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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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五个月,公司周年庆上,丈夫挽着初恋公然亮相。
全场窃窃私语,目光在我和他之间逡巡。
他当众递过离婚协议:“签了吧,她回来了。”
我晃着香槟杯轻笑:“离婚?结婚证上是你的名字和我的照片。”
“法律承认的周太太,现在,将来,都只有我一个。”
“至于你身边这位……”我目光扫过那骤然苍白的脸,“永远只能是见不得光的过去式。”
第一章 无声的硝烟
林见薇回到家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冷白的光晕铺开,照出一室寂寥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空旷的静,连她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她弯腰,将七厘米的黑色细跟鞋仔细放入鞋柜,指尖触到旁边那双一尘不染的男士手工定制皮鞋,冰凉,硬挺,和她脚上的余温隔着不过寸许,却像隔着一整个冬天。
已经五个月了。
这种刻骨的、无声的、将人每一寸呼吸都冻结的冷。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落地窗外城市永不疲倦的流光渗进来些许,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模糊晃动的影。她脱下羊绒大衣搭在臂弯,丝质衬衫的袖子滑下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痕。她没在意,赤足踩在地板上,走向厨房。
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放着一只洗净的玻璃杯,杯壁挂着未干的水珠,旁边是她早晨离开时,给他留在保温垫上的早餐盘——原封不动。煎蛋冷了,油脂凝成白色的斑点,培根蜷缩着,边缘焦黑。她静静看了几秒,伸手将盘子连同里面僵硬的食物一起倒进垃圾桶,瓷盘边缘磕在金属桶壁上,发出“叮”一声脆响,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楼上主卧的门紧闭着。她知道,周弥生在里面。或许在书房处理永无止境的工作邮件,或许,只是单纯地不想出来,不想看见她。
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停留在五个月前那个暴雨夜。具体为什么争执,起因早已模糊在一次次疲惫的互刺和长久的沉默里,只记得他最后看她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声音没什么起伏:“林见薇,你需要冷静,我们都需要。”
然后,就是这片漫无边际的“冷静”。住在同一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的两侧,中间却像隔着东非大裂谷。微信聊天记录停在五个月前,通话记录一片空白。必要的交流通过保姆张妈传达,或者,写在便签纸上,贴在冰箱门上,字迹工整,措辞客气,像合租的陌生人。
不,陌生人之间尚且有点头之交的烟火气。他们之间,是真空。
林见薇从酒柜取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喉头那点莫名的滞涩。她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璀璨流动的车河与霓虹。这里是市中心顶级公寓的顶层,寸土寸金,视野绝佳,能将大半个城市的繁华与喧嚣踩在脚下。多少人艳羡周太太的位置,羡慕她拥有的这一切——周弥生年轻有为的丈夫,周家煊赫的背景,以及这锦衣玉食、毫无经济忧虑的生活。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精致的琉璃盏,内里是怎样一片荒芜的沙漠。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助理苏晓发来的消息:“林总,周年庆的礼服和配饰已经按照您最后的确认准备妥当,明天下午三点送至公司。周总那边……秘书办回复说周总自有安排。”
林见薇的目光在“自有安排”四个字上停留片刻,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里没什么温度。明天是“盛周集团”成立十五周年庆典,重大场合,他们这对传说中“恩爱伉俪”的集团创始人兼总裁夫妇,自然要携手亮相。这大概是这五个月来,他们唯一无法回避、必须“合作”的时刻。
也好。她倒是想看看,在众目睽睽之下,周弥生打算如何演绎这出名为“夫妻”的戏码。
第二章 指尖的凉
第二天下午,林见薇在自己的设计工作室里最后审阅完一份秋季新品企划案,签下名字。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她办公桌一角投下明亮的光斑。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镜子里映出女人窈窕的身影,白色真丝衬衫,黑色高腰西裤,长发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颈项。眉眼间有着常年处于决策位置沉淀下来的冷静与锐利,肤色是冷调的白,唯有唇上一点自然的嫣红,添了些许生气。
礼服送来了。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露肩设计,剪裁极尽简约流畅,却完美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曲线的身形。丝绒的质感在灯光下流转着幽暗华贵的光泽,像深夜的森林湖泊。配饰是她自己设计的“竹韵”系列,翡翠与钻石镶嵌的竹节形状耳坠和项链,清冷剔透,与她通身的气场相得益彰。
她站在穿衣镜前,慢慢戴上一副同系列的细镯。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苏晓在一旁轻声赞叹:“林总,太美了。今晚您一定是全场焦点。”
林见薇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很美,她知道。但这种美,此刻更像一层精心打磨的铠甲。她需要这身铠甲,去应对今晚所有可能的明枪暗箭,尤其是来自她法律上的丈夫,周弥生。
司机将她送到举办庆典的酒店门口时,天色已近黄昏。酒店门前豪车云集,衣香鬓影,媒体记者的长枪短炮闪烁不停。林见薇深吸一口气,唇角扬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弧度,优雅地推门下车。
瞬间,更多的闪光灯汇聚过来,伴随着压低音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是周太太!林见薇!”
