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每个月赚七千五,连续十年,一分不少全交给姑姑存着。姑姑总说 “妈给你攒着,将来娶媳妇用”,表弟也没多问。前天看中一套二手房,首付要三十万,表弟就问姑姑家里有多少存款。
姑姑正在择菜,听见这话手顿了顿,眼神躲躲闪闪,半天没吭声。表弟心里咯噔一下,追问了一句,姑姑才支支吾吾地说,钱没存下多少。
表弟当时就急了,七千五一个月,十年就是九十万,就算扣掉家里的日常开销,怎么着也该有个五六十万,怎么会没多少?他追着姑姑问,姑姑被问得没办法,才红着眼眶说了实话。
原来表弟的舅舅,也就是姑姑的亲弟弟,前几年做生意赔了本,欠了一屁股债,债主天天上门催。舅舅哭着求姑姑帮忙,姑姑心软,就把表弟的钱一笔笔挪了过去填窟窿。后来舅舅又说要东山再起,姑姑又偷偷拿了些钱给他当本钱,结果钱又打了水漂。再加上这几年奶奶生病住院,医药费、护理费花了不少,全是从这笔钱里出的。
姑姑说着说着就哭了,拍着大腿说:“儿啊,那是你亲舅舅,你奶奶又躺病床上,我能看着不管吗?你还年轻,钱没了可以再赚,亲戚要是没了,就真的没了。”
表弟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想起这十年自己的日子,厂里管吃管住,他一件衣服穿好几年,手机用的是淘汰下来的旧款,烟抽十块钱的,连顿像样的馆子都没舍得下。他想着攒够了钱买套房,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没想到十年心血,全打了水漂。
他没跟姑姑吵,也没跟姑姑闹,只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味呛得他眼泪直流,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第二天,表弟没去上班,他跑到中介那里,说房子不买了。中介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
晚上姑姑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小心翼翼地喊他吃饭。他坐在桌边,扒拉着米饭,味同嚼蜡。姑姑给他夹菜,他躲开了,低声说:“妈,以后我的钱,我自己存。”
姑姑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圈又红了,点了点头,没说话。
从那以后,表弟变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闷不吭声,下班了会跟同事出去吃顿饭,偶尔也给自己买件新衣服。他在银行开了个自己的账户,每个月发了工资,先存一半,剩下的留着自己花。
姑姑看着他这样,心里不是滋味,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有时候她会念叨,说舅舅最近又找她借钱,说奶奶的药快吃完了。表弟听见了,就假装没听见,要么起身去洗碗,要么就出门去散步。
那天我碰见表弟,他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高楼发呆。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根烟。他接过来,点着,吸了一口,缓缓地说:“我不是不孝顺,也不是不念亲情,只是我攒了十年的希望,没了。”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表弟的声音很低,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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