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年王树声老区慰问，挖出埋藏20年“列宁”号，揭开龙文光往事

1951年10月25日，秋雨初歇，王树声乘吉普车沿着蜿蜒山路驶进鄂豫皖老区。慰问团此行原本只打算送医药、粮布与奖章，却在黄昏前收获了一份意外的礼物：村民们合力刨开硬实的黄土，把一批锈迹斑斑的铝合金骨架抬到团部。“这是当年埋下的‘列宁’号零件，不能再让它待在地下了。”年近花甲的赤脚老兵一句话，把众人拉回二十年前的硝烟。

时间拨回1930年3月16日，阴雨迷蒙，国民党空军中校龙文光奉命驾驶侦察机从汉口飞往开封。油料见底，他被迫在罗山县陈家河河滩迫降。还未爬出机舱，就被赤卫队和群众团团围住。人群中有人低声提醒：“把他先带去见徐向前。”龙文光听见“徐向前”三个字，心头一凛，事情的走向彻底改变。

徐向前没有厉声逼问，而是递上一碗热茶：“同志，不必紧张，有话好说。”短短数小时交谈，徐向前认定这名飞行员思想尚可争取。第二天下午，龙文光主动要求参加红军，并把名字里的“文”改成“赤”，寓意投入革命。此后，他成了红一军总部参谋，也是红军历史上第一位飞行员。

飞机破损严重，无法自行起降。龙文光提出“拆解转运、集中修复”，方案很快获批。黑龙潭阻路，当地百姓自发搬来方桌木板，连夜搭起浮桥。试想一下，漆黑山谷里火把成排，几十条人影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板小心挪动机翼，场面比任何军事演习都要惊险。

1931年5月，鄂豫皖特区工农政府军事委员会成立，随即组建航空局。红星漆上机身，同年7月10日，“列宁”号试飞成功，万人空巷。有人问：“同志，这架飞机还能飞吗？”龙文光答：“还能，再添点汽油就行。”那句随口而出的自信，在现场掀起一片掌声。

9月8日，他驾驶“列宁”号飞越武汉上空，一边侦察一边投撒传单，蒋介石闻讯大怒，下令悬赏十万大洋缉拿“叛徒”。11月，红四军围攻黄安县久攻不下，徐向前想到空中支援。龙文光亲手改装发弹器，携带集束炸弹突袭敌指挥部，爆炸火光照亮城墙，也彻底摧毁了敌军战斗意志。黄安失守，红军缴获大量辎重，这场空地协同被后世军事史称为“红军首次空袭”。

然而红军空军的辉煌仅维系数月。1932年夏，第二次“围剿”来势汹汹，敌我力量悬殊。夜色掩护下，红军被迫拆机分运，“列宁”号被埋在回龙寺与架山堡之间的荒冢中。为了拖住国民党一个团的进攻，一个营的红军战士在雨夜顽强阻击，鲜血几乎染红山坡。飞机终于藏好，却也宣告一个短暂空军时代的结束。

同月，龙文光在转移途中与大部队失散。他潜回汉口，想与妻子黄秋英商议再度北上，结果8月9日晚被特务捕获。陈诚亲自赴狱劝降，但他只有一句话：“信仰不卖。”1933年8月9日夜，34岁的龙文光被秘密枪决。狱中，他写下绝笔：“愿化长风，继续护我赤旗。”

二十年转瞬即逝，“列宁”号各部件静静躺在泥土里，陪伴它的只有野草与虫鸣。1951年，那些曾抬机翼、搭浮桥的人重新集结，锄头翻下去，铝皮在阳光下反射出暗淡的银光。王树声俯身细看，轻轻摸了摸破损的红星，片刻无言。慰问团把残件装车送往武汉，随后交北京统一修复。今天，航空博物馆的1：1复制机身与湖北省博物馆珍藏的蒙布、绝笔诗，皆出自此次发掘。

“列宁”号没有击落过敌机，却用一次成功空袭震撼了对手；它也没有参加长征，却在地下见证红军浴血突围。龙文光和这架飞机共同完成了一段“羽翼未丰却敢搏天”的壮举。零件锈蚀，但故事并未褪色，老区的山谷仍在讲述那串轰鸣留下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