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喊索赔百万再打折，宋清辉公开回应胖东来集团索赔经济损失50万

此前，胖东来集团曾公开向我提出高达100万元的经济损失索赔，随后又调整为50万元。无论这一变化在法律上最终如何认定，索赔金额的显著下调，或会让公众产生一种感觉：企业自身对最初主张百万索赔的信心是否不足？或者是否目的就是为了让人“不敢质疑”？
此外，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这50万元经济损失的具体依据究竟是什么？在任何民事索赔中，金额都不应是情绪化的数字，更不能是“先喊高、再打折”的谈判筹码，而必须建立在清晰、可核查、可量化的事实基础之上。比如，究竟是哪一项经营指标因为我的评论而直接下降？是哪一段时间、哪一家门店、哪一类收入受到明确影响？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链，而非事后推断？如果这些问题无法被清楚回答，那么无论是100万元还是50万元，本质上都难免给人一种“狮子大开口”的观感。理性评论不应被打压，同样，经济索赔也不能脱离证据与逻辑，否则不仅难以服众，也不利于企业自身的公信力建设。

宋清辉 多家媒体特约评论员、著名经济学家

近日，人民日报就“西贝关店事件”发表评论，强调“网络舆论环境不能成为企业发展的短板”，呼吁让骂战回归理性讨论。这篇文章的初衷值得理解，我也非常支持人民日报的观点，但广大网友若将其逻辑套用于所有企业与评论者之间的争议，尤其是当企业动辄以高额索赔回应专业评论时，我认为有必要作出更清晰的区分与回应。

围绕我与胖东来之间的纠纷，首先需要澄清一个事实背景：此前，胖东来集团曾向我提出高达100万元的经济损失索赔，随后又调整为50万元。无论这一变化在法律上最终如何认定，从常识与商业理性角度看，索赔金额的显著下调，至少会让公众产生一种合理的观感——企业自身对最初主张的确定性和充分性，存在重新评估的空间。在我看来，这种变化并非无关紧要，它客观上反映出企业在举证信心、损失认定或策略判断上的调整，而不是外界所说的“理直气壮、一以贯之”。我强调的是社会观感和逻辑推断，而非替司法作任何结论。

胖东来集团索赔50万元，此前公开索赔100万元。

更重要的是，必须回到一个根本问题：理性评论究竟应不应该被保护。人民日报文章中反复强调要警惕“网络黑嘴”“造谣抹黑”“别有用心者”，这一点我并不反对。但问题在于，不能因为网络环境复杂，就把专业评论、学术判断与恶意攻击混为一谈。作为一名独立经济学家，我在相关话题下发表的观点，是基于公开信息、商业逻辑和个人专业判断的价值评价，并未捏造事实，更不存在组织水军、煽动对立。如果连这样的评论都要面对高额索赔的威慑，那么真正被压缩的，并不是“骂战”，而是正常、必要的公共讨论空间。

即便言辞激烈，专家学者的言论也理应受到基本保护。学术讨论和公共评论，本就不可能永远温和悦耳。经济问题、商业模式、企业竞争力，本身就涉及价值判断。如果评论者因为一句尖锐评价，就要承担动辄数十万、上百万元的索赔风险，那么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人人自危，理性声音主动退场，而资本体量更大、话语资源更丰富的企业，反而更容易在舆论与法律的夹缝中形成事实上的强势地位。这并不利于真正健康的营商环境。

人民日报强调“让骂战变讨论”，我完全赞同。但讨论的前提，是评论者不因表达专业判断而被视为“抹黑者”，更不因指出问题而被贴上“别有用心”的标签。如果企业将一切负面评价都等同于恶意攻击，那么所谓“清朗”，最终只会变成单向的赞美，而不是双向的理性交流。

作为一个长期在深圳工作的河南人，我始终对河南企业抱有情感和责任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愿意帮一帮能够接触到的河南企业，指出问题、提出不同看法，本意并非“唱衰”，而是希望它们在更激烈、更透明的市场环境中走得更稳、更远。即便是在这样的初衷下，面对胖东来的起诉，我也无法做到昧着良心，看着河南企业出现问题却装作不知道，去选择沉默。沉默或许能让我个人更轻松，但并不符合一个独立经济学家应有的职业底线。

遗憾的是，胖东来显然并不这样理解。在其逻辑中，我的评论被视为“抹黑”，而不是一种来自外部的专业提醒。这种分歧，正是当前许多企业与公共舆论之间的真实张力所在。从更长远的角度看，无论这场官司的结果如何，如果它能促使企业重新思考：是否应以更开放的心态面对质疑，是否应区分恶意攻击与专业评论，那么在我看来，这本身就未必是坏事。

网络舆论环境当然不能失序，但同样不能因为“防失序”，就对理性批评施加过度压力。真正成熟的市场环境，应当既能保护企业免受恶意中伤，也能保护评论者免于被滥用诉讼工具所压制。只有在这样的平衡之中，讨论才能真正回归理性，企业与社会才能实现良性互动。这，才是我坚持回应、坚持表达的根本原因。

最后，是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这50万元经济损失的具体依据究竟是什么？在任何民事索赔中，金额都不应是情绪化的数字，更不能是“先喊高、再打折”的谈判筹码，而必须建立在清晰、可核查、可量化的事实基础之上。比如，究竟是哪一项经营指标因为我的评论而直接下降？是哪一段时间、哪一家门店、哪一类收入受到明确影响？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链，而非事后推断？如果这些问题无法被清楚回答，那么无论是100万元还是50万元，本质上都难免给人一种“狮子大开口”的观感。

理性评论不应被打压，同样，经济索赔也不能脱离证据与逻辑，否则不仅难以服众，也不利于企业自身的公信力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