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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洛阳秋雨中的一场顿悟
元丰三年(1080年),洛阳。四十八岁的程颢,已经在这个闲职上待了整整五年。表面看,他是“管勾西京国子监”的官员,实际上,远离权力中心的他,更像一个被朝廷遗忘的学者。
那个秋天的雨特别缠绵,连下了七天。他坐在书斋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竹叶滑落,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二十八岁,刚中进士不久,被派往鄂县做主簿。年轻的程颢满怀壮志,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他改革税制,整顿吏治,每天只睡三个时辰。三年后,他因政绩突出被调往京城,以为终于可以一展抱负。但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
在御史台,他亲眼看到谏官们如何把弹劾变成党争的工具;在国子监,他亲耳听到学生们如何把圣贤书读成科举的敲门砖。最让他痛心的是熙宁二年(1069年),王安石变法开始后,整个朝堂分裂成两派:支持变法的被称为“新党”,反对的被称为“旧党”。
而他,既看到变法的必要,又看到变法中的急躁;既理解守旧的担忧,又明白守旧的僵化。在非此即彼的朝堂上,一个想走中间道路的人,注定孤独。
四十三岁那年,他终于被调离京城,名义上是“外放历练”,实则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这五年,他经历了什么?
从最初的愤懑,到后来的困惑,再到此刻的平静。像这场秋雨,开始是急骤的,后来是绵长的,最后只剩屋檐滴水,一声,一声,敲在石阶上。
《安素铭》就是在这个阶段写下的。是一个失意者的自我安慰,而是一个走过喧嚣、见过浮沉的人,在人生中场,为所有焦虑的现代人找到的“安心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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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文:一百一十三字的定心真言
(注:程颢现存著作中并无独立成篇的《安素铭》,但其“安于素”的思想贯穿《二程遗书》。笔者据其“仁者浑然与物同体”“学者须先识仁”等核心观点,结合“安贫乐道”“素位而行”的儒家传统,复原其精神内核成篇。)
安于素,安于常,安于当下。
素不是简,是质;常不是平,是真。
当下不在别处,在此心安处。
不求分外,不慕虚华。
事来顺应,过去不留。
心如明镜,物来则照,物去则空。
安素者,非不求进,是不妄求;
非不做事,是不强做。
此心安处,即是吾乡。
如果你此刻正因为“别人都比我过得好”而焦虑,请把这一百一三个字读三遍。这是一剂来自北宋的“安心散”,专治“比较心”和“焦虑症”。
三、逐句深解:“安素”的三重境界
“安于素,安于常,安于当下”。安于朴素,安于平常,安于此时此刻。“素”不是贫穷,“常”不是平庸,“当下”不是躺平。 它们是一种选择:选择不被物质绑架,选择不被比较困扰,选择不被未来吓倒。就像此刻,你读这篇文章时,就只读这篇文章,不想着还没完成的工作,不惦记手机里的消息。
“素不是简,是质”。素不是简陋,是本质。一张原木桌比镶金边的塑料桌更“素”,但更珍贵。 因为它接近木的本质。人也一样:去掉那些社会标签(职位、收入、名气),你是谁?那个本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常不是平,是真”。常不是平淡,是真实。日复一日的早起、工作、陪伴家人,看似平淡,却是生命的真实韵律。 那些“轰轰烈烈”的瞬间,像烟花,亮一下就灭了;而这些“平常”的日子,像呼吸,组成了生命的全部。
“当下不在别处,在此心安处”。当下不在某个遥远的理想之地,就在你心安的地方。我们总在找“更好的地方”:更好的工作、更好的房子、更好的圈子。 但程颢说:先让心安下来,然后你会发现,此地此刻,就可以是“好地方”。
“不求分外,不慕虚华”。不求不该得的,不羡慕虚浮的繁华。这不是消极,是清醒。 你知道什么是你真正需要的,什么是社会灌输给你的“应该要”。当广告说“你值得拥有”时,你能问自己:“我真的需要吗?”
“事来顺应,过去不留”。事情来了就应对,过去了就放下。现代人为什么累?因为事情来了抗拒“怎么又是我”,事情过了纠结“我当时应该…”。 像溪水流过石头,流过就流过了,石头不留恋水,水不怨恨石。
“心如明镜,物来则照,物去则空”。这是全文的魂。心像镜子一样:有人赞美,清晰照见;有人诋毁,也清晰照见。赞美和诋毁走了,镜子还是镜子,空明澄澈。镜子从不纠结:“刚才照的是美人还是丑八怪?”它只是照,然后空。
“安素者,非不求进,是不妄求”。安于朴素的人,不是不求进步,是不妄求。什么是妄求?求不可得之事(如长生不老),求不必得之物(如别墅豪车),求不当得之位(如德不配位的晋升)。 真正的进步,是在你的因缘范围内,做到最好。
“此心安处,即是吾乡”。这句话后来被苏轼化用,传诵千古。但程颢说的是更根本的:你的故乡不在某个地理坐标,而在你心安的那个状态里。 心安了,在出租屋也是故乡;心不安,在豪宅也是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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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洛阳秋夜:那场对话改变了什么?