“这气质绝了,不愧是‘薇’系列的主设计师……”
“听说她和周总……”
后面的话淹没在嘈杂里。林见薇恍若未闻,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款步走入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水晶吊灯的光芒璀璨夺目,衣冠楚楚的宾客们举杯寒暄,空气中浮动着名贵香水、美食与鲜花混杂的馥郁气息。她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周弥生。
他穿着量身剪裁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在灯光下如同冷硬的雕塑。他正与几位重要的集团董事交谈,脸上带着惯常的、疏离而礼貌的浅笑,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一瞬间,林见薇的心跳漏了一拍。隔着攒动的人头与晃动的光影,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评估一件物品是否合格亮相。没有久别(尽管同住)的波动,没有身为丈夫的欣赏,甚至没有一丝作为合作伙伴的认可。只有冰冷的、公事公办的审视。
她挺直脊背,迎着他的目光,一步步走过去。高跟鞋敲击光洁的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仿佛踏在她的心鼓上。周围的声音似乎低了下去,不少目光隐晦地在他和她之间来回逡巡。
“周总。”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社交性微笑。
“来了。”周弥生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移开了,仿佛她只是又一个需要应付的宾客。“仪式快开始了。”
他甚至没有向她伸出手臂。
林见薇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脸上笑容未变:“嗯。”
他们并肩站立,接受着众人的注目与恭维。他是年轻有为的商界巨子,她是才华横溢的知名设计师,天造地设,珠联璧合——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只有林见薇自己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冰墙。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却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司仪宣布庆典正式开始,周弥生需要上台致辞。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迈步上前。林见薇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从容不迫地走上舞台中央,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感谢来宾,回顾盛周历程,展望未来宏图。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低沉,富有磁性,掌控全场。
她端起服务生递来的一杯香槟,金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微微荡漾。冰凉的杯壁贴上指尖,那凉意顺着血液,似乎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第三章 意外的亮相
周弥生的致辞简洁有力,收获满场掌声。他微微颔首致意,步下舞台,却没有直接回到林见薇身边,而是走向了宴会厅侧门的方向。
林见薇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涩的凉。她移开视线,正准备与过来打招呼的某位品牌合作方寒暄,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侧门入口处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原本有些喧闹的大厅,似乎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清晰的窃窃私语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焦点。
林见薇也看了过去。
侧门处,周弥生站在那里,而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袭裸粉色抹胸长裙,裙摆层叠如云,衬得她肌肤胜雪,身姿娇柔。长发微卷,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脸上化着精致柔美的妆容,眼眸含水,我见犹怜。她正微微仰头看着周弥生,嘴角噙着一抹羞涩又依赖的笑意,一只手,轻轻挽住了周弥生的臂弯。
而周弥生,没有推开。他甚至微微侧身,似乎是为了更好地护着她走进这万众瞩目的厅堂,冷峻的眉宇间,是她五个月未曾见过的、一种近乎柔和的线条。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林见薇握着香槟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冰凉的杯身硌着指骨,带来清晰的痛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沉入冰冷的海底。
沈清歌。
周弥生的初恋。那个在他心中珍藏了多年,一度让她这个合法妻子都感到无力和嫉妒的女人。她不是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周弥生知道吗?他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还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以这样一种方式,将她带到所有人面前。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像是无数只蜜蜂在耳边盘旋,试图钻入她的脑海。
“那是……沈清歌?周总以前的……”
“嘘!小声点!没看见周太太还在那边吗?”
“这什么情况?周总居然把她带来了?还这么亲密?”
“听说当年他们是迫不得已分开的,周总一直念念不忘……”
“那周太太她……”
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怜悯的、幸灾乐祸的,如同实质的针,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落在林见薇身上。她站在原地,墨绿色的丝绒长裙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让她成为这浮华喧嚣中一片幽暗的孤岛。
她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也能感觉到指尖逐渐失去温度的冰凉。但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脸上那抹惯常的、用于应付场面的微笑,甚至都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弧度变得有些僵硬,有些空洞。
周弥生挽着沈清歌,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跳上。沈清歌似乎有些紧张,挽着周弥生的手更紧了些,身体也朝他靠了靠,目光怯生生地扫过周围,最后落在林见薇脸上,迅速垂下眼帘,像是受惊的小鹿。
终于,他们在林见薇面前站定。
三足鼎立。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周弥生的目光落在林见薇脸上,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片沉寂的漆黑。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竖着耳朵的人都听清:
“见薇,清歌刚从国外回来,对国内不太熟悉,我带她过来看看。”
看看?林见薇几乎想冷笑。看看什么?看看她这个“周太太”如何在众目睽睽下失态?看看他们旧情复燃的戏码有多么感人?
