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5月6日凌晨两点,香港九龙片场灯火通明。助理接到一通从泰国清迈打来的长途,对方只说一句:“想找成先生,我是邓小姐。”那晚连夜赶戏的成龙不在电话旁,回拨号码时已经天亮,却再也没人接听。
三天后,5月8日黄昏,港台媒体同时推送突发:邓丽君因哮喘急性发作在清迈玛哈拉医院去世,终年四十二岁。听到消息的成龙正在中环商讨一部新片的投资,电话滑落,片刻静默后他只吐出一句粤语:“系真嘅?”随后转身继续会议,排期已定,合约签过,他走不开。
追悼会定于5月12日。台湾、新加坡、日本、香港四地歌迷涌向泰国,白玫瑰与卡带铺满殡仪馆。巩俐的花圈提前两天送到,白底黑字:“永远的歌迷巩俐”。她人正在上海拍《摇呀摇》,无法亲临,只能如此致意。成龙则托秘书发去挽联,没有出现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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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清楚他们曾有一段短暂而炽烈的交集。时间回拨到1980年10月16日,美国加州安那罕迪士尼乐园门外,成龙刚拍完《杀手壕》外景,闷闷不乐地和香港同伴排队买票。背后忽然传来软糯的国语:“队很长啊。”他回头,正对上邓丽君微笑的眼。第一次碰面,只是礼貌点头。
两天后,洛杉矶中国戏院门口再次遇见,两人都笑说“真巧”。这回不再客套,互留电话。那段时间,好莱坞对成龙并不友好,剧组要求太多,票房指望太小;邓丽君在日本出专辑,也想找人练英文。夜里,两人常在唐人街小餐馆边吃云吞面边聊天,台语、粤语、英语混着说,轻松得像校园同学。
然而气质差异很快浮出水面。一次台北小巨蛋后台,邓丽君身着蓝色礼服来探班成龙。满屋子兄弟抄台词、摆架子,她端坐角落悄无声息。成龙抬眼,只甩一句“坐”。十几分钟变成一个小时。散场后她轻声说:“那我先走了。”门带上,成龙兄弟调侃:“阿霞好斯文。”气氛却忽然冷下来。
第二天清晨,成龙在酒店前台收到一盒卡带,《把我的爱情还给我》正反两面循环。他听完笑了一声,把磁带塞进口袋,但那一页感情已合上,再没翻回去。
邓丽君情路本就坎坷。1968年,她不过十五岁,初到香港,便与一位年长商人传出绯闻,终因年龄差距告终;1977年赴日出片,遭遇大男子主义的日本摄影师,提出退出歌坛的荒唐要求;1978年,与秦祥林传出“秘密婚讯”,她当面否认:“拍戏归拍戏,别演到现实里。”一次次擦肩,让她对婚姻越发谨慎。
1989年下半年,邓丽君几乎淡出舞台,旅居巴黎,遇见法国华裔摄影师保罗。对方比她小十来岁,性格温和,不在意外界目光。她花两百万法郎为保罗置办摄影器材,也算替自己买下一份安稳。可命运没给他们太多时间。1995年5月8日下午六点,保罗赶到医院时,她已心跳停止三十分钟。
邓母接到噩耗后从台北赶往清迈。老人失声痛哭,“女儿唱了大半辈子,不能就这么烧掉。”犹豫再三,家属采纳泰国方建议,举行道教仪式后运柩台湾石门。李安、陈冲、钟镇涛等人送行;李宗盛抱着吉他,在灵前低声哼《小城故事》,声线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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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龙没出现,坊间传言他故意回避。实际上,他那时在广州横店两头跑,拍摄《警察故事4》。嘉禾与好莱坞制片公司正拉锯档期,违约金高得吓人。同时,泰国方面的外国籍尸检、出境文书复杂,外人插手并不容易。关于“缺席”的解释,他后来只是摇头:“排戏,走不开。”
巩俐送花圈的举动被不少媒体放大讨论。两人在《霸王别姬》首映礼上见过面,当时邓丽君夸她:“说话有底气,眼睛像会唱京剧。”巩俐笑着回一句:“听你的歌长大呢。”简单几句,却让她记了十年。此番致意,不过兑现一句粉丝的承诺。
邓丽君去世后,遗体暂厝金宝山。墓园一侧建起“筠园”纪念亭,四壁镶嵌她十三种语言的金句。“我只在乎你”被刻在正面,碑下常年堆满歌迷寄来的写真、信件和塑料小熊。有意思的是,1996年起,每年5月香港影坛都会有人在她墓前留下一张无署名的电影票,据说是成龙吩咐工作人员代为放置,真伪没人深追。
那年台湾地区销量榜单显示,邓丽君旧专辑销量在她辞世后反超当年所有新碟,《淡淡幽情》重登第一;香港电视台播放她的演唱会,收视率与世界杯开场相当;内地新华书店里,简体版《小城故事》歌词本印了三十万册,一周售罄。市场用冷冰冰的数字证明:歌声可以停,影响止不住。
邓丽君的死因至今仍有多种猜测:哮喘急发、氟烷过敏、药物混用……家属选择了最温和的说法,不愿再掀波澜。保罗后来搬离巴黎,销声匿迹。三年后,一批未公开底片在伦敦拍卖行出现,拍立得影像里,她面朝塞纳河,长发被风掀起,笑容极浅。
1999年秋,成龙在新书发布会上被问起是否还保存那盘《把我的爱情还给我》。他沉默几秒,点头道:“它一直在,盒子都磨损了。”随后合起话筒,示意结束采访。记者看见他悄悄抬手,似想说更多,却终究没开口。
追悼会结束后,泰国僧侣双手合十,诵经声回荡。天空阴沉,雨点细碎,花圈湿透,墨迹晕开。人群散去时,白玫瑰仍簇拥在那幅遗像前,灯光映出她年轻的侧脸,仿佛还在哼唱——“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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