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沈砚辞躺在主卧。
左腿像是被碾碎后又重新拼接,疼得人窒息。
家庭医生见他醒来,如释重负:“这次真是万幸,还好楚总及时赶回把您找回来,再晚些,这腿就保不住了。”
沈砚辞闭上眼。
昏迷前的碎片在他脑中嗡嗡作响,比腿上的伤更让人窒息。
等医生走后,沈砚辞才睁眼。
涣散的目光落到墙上的结婚照上。
照片里,他穿着西装,笑着去吻身侧女人的唇角。
那时,他居然会天真地以为自己找到了一生挚爱……
“叮铃铃——”
铃声将沈砚辞扯回现实。
他下意识接通电话,那头跟着传来清朗的男声:“月吟,你昨天怎么提前走了?我一个人怕,你来陪我住两天好不好?”
沈砚辞一僵,才发现拿的是楚月吟的手机。
不等他挂,卧室门被推开。
楚月吟端着一杯药和几颗糖进来,眼里带着心疼:“阿辞,知道你怕苦,我……”话音未落,她认出沈砚辞手中的手机。
电话那头也察觉不对:“你不是月吟?”
楚月吟放下药,皱眉上前抽走手机。
再开口,语气放缓,“我等会给你回电话。”
沈砚辞一瞬不瞬盯着她。
楚月吟却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
“阿辞,你不该接我的电话。”
冰冰冷冷的语气,辨不出任何情绪。
沈砚辞的心却像被捅穿,嘶嘶漏着冷风。
以前,她的手机密码是他生日,屏保是他们合照。
他秉着信任从不看她手机,她非塞给他让他检查,说:“老公检查,说明老公对我上心。”
现在,她却怪他不该接她电话。
“楚月吟。”
他垂着眸,声音涩然。
“你既然没法和林慕词断开,那我们,结束吧。”
楚月吟沉默一瞬,语气带着无奈的克制,“阿辞,别说这种气话,我对慕词只是责任,是报恩,我爱的是你,从以前到现在,从没变过。”
沈砚辞看着这个他爱了五年的女人,只觉争辩的力气都消散了。
“你的爱……就是一边对我说着独一无二,一边跟第三者被拍到直播上新闻?”
楚月吟眉头蹙紧,上前一步想握他的手:“阿辞,我说过很多次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砚辞在她碰到之前,将手缩了回去。
转头看向窗外,背影透着一股被抽空所有的沉寂。
楚月吟的手僵在半空。
看着他拒人千里的侧影,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她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
“好好养伤,记得喝药。”
房门合上,沈砚辞瘫在床上,眼泪后知后觉汹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接下来两日,楚月吟再未出现。
直到下午,医生检查时神色躲闪。
沈砚辞觉察不对,刚要问,卧室门突然被撞开。
保镖将他粗暴地拖下床。
伤腿磕地,剧σσψ痛钻心。
一个散发霉味的麻袋被抖开,沈砚辞甚至来不及开口就被套了进去。
楚母刻薄的声音跟着响起:“现在全网都是你那些下作的照片,你还有脸赖在楚家!今天我就叫你尝尝伤风败俗的下场!把他拖到后山去!让他好好反省!”
下一秒,保镖抬起麻袋走向后门。
“什么照片?!我不知道!放开我!”
沈砚辞忍着疼挣扎,透过缝隙看见楚月吟站在廊下不远处。
恐慌下,他本能开口。
“月吟——”
沈砚辞看到她身子一动,却也只是一瞬。
最后麻袋被扔进泥坑里,她都没再上前。
泥水灌入口鼻,沈砚辞的意识在黑暗中迅速涣散。
恍惚间,他看到女人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
最后身形一闪,下了水。
……
不知过了多久。
病房安静,沈砚辞眼皮沉得像挂了铅,费力掀开一条缝。
他转头,艰难够到柜上的手机。
才按亮屏幕,#沈砚辞艳照#、#沈砚辞被楚母殴打教训#的话题就跳了出来。
热度高得可怕。
话题里,是无数张尺度惊人带着沈砚辞正脸的艳照。
他从来没有拍过这种照片!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隐约传来对话声。
“月吟,是慕词自己之前私生活太混乱才被爆出那种照片,你把阿辞的脸换上去,为了让网友相信还特意让你妈看见,拍了阿辞被殴打的画面发网上,再这样下去,万一他和你离婚……”
“不会。”
楚月吟打断这话,语气笃定。
“从前慕词年纪小不懂事,他现在知道错了,更何况你知道他不能有污点,至于离婚,阿辞当年为了我和家人断了关系,离开我,他根本无处可去。”
一时间,沈砚辞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楚月吟要保护林慕词,所以让他来承受这样泼天的羞辱!