沈清歌这时才抬起眼,看向林见薇,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见薇姐,好久不见。我……我没打扰你们吧?”她说着,又往周弥生身边靠了半分,依赖的姿态不言而喻。
林见薇的目光从沈清歌那张写满无辜与怯懦的脸上掠过,最后定格在周弥生毫无波澜的眼底。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手中的香槟杯举到唇边,又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压下那翻涌而上的腥甜与刺痛。
然后,她听到自己用一种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声音说:
“欢迎回来,沈小姐。”
她甚至微微勾了一下唇角,尽管那里没有丝毫笑意。
“盛周的庆典,来宾众多,周总照顾一下老朋友,也是应该的。”
她把“老朋友”三个字,咬得清晰而平淡。
周弥生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沈清歌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更加柔弱的表情,轻轻扯了扯周弥生的袖子。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周弥生沉默了几秒,忽然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薄薄的、米白色的文件袋。他没有再看沈清歌,也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只是将文件袋递到了林见薇面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穿透了背景的嘈杂:
“签了吧,林见薇。”
文件袋的封口没有完全密封,能隐约看到里面“离婚协议书”几个加粗的黑体字。
“她回来了。”
第四章 香槟杯里的冷笑
时间,空间,声音,色彩……一切都在那一刻褪去,只剩周弥生手中那个米白色的文件袋,和他唇间吐出的那六个字。
“签了吧,林见薇。”
“她回来了。”
背景是衣香鬓影,光影流转,面前是法律上的丈夫,和他悉心呵护、公然亮相的初恋。多么讽刺的一幕。五个月的冷战,冰封的不只是言语,更是早已千疮百孔的感情。她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预演过终将到来的破裂,却没想到,他会选择在这样的场合,以如此残忍直接的方式,为她,也为他们三年的婚姻,画上这个“体面”的句号。
周围的空气彻底凝固了。所有的窃窃私语都消失了,只剩下无数道灼热的视线,钉子一样钉在林见薇身上。她能感觉到沈清歌微微急促的呼吸,感觉到周弥生那双深邃眼眸里冰冷的等待,也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在短暂的骤停后,开始以一种沉重而缓慢的节奏,钝痛地跳动。
香槟杯依旧在她指间,金色的酒液微微晃动,映着水晶吊灯破碎的光。指尖的冰凉与杯壁的沁冷融为一体,奇异地镇住了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颤抖和晕眩。
林见薇没有去接那个文件袋。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离婚协议书”那几个字上多停留一秒。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重新看向周弥生。脸上那点僵硬的社交微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只是那平静的深潭之下,翻涌着足以冻伤人的寒意。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气泡细碎地上浮,破裂,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因为周遭死寂般的安静,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竖起的耳朵里。
“离婚?”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极轻微地勾起一个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片薄冰折射出的冷光。
“周弥生,”她叫他的名字,字正腔圆,没有了方才的“周总”,也没有了任何夫妻间的亲昵或怨怼,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陈述,“结婚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贴的是我的照片。”
她向前迈了半步,墨绿色的丝绒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漾开一道幽暗的弧度。她逼近他,目光如手术刀般锋利,直视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法律承认的、名正言顺的周太太,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是我,林见薇。”
她的声音没有提高,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轻柔,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至于你身边这位——”
她的眼风终于扫向紧紧挨着周弥生、脸色已然开始发白的沈清歌。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彻骨的漠然,像是在看一件不甚重要的摆设。
“沈小姐,”她准确地叫出她的名字,语气平淡无波,“无论你们过去有多少故事,无论她现在以什么身份回来……”
林见薇的视线重新落回周弥生脸上,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惊讶,恼怒,或许还有一丝她看不分明的晦暗。
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音量,却带着足以穿透一切屏障的决绝,吐出了最后那句话:
“只要我的名字还在结婚证上一天,她就永远只能是——”
“见、不、得、光、的、过、去、式。”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清歌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嘴唇微微哆嗦着,挽着周弥生手臂的手指关节攥得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全靠周弥生的支撑才勉强站稳。她泫然欲泣地看向周弥生,眼中满是屈辱和难以置信。
周弥生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翻腾着骇人的风暴。他捏着文件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似乎下一秒就要将那袋子捏碎,或者,将它狠狠摔在林见薇脸上。
然而,林见薇说完这番话,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再看摇摇欲坠的沈清歌。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段再平常不过的陈述。她优雅地转过身,背脊挺直如松,墨绿色的裙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她端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香槟,脚步平稳,径直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走向宴会厅的另一端。
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为她分开一条通道。所有的目光都追随着她,震惊、错愕、探究、钦佩……复杂难言。没有人说话,只剩下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一声,一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也像是为她自己这场短暂而惨烈的战役,奏响的退场鼓点。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露台方向的侧门,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才被第一声压抑的惊呼打破,随即,嗡嗡的议论声轰然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沸腾。
周弥生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那个米白色的文件袋,此刻显得如此可笑而刺眼。沈清歌的抽泣声在他耳边细微地响起,带着无尽的委屈。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骇人的冰冷。他看了一眼林见薇离开的方向,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露台上,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宴会厅里令人窒息的闷热与浊气。远处城市的灯火连绵成一片璀璨的星河,车流如织,喧嚣却遥远。
林见薇倚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终于放任自己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度紧绷后骤然松弛的生理反应。她举起手中的香槟杯,对着虚空,对着脚下那片繁华却冷漠的灯火,轻轻示意。
然后,仰头,将杯中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奇异地安抚了那尖锐的刺痛。她松开手,任由空酒杯从栏杆边缘坠落,消失在楼下无尽的黑暗里,连一点回声都听不见。
就像她刚刚亲手摔碎的那些幻象和期待。
凉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墨绿色的丝绒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跳动着两簇冰冷而决绝的火苗。
战争,才刚刚开始。
周弥生,你想用一纸协议和旧爱回头来结束一切?
