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内地来西藏支教的老师,婚礼办得简单,只请了学校同事和她村里的乡亲,喝着酥油茶,听着扎念琴,我以为日子会像高原的阳光一样透亮,直到那个月圆之夜,她抱着铺盖要去客厅睡,我才慌了神。
她性子温和,婚后总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酥油饼烙得金黄,却从不让我碰她的梳妆盒,也不在我面前唱家乡的歌谣。前两个月,我们分房睡过几次,她只说“习俗如此”,我以为是刚结婚的羞涩,没往心里去。直到那天夜里,我拉住她的手,她却红了眼眶,说:“不是我不愿,是阿爸阿妈说,婚后三个月要‘试居’,看两人是否合得来,还要敬山神、请活佛祈福,才算真正的一家人。”
我愣住了,在老家,结婚就是搭伙过日子,哪有这样的规矩。更让我费解的是,每个月初八,她都会带着青稞酒和哈达去山上的寺庙,跪拜祈福,回来后就对着神山的方向静坐半个时辰,不许我打扰。有一次我好奇跟着去,看到她在佛前虔诚地磕头,嘴里念念有词,阳光洒在她脸上,竟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同居的日子里,矛盾渐渐显露。我习惯了每天洗澡,她却觉得高原水寒,每周只洗一次;我爱吃辣椒,她做的菜却总是清淡,说“吃多了火气重,会惹山神不高兴”;我想把工资存起来,她却每月拿出一部分,分给村里的孤寡老人,说“大家好,日子才会好”。有一回,我因为她把准备买电脑的钱捐给了村里修小学,忍不住发了火:“我们的日子还没过好,你总想着别人干嘛?”她没生气,只是平静地说:“在我们这儿,帮别人就是帮自己,雪山不会亏待善良的人。”
那天晚上,她给我讲了她们的习俗。原来,藏族姑娘婚后“试居”,是为了让彼此有足够的时间适应,也是对婚姻的敬畏;敬山神、助乡亲,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她们相信,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本该相互依存。她还说,刚认识我时,她也怕我不能接受这些,所以一直没敢多说,直到同居两月,看到我对学生的耐心、对老人的尊重,才敢慢慢告诉我。
我想起刚到西藏时,因为高原反应病倒,是她背着我去卫生院,整夜守在床边;想起村里的孩子没钱买文具,是她悄悄掏钱,却从不留名;想起每次我下乡家访,她都会提前准备好干粮和水,叮嘱我“山路险,注意安全”。那些看似“特殊”的习俗背后,藏着的是她们对生活的热爱、对他人的善良、对传统的坚守。
三个月试居期满那天,她的阿爸阿妈带着哈达和青稞酒来家里,举行了简单的祈福仪式。活佛念着经文,哈达披在我们肩上,酥油茶的香气弥漫在屋里。我看着身边的她,突然明白,所谓习俗,从来不是隔阂的理由,而是文化的根脉。那些我曾经不解的“特殊”,如今都成了最珍贵的风景。
现在,我也学会了每月去寺庙祈福,学会了做清淡的藏餐,学会了把多余的钱分给需要的人。高原的阳光依旧透亮,而我的心,也像被阳光照亮一般,变得宽广而温暖。我知道,娶她不仅是娶了一个人,更是接纳了一种文化、一种生活方式。那些曾经让我困惑的习俗,如今都成了我们婚姻里最坚实的纽带,就像雪山一样,沉默而坚定,守护着我们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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