，以及国家对基础研究及深海探索的高度重视与持续投入，给了我勇气来挑战深邃而未知的海洋。

迄今，团队已在核心探测器研制、原位环境测量、数据采集、深海精准布放系统研发等方面完成技术创新并取得阶段性突破，为“海铃计划”的顺利实施奠定了工程基础。团队正全力以赴，投入到2026年“海铃计划”第一阶段的建设与海试准备中。我们与国内顶尖的海洋研究机构、高性能计算中心以及相关高校建立了紧密的协同攻关机制，力争早日使海铃中微子望远镜能“听”到中微子信号。

展望“十五五”，基于深海的大型中微子望远镜是国际前沿基础科学的战略制高点之一，也是我国中微子天文学领域从跟跑到领跑的一个历史性机遇。我相信，通过多学科深度交叉融合，我们的科学家团队将在这片深蓝中，建成并运行好属于人类共有的中微子望远镜。

(作者为上海交通大学李政道研究所长聘学者，本报记者黄晓慧采访整理)

记者手记

以求真信念照亮科学进程

走进上海交通大学李政道研究所的天问大厅，抬头仰望，上方是一片透明的玻璃顶。蔚蓝的天空下，沿着直径40米的球形中庭坡道旋转向上，一幅600米长的“天问”长卷，展示着人类探索宇宙起源的历程。其中既有宇宙创世瞬间的壮丽，也有人类对于宇宙演化规律的思考与发现。

这幅“长卷”，是李政道研究所全体科学家经过33次会议讨论，用几个月的时间共同绘制而成的。正是在这方探寻科学之美、孕育瑰奇想象的星空下，徐东莲领衔的“海铃计划”科学家团队，提出在深海探寻宇宙奥秘的科学计划，这是属于中国科学家面向未来的科学想象。

采访中，徐东莲表示，宇宙的未知充满魅力，她所做的就是要去探寻和揭示这些未知，这个过程虽然艰辛，但乐趣无穷。如今，在奋进“十五五”的征程上，有越来越多像徐东莲一样的中国科学家，正以求真的信念拓展认知的边界，照亮科学文明的进程。

《 人民日报 》( 2026年01月20日 06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