可惜。
我林见薇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不战而退”这四个字。
结婚证在我手里,周太太的名分在我身上。法律、情理、舆论……哪怕只剩最后一点优势,我也会用它,把你们想要的“团圆”,撕成碎片。
她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缓缓吐出。再转身时,脸上已重新覆上一层无懈可击的、冷艳而疏离的面具。
该回去了。回到那个战场,回到那些或同情或嘲笑或期待好戏的目光中去。
周太太的位子,她坐定了。谁来,也别想让她轻易挪开。
第五章 战书与荆棘
宴会厅内的嘈杂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却依然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如芒在背。林见薇没有在露台停留太久,她需要回到那个漩涡中心。逃避,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她重新步入大厅时,脸上已看不出半分波澜。墨绿色的身影在璀璨灯光下从容穿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从未发生。只是所到之处,议论声会诡异地低下去,又在她走过之后重新响起,带着更深的探究。
周弥生和沈清歌已不在原先的位置。有人低声说,周总带着沈小姐去了贵宾休息室。林见薇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拿起一杯新的香槟,走向几位正在交谈的集团元老和重要合作伙伴。
“李董,王总,好久不见。”她笑容得体,声音清越,与几位长辈碰杯,言谈间对公司业务、行业动向信手拈来,姿态娴雅,毫无失态之相。仿佛她只是暂时离开,去处理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几位老狐狸交换着眼神,心中各有计较。盛周集团是周弥生与林见薇联手创立,林见薇的设计才华与商业眼光在早期至关重要,她并非依附于周弥生的莬丝花。今晚周弥生此举,堪称冒失且不留余地,但看林见薇的反应……这水,恐怕比看到的还要深。
“见薇啊,”一位与林家颇有交情的董事沉吟着开口,“弥生年轻气盛,有时难免思虑不周。你们夫妻之间,有什么事,关起门来好好说。”
“刘叔说的是。”林见薇微笑颔首,目光平静,“我和弥生的事,自有分寸。倒是集团明年的战略重心,还得倚仗各位叔伯多多支持。”
她不接茬,不诉苦,四两拨千斤地将话题引回正事。这份镇定与大局观,让在场几位心中天平又微妙地偏了偏。
庆典后半程,周弥生没有再出现,沈清歌也消失了踪影。林见薇成了事实上的女主人,周旋于宾客之间,谈笑自若,将一场可能沦为笑柄的闹剧,硬生生扭转成了她个人气度与能力的展示台。直到送走最后几位重要客人,她才感觉到那根绷了整晚的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司机早已等候。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疲惫才如潮水般涌上。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指尖冰凉。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弥生发来的消息,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回家谈。”
家?那个冰冷空旷的顶层公寓吗?林见薇扯了扯嘴角,没有回复。她对司机报出了自己在市区的另一处公寓地址,那是她婚前用自己的积蓄购置的小窝,婚后几乎没再去过。
需要一点空间,一点完全属于自己、不被周弥生的气息侵染的空间,来思考接下来的路。
而城市的另一处高档公寓里,沈清歌正梨花带雨地靠在周弥生肩头。“弥生,对不起……我不知道见薇姐会那么生气,我只是……只是太想你了,想来看看你工作的地方……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她的眼泪浸湿了他昂贵的西装面料。
周弥生身体有些僵硬,没有像过去那样温柔拭去她的泪。眼前晃动的,却是林见薇那双冷冽决绝的眼眸,和她那句“见不得光的过去式”。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攫住了他。他预期过林见薇的愤怒、崩溃、甚至歇斯底里,唯独没料到是那样冰冷的平静和凌厉的反击。
“不关你的事。”他声音有些沙哑,拍了拍沈清歌的背,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你先休息,我让人送你回去。”
“弥生……”沈清歌抬起泪眼,欲言又止。
“我需要处理一些事情。”周弥生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结束。他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林见薇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强硬。那张结婚证,成了她手中最坚固的盾牌。他原本以为,五个月的冷战,再加上沈清歌的回归,足以让她认清现实,体面退出。现在看来,他低估了他的妻子。
不,是低估了林见薇。
第六章 暗流与壁垒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至少表面如此。
林见薇没有回山顶公寓,周弥生也没有联系她。两人仿佛陷入了新一轮、更旷日持久的冷战,只是这一次,战场从封闭的家,扩大到了整个集团乃至外界隐约的视野。
