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47年,建康城郊。
随着“哐”的一声巨响,一处隐秘别院的雕花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南康长公主司马兴男手提三尺明晃晃的利刃,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
身后几十名带刀侍婢紧随其后,瞬间把原本清幽的庭院堵得水泄不通,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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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藏着的,正是她的丈夫、当朝权臣桓温从蜀地偷偷带回来的“亡国妖女”。
满屋子的仆役吓得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都在等着那一抹鲜血溅上窗纱——毕竟这位长公主的泼辣善妒,在大晋朝可是出了名的“鬼见愁”。
可偏偏,预想中的惨叫压根没响起来。
半晌后,那把寒光凛凛的钢刀竟然“哐当”一声,被扔出了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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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让满朝文武都腿肚子转筋的悍妇,到底在屋里看见了啥?
竟能在弹指间熄灭滔天怒火,将一场血腥屠杀化为千古风流?
这一切,还得从那个被称为“老奴”的男人说起。
能娶到司马兴男这种“硬茬”公主的男人,绝非池中之物,此人便是东晋权势滔天的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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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讲究门第的时代,桓温的上位史简直就是一部充满了血腥味的复仇爽文。
他爹桓彝本是朝廷忠臣,却在平叛时被叛徒江播出卖,最终力战而死。
那一年,桓温才十五岁。
当父亲的死讯传来,少年桓温没有哭天抢地,只是默默流下的血泪染红了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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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着天下人的面立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但这复仇之路,走得那是相当艰难。
叛徒江播不仅没受惩罚,反而因为再次倒戈投降朝廷,摇身一变成了高官。
在讲究法度的朝堂上,桓温若直接动手,便是谋逆,他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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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等,就是整整三年。
江播知道桓温发了誓,为了防备这个少年,他日夜不敢出门,最后竟然活活被这种恐惧给吓死了。
但这事儿还没完,江播虽死,他的三个儿子还在。
这三人深知父债子偿的道理,守灵期间将刀剑藏在丧服之下,日夜不离灵堂,名为守孝,实为防备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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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礼当天,吊唁的人群熙熙攘攘。
一个身穿麻衣、神情悲戚的吊唁者悄无声息地混入了江家。
就在江家三兄弟以为平安无事、神经略微松懈的那一刻,那名吊唁者突然暴起。
寒光一闪,离得最近的老三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已经搬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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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老大和老二惊恐地拔刀反抗,但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年,而是蛰伏了三年、日夜苦练杀人技的死神。
灵堂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几招之后,江家兄弟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桓温提着仇人的头颅,大步走出灵堂,径直前往父亲坟前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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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整个东晋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晋明帝司马绍听闻此事,不仅没治他的罪,反而大加赞赏:“此乃真壮士也!”
为了笼络这把锋利的“刀”,皇帝做了一个决定:将自己的嫡长女司马兴男嫁给他。
这桩婚事,在当时看来绝对是“强强联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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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兴男,人如其名,虽是女儿身,却有着不输男儿的豪气与刚烈。
在那个士族风流、崇尚柔弱美的年代,她是个异类。
她不需要依附于男人,因为她身后站着的是皇权。
而桓温,也不是那种唯唯诺诺、靠着老婆裙带关系上位的软饭男,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枭雄,眼中燃烧着对权力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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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这对夫妻的相处模式颇为奇特。
桓温敬畏公主的身份,也欣赏她的性格;公主则看重桓温的才干与野心。
两人虽偶有争吵,但在外人眼中,倒也算是一对势均力敌的璧人。
直到公元345年,桓温出镇荆州,掌握了长江上游的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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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桓温,野心已不再局限于做一个驸马,他将目光投向了西边的成汉政权——那个割据蜀地几十年的独立王国。
公元346年,桓温不顾朝廷反对,毅然率军西征。
这是一场豪赌,如果输了,他将一无所有;如果赢了,他将成为东晋第一权臣。
