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我姐五十八岁那年被离婚了，电话打来时，我正给阳台的茉莉浇水，水壶差点没拿稳，姐夫那人街坊邻居谁不夸？不嫖不赌，不抽烟不喝酒，工资卡交了几十年，下班就回家，这样的男人到老却突然铁了心要散伙。
离婚那天姐才告诉我，导火索是盆仙人掌，姐夫退休后爱摆弄花草，偷偷在阳台养了盆仙人掌，每天跟宝贝似的浇水，姐嫌扎手，趁他出门给扔了，姐夫回来没说话，阳台站了半天，第二天就递了离婚协议，姐哭喊着我这辈子哪点对不起你，姐夫只重复一句，我连盆仙人掌都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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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慢慢拼凑出真相，姐一辈子要强，家里大事小事都得她点头，姐夫厂里发奖金想买件新衬衫，姐说旧的还能穿，姐夫老家侄子结婚想多包个红包，姐说按标准给就行，最伤人的是前年姐夫母亲住院，他想陪夜姐拦着说请护工更专业，姐夫半夜偷跑去医院，看见老娘一个人盯着天花板，回来眼睛都是红的，这些事姐从没在意，她觉得把家管得井井有条就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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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姐夫租了个带院的一楼，真种满了仙人掌，还有月季、茉莉，有次我路过，见他穿着旧工装蹲在地上松土，哼着荒腔走板的戏，那一刻他脸上的松弛，是姐家三十年从没见过的。
姐开始整天对着空房子发呆，有回帮她整理衣柜，发现姐夫秋裤膝盖处都磨薄了，她突然蹲在地上哭起来，原来她总嫌姐夫不懂打扮，却连他裤子破了都没发现，那些年她光顾着当贤妻，却忘了眼前是个活生生的人。
如今姐也慢慢变了，开始学插花，跳舞，甚至网购各种营养土种多肉，前天视频时她举着盆生石花给我看，说这家伙像石头却能开花，然后自己先笑了，阳光打在她新长的黑发茬上竟有几分少女般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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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菜场碰见姐夫，他正认真挑西红柿，我说姐现在会养花了，他手顿了顿把个带疤的西红柿放回筐里，轻声说：挺好她总算肯为自己活了，转身时我看见他篮子里有俩西红柿，一个是姐最爱吃的粉茄，另一个也是。
有些婚姻啊，像俩抱团取暖的刺猬，挨得太近反而扎得疼，等到学会保持距离，才发现中间那点缝隙刚好能让月光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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