林见薇照常去自己的“见微”设计工作室上班。“见微”虽依托盛周资源起家,但早已独立运营,拥有自己的品牌线和客户群。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新一季高定系列“涅槃”的筹备中,用繁重的工作填满每一分钟,不让自己有空隙去咀嚼那份钝痛。
苏晓将几份需要她签字的文件放在桌上,欲言又止。“林总,这几天……有些风声。”
林见薇头也没抬:“说。”
“周总那边……好像开始接触几位原本由您负责对接的海外客户。还有,集团内部有传言,说周总在考虑调整部分业务线的架构,可能……会涉及‘见微’与集团总部的资源配比。”苏晓说得小心翼翼。
林见薇签字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她放下笔,靠向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把‘涅槃’系列的进度再盯紧一点,另外,帮我约‘华臻资本’的李总,时间定在下周。”
“华臻资本?”苏晓有些诧异,那是业内顶级的风投,与盛周业务交集不多。
“按我说的做。”林见薇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周弥生开始动作了。用商业手段施压,切断或削弱她的倚仗,逼她就范。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冷静,高效,不留情面。
可惜,她不是五年前那个初出茅庐、需要仰仗他资源和名气的林见薇了。“见微”是她的心血,也是她独立的资本。而周弥生大概忘了,在盛周最早的融资历程中,她曾以个人设计师的身份,赢得过几位关键投资人的赏识和私人友谊。比如,华臻的李总。
与此同时,关于周年庆那晚的种种细节,经过几天的发酵,以更隐秘却也更广泛的方式在特定圈层流传。周弥生当众携初恋逼宫,林见薇冷笑反击……情节跌宕,比狗血剧更精彩。有人嘲笑林见薇死撑面子,有人佩服她硬气,更多人则在观望,这场夫妻对决,最终会以何种方式收场。
沈清歌没有再高调出现,但她的回归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有狗仔拍到她出入高端住宅区,购物,做美容,俨然一副准备长期居留的姿态。偶尔流出的照片里,她神情温婉,带着一种即将登堂入室的含蓄期待。
这天下午,林见薇接到了婆婆,周母的电话。
“见薇啊,晚上回老宅吃饭吧,就我们娘俩。”周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亲近。
林见薇沉默了两秒:“好的,妈。”
周家老宅坐落在城西的静谧之处,古朴厚重。周母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出身书香门第,这些年虽不过问公司具体事务,但在家族内威望颇高。她对林见薇这个儿媳,说不上多亲密,但也从未苛责,保持着礼貌的尊重。
晚餐只有她们两人,菜肴精致,气氛却有些微妙。
“见薇,你最近气色不大好,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周母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
“谢谢妈,我会注意。”
周母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周年庆的事,我听说了。弥生他……做事欠考虑了。”
林见薇安静地听着,不接话。
“清歌那孩子,当年和弥生……确实可惜。但她既然回来了,弥生动了心思,也是人之常情。”周母看着她,语重心长,“见薇,你是聪明孩子,也该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周家需要体面,弥生也需要一个他真正愿意放在身边的女人。有些东西,抓得太紧,反而伤了自己。”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周母不是来调解的,是来劝退的。为了周家的“体面”,也为了儿子的“心意”,希望她能“识大体”,主动让位。
林见薇慢慢咀嚼着口中的食物,直到咽下,才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着周母:“妈,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和弥生,是合法夫妻。结婚证不是儿戏,它代表责任,承诺,也受法律保护。至于感情,”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我相信弥生只是一时迷惑。作为他的妻子,我有责任也有权利,维护我们婚姻的完整。除非他通过合法途径,证明我们的感情确已破裂,否则,周太太这个身份,我会继续承担下去。”
她不吵不闹,甚至语气恭敬,但每一个字都像砌墙的砖,垒起一道坚固的防线。她搬出了法律,强调了责任,以退为进,将问题的皮球又踢回给周弥生和周家——想要我走?可以,拿出 legally 的理由来。
周母凝视她良久,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呀……和年轻时真像。” 不知是说她,还是说别的什么人。“既然你决定了,妈也不再多说。只是,别太苦了自己。”
从老宅出来,夜风微凉。林见薇知道,周母这里,不会成为她的助力,但至少,暂时不会明着施压。这已足够。
坐进车里,她拿出手机,看到一条银行入账短信。一笔不小的款项,来自海外的版权分红,是她早年独立设计作品的收益。她名下这样的“私房”渠道,不止一处。经济独立,才是人格独立最硬的底气。
她拨通了律师的电话:“陈律师,关于婚前协议和夫妻共同财产的条款,我想再和您详细梳理一遍。另外,请帮我留意一下,如果配偶在婚姻期间,与第三方存在超出正常范畴的财物赠与或共同投资行为,法律上如何界定和追索。”
挂掉电话,她望向车窗外流淌的夜色,眼神冰冷而坚定。
周弥生,你想用初恋和商业手段逼我放手?