事实证明,赌徒桓温又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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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一年时间,桓温的大军便攻破了成都,成汉皇帝李势投降。
这场灭国之战打得干净利落,不仅为东晋开拓了疆土,更让桓温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就在清理战利品时,桓温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宝物”。
那是李势的妹妹,成汉的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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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她,已不再是金枝玉叶,而是阶下之囚。
但即便身处囚笼,衣衫凌乱,也掩盖不住她那惊心动魄的美貌。
那种亡国女子的凄婉与柔弱,瞬间击中了桓温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这位杀人如麻的将军,动了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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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敢把人带回家。
家里的那位“母老虎”司马兴男,眼睛里可是揉不得沙子的。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纳了亡国之女为妾,恐怕将军府都要被掀个底朝天。
于是,桓温玩了一手“金屋藏娇”,在建康城外置办了一处隐秘的别院,将李氏女安置其中,平日里小心翼翼,生怕走漏半点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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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桓温在别院流连忘返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司马兴男的耳朵里。
那一刻,长公主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她不在乎桓温有多少政治野心,但她绝容忍不了感情上的背叛,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亡国奴。
怒火中烧的司马兴男,当即带着几十名心腹侍婢,抄起兵刃,杀气腾腾地直奔城外别院,也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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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公主踹开房门冲进去时,李氏女正坐在窗前梳头。
听到巨响,李氏女并没有惊慌逃窜,也没有跪地求饶。
她只是缓缓转过身来,手中还握着一把断齿的木梳,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
此时的她,虽未施粉黛,却面若桃花,眼含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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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经历了国破家亡后,心如死灰却又凄美至极的气质。
她看着满脸杀气的公主,平静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淡淡地说道:“国破家亡,无心至此。
若能死在公主刀下,得见黄泉下的父母,实乃大幸。”
这句只有二十几个字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司马兴男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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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握刀的手僵住了。
她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妖媚惑主的狐狸精,或者一个哭哭啼啼的软骨头,可眼前这个女子,从容、高贵、凄婉,像一朵在风雨中飘摇却不肯低头的白莲。
同为皇室贵女,若大晋亡了,自己是不是也会落得这般田地?
司马兴男太懂那种身不由己的悲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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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瞬间,杀意退去,一种同病相怜的酸楚涌上心头。
司马兴男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落地。
她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了这个瑟瑟发抖的昔日仇敌。
这位平日里泼辣强悍的长公主,此刻竟然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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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抚着李氏女的后背,说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名言:“阿子,我见汝亦怜,何况老奴?”
意思是:好妹妹,连我这个女人见了你都觉得楚楚可怜,更何况是桓温那个老东西呢?
一场原本血雨腥风的捉奸大戏,就这样以一种温情脉脉的方式收场了。
等到桓温闻讯赶来,以为会看到满地尸首时,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正妻和外室正坐在一起,相谈甚欢,宛如亲姐妹一般。
那个杀伐果断的“老奴”,站在门口,一时竟不知该迈哪条腿进门。
这个故事,后来被刘义庆收录在《世说新语·贤媛》篇中,后人从中提炼出了一个成语——“我见犹怜”。
乍一看,这像是个争风吃醋的八卦,可细细嚼来,里头藏着的却是那个乱世里难得的人性微光。
司马兴男那一扔刀,扔掉的不仅仅是刀,更是身为正室那高高在上的傲慢;捡起来的,却是同为女性的共情与慈悲。
她看见的不是什么狐狸精,而是一个政治牺牲品的无奈,是乱世中红颜薄命的悲剧。
真正的强大是什么?
从来不是举起屠刀的狠辣,而是放下屠刀的温柔。
在那段充满了权谋与杀戮的历史长河中,这两个女人的拥抱,或许比桓温的十万铁骑,更让人心头一颤。
正如那句流传千古的感叹,留住的不仅是美人的风骨,更是人性的温度:“阿子,我见汝亦怜,何况老奴?”
信息来源:
《世说新语》,[南朝宋] 刘义庆,中华书局,2011年 《晋书》,[唐] 房玄龄等,中华书局,1974年 《资治通鉴》,[宋] 司马光,中华书局,1956年 《魏晋南北朝史》,王仲荦,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年
《妒记》,[南朝梁] 虞通之(辑录于《太平广记》),中华书局,196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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