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多年，实在扛不住寂寞，找了个48岁男性搭伙过日子

被单晾在春天的风里

今年开春那会儿，楼下的玉兰又开了，白花花一片。我站在阳台晾衣服，手里攥着洗得发硬的床单，忽然就想：这日子，是不是也该晒晒太阳了？

我叫王秀英，五十六岁，守寡十二年。老李走的那年，儿子刚上大学，家里突然就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头几年忙着挣钱供孩子，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倒也不觉得什么。后来儿子毕业、工作、结婚，去了南方。家里彻底静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寂寞这东西，比冬天的风还能钻缝。

上个月去菜市场，碰见隔壁楼的刘姐。她拎着条活鱼，笑嘻嘻地说：“秀英啊，老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明天来我家包饺子？”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想：人家的热闹是人家的，我掺和进去，像个多余的影子。

也不是没人介绍过。四十九岁那年，亲戚给介绍了个退休教师，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我们吃过两顿饭，他说话总是“这个嘛”“那个嘛”，客气得像对外宾。最后一次见面，他说：“王女士，我认为我们可以进一步发展关系。”我听着这话，忽然觉得荒谬——我这岁数了，还要“发展关系”？后来就没联系了。

真正让我觉得扛不住的，是去年冬天。半夜暖气突然坏了，屋里冷得像冰窖。我裹着两床被子还是发抖，想烧点热水，煤气灶又打不着。就那么坐到天亮，听着窗外风声，我第一次害怕了——不是怕黑，是怕哪天我真出了什么事，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

认识老赵，挺偶然的。社区组织老年人学用智能手机，他是志愿者。五十来岁的男人，有点秃顶，说话慢悠悠的。我学得笨，总记不住怎么视频通话。他一点也不急，说：“大姐，咱慢慢来，我闺女当初教我，教了八遍。”

后来有次下课下雨，他带了两把伞，硬塞给我一把：“我住得近，跑两步就到家。”其实后来我知道，他家离社区中心得走二十分钟。

真正让我动心思的，是件小事。我家卫生间水管老漏水，找了几次物业都没彻底修好。有次闲聊提起，老赵说：“我退休前在厂里就是管维修的，要不我给你看看？”

他来了，拎着个旧工具箱，叮叮当当忙活一下午。修好了不仅没要钱，还把厨房那个晃悠的柜门也给修好了。干完活我留他吃饭，他摆摆手要走，我说：“下碗面条，很快的。”他才坐下。

那天我们吃了西红柿鸡蛋面。他吃得满头汗，说：“好久没吃这么舒坦的面了。”我心里突然就软了一下。老李在的时候，也爱吃我做的面。

从那以后，偶尔会联系。有时是他发个养生文章链接，有时是我问他家电维修的事。春节前，我重感冒，一个人躺在家里发高烧。迷迷糊糊中，不知怎么拨通了他的电话。他赶过来，送我去医院，跑上跑下挂号取药。吊针的时候，他坐在旁边塑料椅上，笨拙地削苹果，皮削得坑坑洼洼。

我看着他花白的后脑勺，忽然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委屈，是太久没有人这样坐在我身边了。

病好后，我请他来家里吃饭谢他。他带来一袋自己种的菠菜，绿油油的。吃饭时，他说起自己的事：妻子十年前病逝，女儿远嫁，一个人住。他说：“有时候晚上看电视，对着空气说话，说完才发现屋里就自己。”

那一刻，我懂他。那种寂寞，不是年轻人分手失恋的痛，是像房子慢慢漏风，一开始不觉得，时间长了，每个角落都冷。

后来我们常一起买菜。有次在超市，遇见以前的同事。她眼神在我和老赵之间转了两圈，笑得意味深长。我脸上发烧，回去后好几天没联系老赵。

他发来信息：“是不是我让你为难了？”

我没回。那晚失眠到三点，忽然想通了：我都这个岁数了，还要看谁的脸色？儿子去年回家时就说过：“妈，你要是有合适的，我支持。”我当时还骂他胡说。

清明给老李扫墓，我在墓前站了很久。照片上的他还停留在四十四岁，笑着。我说：“老李，你要是心疼我，就别怪我。”一阵风吹过，墓前的松枝轻轻晃了晃，我当是他同意了。

和老赵说“搭伙过日子”，是我先开的口。我说：“咱们不搞那些虚的，就做个伴。你头疼脑热我照应着，我有什么事你帮把手。生活开销各自出一半，家务一起干。”说得像谈合同，其实手心全是汗。

他沉默了好久，久到我以为他不同意。最后他说：“秀英，我会对你好的。”不是什么甜言蜜语，但实在。

儿子听说后，专门飞回来一趟。见到老赵，两人在客厅聊了一下午。晚上儿子对我说：“妈，赵叔人实在，你脸色都比以前好了。”

我们没领证，就在一起过日子。早上他打太极拳，我跳广场舞，然后一起买菜做饭。下午他修修补补，我织毛衣看电视。晚上散步，聊些家长里短。没有什么浪漫，就是实实在在的陪伴。

有次我问他：“咱们这样，别人会不会说闲话？”

他正在修阳台的花架，头也不抬：“这个年纪了，自己舒坦最重要。再说了，”他转过头看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咱们正大光明的，怕啥？”

昨天晾被子时，老赵在下面扶着梯子。春天的风吹过来，被单鼓得像帆。他仰头说：“秀英，小心点。”阳光照在他有些秃的头顶上，亮晶晶的。

我忽然想起老李刚走那几年，我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过完了。现在才明白，日子像这条洗旧的被单，晾在春天的风里，还有阳光的味道。

梯子下，老赵伸着手，随时准备接着我。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