那就看看,谁手中的筹码更多,谁的城墙更坚固。
这场婚姻保卫战,或许没有温情,只剩算计与抗衡。但既然你选择了战场,我林见薇,奉陪到底。
第七章 试探与交锋
“华臻资本”的会面约在一家私密性极高的俱乐部茶室。李总年近五十,儒雅精明,是业内有名的“点金手”。
寒暄过后,李总品着茶,笑道:“林总真是大忙人,听说‘见微’的新系列备受期待。怎么想到约我喝茶?盛周最近风头正劲,应该不缺资源。”
林见薇微笑,不疾不徐:“李总说笑了。盛周是盛周,‘见微’是‘见微’。今天约您,是以‘见微’创始人的身份,也是以我个人名义。最近在思考品牌未来五年的全球化布局,想听听您这位战略家的高见。”
她绝口不提周弥生,不提婚变,只谈业务,谈规划,言语间展现出的视野与魄力,让李总眼中欣赏之色渐浓。他深知林见薇的设计才华与商业敏感,当年投资盛周,某种程度上也是看中这对夫妻档的互补与潜力。如今看来,这林见薇,独自撑起一片天,也并非不可能。
话题渐渐深入,从市场趋势聊到资本运作。林见薇适时地,以请教的口吻,问起一些关于独立品牌如何构建抗风险资金池、如何与产业资本进行更灵活合作的问题。
李总何等人物,立刻嗅到了弦外之音。他沉吟片刻,道:“林总,明人不说暗话。你和周总的事,我略有耳闻。商场如战场,也如家庭,合则两利,分则……各有前程。华臻看重的是价值和潜力。‘见微’这个品牌,有你林见薇在,就值得长期关注。如果有需要,一些非公开的、灵活的财务支持或者战略合作建议,华臻可以提供。”
这就是表态了。不涉及与盛周的直接对抗,但为林见薇个人及“见微”品牌,留了一条坚实的后路,甚至是一种隐性的背书。
“多谢李总。”林见薇举杯,以茶代酒,“有您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很多。”
几乎在同一时间,盛周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周弥生面前放着几分文件,是关于调整集团旗下时尚板块架构的初步方案,其中涉及对“见微”工作室的评估。秘书站在一旁,低声汇报:“周总,接触过的几位海外客户,态度都比较模糊,只说需要时间考虑……另外,法务部提醒,您和林总签有婚前协议,关于财产分割的部分条款……比较细致。还有,老夫人那边来电,问您晚上是否回老宅吃饭。”
周弥生揉了揉眉心。林见薇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难应付。她不仅稳住了“见微”的基本盘,似乎还在暗中拓宽自己的防线。连母亲那边,她也能应付过去。那份该死的婚前协议,是当年他为了显示诚意,由她聘请的律师起草的,如今看来,某些条款简直是在给自己设障。
而沈清歌……他眼前又浮现她含泪的眼。她的回归,勾起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遗憾与温柔,他确实想补偿她,给她一个应有的位置。但林见薇那句“见不得光的过去式”,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周弥生的女人,何时需要“见不得光”?这种被掣肘、被将了一军的感觉,非常糟糕。
“架构调整方案先放一放。”他沉声道,“晚上回老宅。还有,帮我查一下,林见薇最近除了工作室,还和哪些资本或人有接触。”
“是。”
试探性的进攻遇到了坚固的防御,周弥生不得不暂时收拢五指,重新评估。而林见薇,则在悄无声息地加固城墙,并伸出了自己的触角。
第八章 意外的同盟
林见薇没想到,下一个来找她的,会是沈清歌。
电话里,沈清歌的声音依旧柔软,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见薇姐,可以……见一面吗?有些话,我觉得我们应该当面说清楚。我保证,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林见薇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见见也好。知己知彼。她约在“见微”工作室楼下的一家咖啡馆,半开放的空间,人来人往,安全,且不易产生私密空间的压迫感。
沈清歌准时到来,穿着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脂粉未施,显得格外清纯柔弱。她坐下后,双手捧着杯子,指尖微微发白。
“见薇姐,谢谢你愿意见我。”她开门见山,眼圈很快红了,“周年庆那天……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和弥生……我们分开这么多年,我心里从来没放下过他。我知道我这样不对,对不起你,可是……”
她哽咽着,眼泪滚落下来,楚楚可怜。
林见薇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这么多年了,沈清歌的手段还是这么单一。她用小勺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等沈清歌的抽泣声稍缓,才淡淡开口:
“沈小姐,你的感情,是你的私事,没必要向我道歉。你和周弥生的过去,我也略知一二。但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现在,我是周弥生法律上的妻子。”
沈清歌抬起泪眼,急切道:“可是见薇姐,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弥生他现在爱的是我,你这样勉强维持,三个人都痛苦。你为什么不能成全我们呢?我会感激你一辈子,弥生也会记得你的好……”
“成全?”林见薇打断她,唇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用什么成全?用我合法妻子的身份?用我和他共同创立的家业?沈小姐,你口中的‘爱’,值这个价吗?”