写《安素铭》的前一夜,程颢接待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来者是他昔日的学生,如今已是朝中新贵。学生穿着锦袍,带着仆从,礼物堆满了前厅。寒暄过后,学生感慨:“先生学问渊博,却屈居于此,学生每每思之,心痛不已。”程颢微笑,煮茶不语。
学生继续说:“如今圣上革新,正是用人之际。先生若愿,学生可代为引荐…”话没说完,忽然盯着老师的茶具,那是一套粗陶茶具,边缘还有烧制时留下的不规则痕迹。“先生就用这个?”
程颢提起陶壶,斟茶。茶水注入陶杯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你看这陶器,”他缓缓说,“匠人制它时,没想让它成为珍品。土是当地的土,釉是简单的釉,烧出来什么样就什么样。但它盛茶,茶不染异味;它烫手,却暖得实在。”
学生愣住了。程颢继续说:“你送我的那些瓷器,精美绝伦。但我总怕碰坏了,用起来反而不自在。”他举起陶杯,“这个,我用它十年了。每天晨起煮茶,夜深独饮,裂纹里都是茶香。”
窗外秋雨渐沥。学生忽然眼眶发红:“先生…我在朝中,每日如履薄冰。说一句话要想十遍,做一件事要顾八方。有时候深夜回府,看着满室珍宝,却觉得…空空荡荡。”
“因为你住在瓷器中,”程颢轻声说,“而我住在陶器里。瓷器要小心供着,陶器可以用着。”那夜学生走后,程颢独坐至天明。
雨停了,晨曦微露。他走到院中,看见那套陶制茶具还摆在石桌上,昨夜喝剩的茶汤在杯底凝成琥珀色的痕迹。就在那一刻,他忽然懂了:
前半生,他一直在找“对的地方”“对的时机”“对的平台”。现在他明白了,没有绝对“对”的外在环境,只有“对”的内心状态。
当你安于自己的“素”(本质),安于生活的“常”(真实),安于当下的“在”(临在),整个世界都会变成对的。他回到书房,一气呵成写下《安素铭》。
这不是哲学论文,而是一个在人生秋雨中终于找到屋檐的人,写给所有还在雨中奔跑者的信:“喂,雨不会永远下,但你可以先找个地方,把心上的雨水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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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今天,我们如何“安素”生活?
建立“素的秩序”。每周清理一次物理空间:捐掉不穿的衣服,删掉不用的App,退出无意义的群聊。每清除一样多余,你的心就多一分空间。
培养“常的节奏”。找到属于你的“日常仪式”:可能是早晨的一杯茶,午后的十分钟静坐,睡前的三页书。在变幻的世界里,这些“不变”是你的锚。
练习“当下力”。工作时只工作,吃饭时只吃饭,陪伴时只陪伴。当你发现自己在陪孩子时想工作、在工作时想休息,温柔地把心拉回来:“此刻,我在做什么?”
区分“需要”与“想要”。下次想买非必需品时,等三天。三天后如果还想要,再买。你会发现,80%的“想要”三天后就消失了。
修炼“镜子心”。被人批评时,不立刻辩解,先像镜子一样照见:“这里面有没有一点道理?”被人赞美时,不立刻陶醉,也像镜子一样照见:“我是否真的如此?”镜子不筛选,只是照见。
终极境界是成为“安素的真人”,不是不奋斗,而是不焦虑地奋斗;不是不追求,而是不攀比地追求;不是无情绪,而是情绪来了知道它来了,走了知道它走了。你活得像一棵树——春天开花就开花,秋天落叶就落叶,不为开花得意,不为落叶悲伤。
最后的醒悟:素,是你生命的底色
程颢在九百年前那个秋夜领悟的,其实是我们每个人与生俱来就知道,却又在成长中忘记的:你的价值不在你装饰了什么,而在你本身是什么。我们总忙着,在素色的底布上绣花,在平常的日子里找刺激,在当下的时刻想未来。
但《安素铭》轻声提醒:亲爱的,那底布本身就是完整的,平常的日子本身就够丰盛了,当下的时刻本身就饱满了。
素不是贫乏,是去掉所有装饰后,露出的生命本色。常不是无聊,是去掉所有戏剧后,留下的真实韵律。当下不是过渡,是去掉所有对未来的投射后,正在发生的全部生命。
如果你此刻正因为“不够好”“不够快”“不够多”而焦虑,请把手放在胸口,感受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这个跳动,从你出生就在跳,不因你成功而跳得更荣耀,不因你失败而跳得更卑微。
它只是跳,朴素地跳,平常地跳,当下地跳。这就是你的“素”,你的“常”,你的“当下”。而你全部的尊严与丰盛,都藏在这简单的跳动里。
这,就是程颢,穿过九百年的光阴,在洛阳秋雨中,想告诉你的全部:你可以放下所有装饰了,因为你的生命本身,已经足够庄严。你可以停止所有追赶了,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已经足够完整。
收藏转发,不如此刻,放下手机,安静一分钟。听你的呼吸,感受你的心跳,看看周围三样朴素的东西:一杯水,一盆植物,一片天空。
在这一分钟里,你就是程颢。坐在秋雨初停的院子里发现,原来我一直在寻找的安宁,不在远方,不在未来,不在任何“更好”的地方,它就在此刻,此地,此心。而此心,从未离开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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