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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一封举报信送到了第46军党委。被举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这支部队
的老政委李中权。而举报他的,是自己手下的政治部主任张秀川。
这一告,直接影响了李中权的军衔授予,也埋下了两人此后数十年的恩怨。
李中权这个名字,在开国将军里不算响亮,但他的革命经历,堪称传奇。
1915年,李中权出生在四川达县一个贫苦人家。1928年,13岁的他加入共青团。1932年,红四方面军入川,李中权举家参加革命。不是一家几口,是一家十口人全部跟着红军走。这在当时的川陕苏区,成了一段佳话。
但这份革命热情,很快就要用鲜血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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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父亲李惠荣为掩护一名红军通信员,把帽子跟对方换了,自己引开敌人。最后退无可退,与敌人肉搏,牺牲在通江县。1934年,大哥李中泮因反对张国焘的个人主义,被错杀于平昌县。当时李中泮是红33军独立团政委,正值壮年。
长征开始后,一家人的苦难还在继续。二哥李中池在会理战斗中阵亡。五妹李中珍和妹夫石映昌过草地时遇难。母亲王理诗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艰难前行。她两条腿肿得厉害,腹部还生了毒疮,但每次遇见李中权,都强撑着说自己没事。
1936年3月,母子最后一次见面。李中权已是师政委,看着憔悴的母亲和几个弟妹,心如刀割。
但军纪严明,不能带在身边,他只能把自己的战马、一袋干粮、一块银元留给母亲,忍痛告别。
战马帮他们翻过了雪山,但没能让母亲撑到胜利。1936年7月,队伍走到炉霍县冬古喇嘛寺附近,母亲再也走不动了。她对几个孩子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跟着红军走。"
1937年春,李中权在延安宝塔山下见到了三个弟妹。出发时一家十口,到达时只剩四人。他泪流满面,但革命意志更加坚定。他要建立新政权,让其他人不再受这种苦。
李中权和张秀川的矛盾,从1951年就开始了。
当时李中权还在军区学习,46军的政治工作交给政治部主任张秀川负责。部队搞打靶考核,张秀川发现有指战员补打,认为这是"锦标主义",要求报纸大肆批评,上纲上线。
副军长萧全夫把情况反映上去。李中权提出不同看法:补靶确实不对,但只是个别现象,不应上升到"全军锦标主义"的高度。他要求报纸停止宣传。
张秀川不服,跟李中权激烈争论。但李中权是军政委,他按自己的想法做了结论。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但张秀川继续向上级反映。军区首长很快就站在了张秀川这边,认为他反对锦标主义是对的,质疑46军领导为什么不支持。李中权坚持:"不能简单一概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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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交锋,李中权既得罪了上级,又得罪了下属。这为后来的举报埋下了伏笔。
1951年,李中权奉命调到空军系统,出任空3军政委。当时空军刚刚组建,很多经费没有到位。李中权犯了一个好心办坏事的错误。
他为了让空3军尽快投入工作,直接把46军的一部分经费带到了空3军,用来购买器材、建设营房。客观来说,李中权没有中饱私囊,钱都用在公事上。但他事前事后都没走手续,没做账目,也没办借款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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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典型的军人思维——重结果不重过程。战争年代,事事请示可能贻误战机。但和平时期,规章制度必须遵守。李中权的疏忽,被人抓住了"小辫子"。
而且这样做的不止他一个人。陕西军区司令员刘金轩、华东空军政委王集成、苏北军区司令员张振东,都有过类似情况。说白了,就是从战争到和平的过渡期,思想还没转变过来。
1951年底到1952年,全国掀起"三反五反"运动。
"三反"是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主要在党政军机关展开。1951年12月1日,中共中央作出决定,全国规模的运动迅速铺开。
到1952年1月,运动进入高潮,各地开始"打老虎"——贪污旧币一亿元以上的叫"大老虎",一千万元以上的叫"小老虎"。
运动本身是必要的,但执行中出现了严重的扩大化。一些人为了在上级面前露脸,上纲上线,把原本可大可小的问题无限放大。更有甚者,借机打击报复,陷害同志。
李中权很快就成了被举报对象。1952年,他接到46军党委的通报:存在贪污、浪费等问题。李中权感到非常委屈,当即决定回老部队说清楚。他以为老战友都了解自己,能很快恢复清白。
但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军领导张秀川等人以军党委名义对他提出严厉批评,甚至要严办。无论李中权怎么解释,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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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各地都在比赛"打虎"成绩,投机取巧的人为了立功,不择手段。但李中权的情况更复杂——这不只是扩大化,还有打击报复的嫌疑。
张秀川没忘记1951年那次较量。他抓住李中权挪用经费的事,向上级举报。而上级领导因为之前的"锦标主义"之争,也没帮李中权说话。
处分很快就下来了。李中权心里不服,用了三年时间申诉。最后调查清楚,他确实没有私用公款。但处分没有撤销。
这顶"帽子"直接影响了李中权的定级和授衔。
1952年全军干部评级,李中权被定为副军级。这个级别,对他来说是明显偏低的。
要知道,1947年8月东北野战军第9纵成立时,李中权就担任纵队政委了。与他同时期担任政委的梁必业、邱会作等人,大多是准兵团级。即便晚成立的纵队,好几个政委也是正军级。李中权的资历和战功,评正军级问题不大。
但因为那桩"官司",他只能定副军级。
1955年授衔时,正军级大多对应中将,副军级则是少将。
李中权最终被授予少将军衔,获得二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这些荣誉当然珍贵,但对比他的经历和贡献,这个军衔确实低了。
李中权自己后来回忆说:"那个错误处分影响了我的定级、授衔、职务和使用,内心长期感到痛苦。"这句话说得很含蓄,但痛苦可想而知。
再看张秀川,1955年升任第46军政委,也被授予少将军衔。1962年,他升任海军政治部主任。1968年,升任海军副政委。1969年,他还被选为中央候补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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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权在回忆录里谈到张秀川,认为对方"善于钻营",有人被他蒙蔽后给予很大权力。但这种做法注定无法长久,步步高升之后就是跌入谷底。
1971年,林彪事件爆发,张秀川受到牵连,被停职审查。随后被开除党籍和军籍,2005年去世。
2014年8月4日,李中权在北京病逝,享年10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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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将军傅崇碧这样评价他:"这些恩恩怨怨、坎坎坷坷的经历,丝毫不影响他后来的工作。相反,他用全部精力投入工作,专心致志,不遗余力。"
有信仰的人,才拥有豁达的胸怀。
李中权的一生,见证了从革命战争到和平建设的转型期,经历了政治运动的冲击,也承受了不公正待遇。但他始终坚守信念,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那场三反运动中的举报,改变了他的军衔,却改变不了他的信仰。这才是一个真正革命者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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