沈清歌脸色一白:“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感情是无价的……”
“无价?”林见薇放下小勺,金属与瓷杯碰撞发出清脆一响,“沈小姐,你从国外回来,住的公寓,开的车,购物的账单,都是谁在支付?周弥生对你的‘感情’,难道不包括这些很‘有价’的东西吗?”
沈清歌彻底僵住,脸上血色褪尽,像是被戳破了最不堪的秘密。
林见薇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让我猜猜,你今天来找我,是周弥生授意的,还是你自己的主意?如果是他,那说明他黔驴技穷,想用你来打感情牌,逼我主动退出,好省去麻烦。如果是你自己……”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那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我了。我林见薇的婚姻,我的位置,不是你们演一场情深似海就能撼动的。”
她靠回椅背,恢复疏离的姿态:“话已至此,沈小姐请回吧。以后不必再找我说这些。有什么招数,让周弥生自己来。”
沈清歌呆坐在那里,精心准备的台词和眼泪似乎都失去了作用。在林见薇绝对冷静甚至堪称冷酷的剖析面前,她的柔弱和“真爱”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能仓惶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咖啡馆。
林见薇看着她的背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苦涩蔓延。她心里并无快意,只有一片荒凉。曾经,她也为周弥生心里这个白月光般的影子辗转难眠过。如今亲眼见到,不过如此。一段需要靠算计、逼迫和物质堆砌来争取的感情,本身就已落了下乘。
周弥生,你看中的,就是这样的“真爱”吗?
第九章 裂痕与旧事
沈清歌的“劝说”失败,反而让林见薇更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的底牌——至少在情感和道义上,他们并无优势。这让她稍稍安心,却也更加警惕。周弥生不是轻易放弃的人,感情牌失效,他必然会从其他方面施加压力。
果然,几天后,“见微”工作室接到通知,原定由盛周集团旗下高端商场提供的一个黄金铺位,因“整体规划调整”,需要重新协商,且条件变得苛刻。同时,几个与“见微”有合作意向的供应商,态度也变得暧昧起来。
商业上的小动作开始了。林见薇早有预料,沉着应对。她启动备用方案,接洽其他商业地产,同时利用自己这些年在行业积累的人脉,寻找更可靠的供应链。过程虽比之前麻烦,但并非无路可走。
就在她忙于应对这些琐碎却耗神的麻烦时,一封匿名邮件躺在了她的私人邮箱里。
邮件没有文字,只有几张照片。照片像素不算很高,但能清晰辨认出是周弥生和沈清歌。看背景,像是某个私人会所或别墅,时间似乎是深夜或凌晨。两人姿态亲密,沈清歌依偎在周弥生怀里,周弥生低头看她,神情是林见薇许久未见的柔和。其中一张,甚至能看到沈清歌仰头,嘴唇似乎擦过了周弥生的下颌。
发送时间显示是昨天深夜。
林见薇盯着屏幕,手指冰凉。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些画面,心脏还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住,疼痛尖锐而窒息。五个月的冷战,原来他并非只是在工作,而是在重温旧梦。
她靠在椅背上,深深呼吸,试图平复那瞬间汹涌而至的恶心与悲愤。这邮件是谁发的?沈清歌自己?为了刺激她?还是周弥生意外的对手?或者,是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心人”?
不管是谁,目的达到了。这些照片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将她心中最后一点关于过往温情的幻想,彻底斩断。
她保存了照片,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
“陈律师,如果我方能够提供配偶在婚姻期间与他人存在不正当亲密关系的证据,在诉讼中会对我们有什么有利影响?另外,关于股权部分,如果我能证明对方有意利用关联交易损害我名下产业的利益,是否可以申请行为保全?”
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条理清晰,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情。
陈律师在电话那头详细解释了相关法律条款和可能的策略。末了,他谨慎地问:“林总,您……确定要走到这一步了吗?这些证据一旦提交,就几乎没有转圜余地了。”
林见薇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刺眼的照片,缓缓道:“陈律师,是对方先撕破了脸。我只不过,是把战场打扫得更干净些。”
挂断电话,她将邮件和照片转发给了陈律师,并附注:来源匿名,请核查真实性及可作为证据的效力。
做完这一切,她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但眼神却更加清明、坚定。最后一丝犹豫,随着这些照片烟消云散。这场婚姻,从周弥生挽着沈清歌出现在周年庆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她现在要做的,不是挽回一具尸体,而是为自己,争取一个最有利的“葬礼”方案。
她不会再对周弥生抱有任何期待。接下来的,是纯粹的利益博弈,是残酷的攻防战。
她登录了一个很久不用的加密云盘,里面存着一些旧文件。翻找片刻,她点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张设计草图扫描件,还有一些泛黄的笔记照片。那是她大学时代的作品,风格青涩却充满灵气,其中一些构思,后来演化成了“见微”早期经典系列的雏形。
看着这些旧物,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里有梦想,有汗水,也有一段……被尘封的往事。或许,是时候让一些该见光的东西,透透气了。
第十章 舆论的暗箭
匿名照片事件后,林见薇和周弥生之间那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被彻底捅破,虽然表面上依旧维持着诡异的平静。
林见薇加快了“涅槃”系列的推进,同时通过陈律师,正式向周弥生方面发出了律师函,就盛周集团近期对“见微”一系列资源挤压和不公平商业行为提出严正交涉,要求立即停止并赔偿损失。这是明晃晃的宣战书。
周弥生那边反应迅速,盛周法务部回了措辞强硬的函件,否认所有指控,并反指“见微”品牌利用集团资源壮大后意图独立,有违合作协议精神。
双方在法律和商业层面短兵相接,火药味渐浓。
然而,真正的风暴,却来自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某个工作日的早晨,一篇长篇爆料文章悄然出现在某个流量颇大的八卦论坛,随后被数个营销号迅速转载,标题耸动:《深扒豪门虐恋:盛周总裁白月光回归,原配设计师死守婚书为哪般?》
文章以“知情人”口吻,详细描述了周年庆上的冲突,添油加醋地渲染了周弥生与沈清歌的“情深似海”和“被迫分离”,将林见薇塑造成一个利用婚姻绑住男人、不识大体、阻挠真爱的“心机女”。文章还“暗示”,林见薇当年能嫁给周弥生,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挤走了原本的恋人沈清歌,甚至影射她的设计才华有名无实,早期作品涉嫌“借鉴”。
虽然很快就被盛周和林见薇工作室的公关部门出手压下,但流言已经扩散。网络时代,这种带着豪门、三角恋、女强人等吸睛元素的故事,传播速度快得惊人。一时间,“周弥生沈清歌”、“林见薇婚书”、“盛周总裁原配”等词条爬上了热搜尾巴,虽然很快被撤,但讨论度已然不低。
更麻烦的是,一些所谓的“早期作品对比图”开始在小范围流传,试图佐证林见薇“抄袭”的指控。尽管那些对比牵强附会,明眼人一看就知是泼脏水,但对不明真相的公众来说,足以留下疑影。
“见微”工作室的电话被打爆,官网和社交媒体账号下也出现了不少质疑甚至辱骂的留言。几个正在接洽的合作方,态度也变得犹豫起来。
“林总,这明显是有组织的黑公关!”苏晓气得脸色发白,“我们已经联系平台删帖,发了律师声明,但负面印象已经造成了。”
林见薇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依稀可见的蹲守记者,脸色冷凝。这一手,够毒。不仅攻击她个人名誉,还直接动摇“见微”品牌的根基——设计师的原创性。这不像周弥生一贯的商战风格,他更倾向于用资本和规则压人,而不是这种下三滥的舆论攻击。
是沈清歌?还是周家内部看她不顺眼的其他人?或者,是趁火打劫的竞争对手?
不管是谁,这触及了她的底线。
“声明继续发,用工作室和我个人账号同步发,语气强硬,直接点名诽谤和污蔑,表明追究法律责任的态度。”林见薇转过身,眼神锐利,“另外,苏晓,帮我联系‘风尚传媒’的主编,安排一个专访,越快越好。主题就谈‘涅槃’系列的创作理念,以及……女性设计师在当今行业面临的挑战与坚守。”
她要正面迎击,不仅要澄清,还要借此机会,提升“见微”品牌的格调与公众形象。
“还有,”她顿了顿,“把我保险箱里那个棕色牛皮纸文件袋拿来。”
苏晓很快取来文件袋。林见薇打开,里面是几张保存完好的设计比赛获奖证书复印件,一些刊登在当年权威设计杂志上的作品图片,以及几封手写信件的照片。其中一份证书,来自一个国际知名的青年设计大赛,获奖者:林见薇。获奖时间,远在她认识周弥生之前。而那几封信,笔迹优雅,是一位已故设计界泰斗写给当时还是学生的她的鼓励信,信中盛赞她的灵气与独特性。
这些都是她作为设计师清白与才华的铁证,一直被她珍藏。原本没想用到,但现在,是时候让它们见光了。
“把这些资料扫描,整理成时间线。专访时,我会‘无意间’提到这些往事。”林见薇将文件袋递给苏晓,“另外,找可靠的私家侦探,查一下最初发那篇爆料文章的IP,以及背后推动的营销公司。钱不是问题,我要知道是谁在搞鬼。”
舆论战她不怕。真金不怕火炼,她林见薇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周太太的光环,而是实打实的本事。泼脏水?那就看看,最后脏了谁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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