![]()
手机从指间滑落,重重砸在地面。
外头的说话声一顿,门跟着被推开。
楚月吟疾步进来,一眼扫到地面的手机上刺目的热搜,眉宇一沉:“阿辞,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
“啪!”
沈砚辞用尽力气抬起左手,狠狠扇了过去。
楚月吟偏过脸,指痕浮现,她视线却停在沈砚辞微微发颤的手上。
良久,她叹了口气:“你如果想发泄,告诉我一声,我自己来就好,你身体还没好全,医生说要静养,不能动气。”
沈砚辞死死掐着掌心,强压住哭腔:“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楚月吟沉默了片刻,再开口语气多了丝安抚。
“那些照片是意外流出去的,慕词看过照片差点自杀,你知道他对我我有恩我不能不管。”
沈砚辞嗓子全哑了:“他受不了那些非议,我就能吗?”
楚月吟眉心一跳,握着他的手一丝都不敢放。
“这些都只是权宜,公关需要时间,我只能让你先顶替,不过你放心,最多三天,我保证网上再不会有一丝议论。”
她说得认真,沈砚辞只觉心口破了个大洞。
她心疼林慕词,三天的苦都舍不得他受,却能眼都不眨地推他出去挡枪!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男人探进半个身子,眼眶微红,带着担忧和怯意。
“月吟,沈先生他怎么样了?我真的很担心,所以想过来看看。”
楚月吟侧身让他进来。
林慕词看到沈砚辞,眼眶迅速泛红:“沈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会连累你,对不起。”
他模样小心,要不是沈砚辞看到他眼底的挑衅,他还真就被骗了。
他忍着发酸的眼,把手抽回来,眸光冰冷。
“既然知道是连累,那就去召开记者会,亲口承认照片上的人是你。”
林慕词闻言,无助委屈地看向楚月吟:“月吟,那些照片为什么会流出去我真的不知道,我好害怕。”
楚月吟侧身把林慕词挡在身后,带着惯常哄沈砚辞时的那种语调。
“你一向最明事理,何必跟他计较?慕词无依无靠,又胆子小,经不起那样的风浪,乖,这件事到此为止,好吗?”
一字一句,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沈砚辞心脏骤然缩紧。
他死死咬住牙关,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冷笑和质问,沉默着转向窗外。
窗玻璃模糊地映出他煞白的脸,和一双只剩下死寂荒芜的眼睛。
这时,楚月吟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沈砚辞一眼,道,“我去接个电话。”随即就出了病房。
等楚月吟离开后,林慕词便擦去眼泪走近床边,再开口时和刚才判若两人。
“看着月吟一次次为了我委屈你,甚至还让你沦为全网不知廉耻的男人,很不好受吧?”
沈砚辞转回头,正要开口,林慕词的表情又恢复了之前柔弱的样子,只是语气依旧阴冷。
“四年前月吟就说要照顾我一辈子,是你抢走了我的位置,现在,你该付出代价了。”
门外脚步声响起。
林慕词踉跄着后退一步,左臂狠狠撞在输液架上。
“啊——!”他捂住手臂,眼泪成串滚落,整个人疼得蜷缩起来。
楚月吟快步冲了进来,一把扶住他。
看向沈砚辞的眼神骤然沉下去,声音压着怒意。
“我说过很多次慕词是我的恩人,你到底在闹什么?”
沈砚辞望着楚月吟脸上真切的心疼担忧,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疲惫感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连带着舌尖都泛着苦。
她甚至没多问一句,就毫不留情将这顶帽子扣在了他头上。
从前唯沈砚辞是从的楚月吟,一颗心已经偏得不能再偏。
见他不说话,楚月吟脸色更沉:“只此一次,再有下次,你就算是我老公,我也绝不会偏袒你。”
话落,扶起林慕词,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砚辞却勾唇,笑红了眼。
老公吗?
很快,很快就不是了。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楚月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白大褂医生和推着器械车的护士。
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扼住沈砚辞的喉咙。
他撑起身体,声音绷紧:“你要做什么?”
楚月吟居高临下站在床边,眼底透着冷。
“慕词因为刚才的事手神经严重受损,必须立刻进行肌腱和神经移植,医生说你的右手匹配度最高。”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沈砚辞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后退抵住冰冷的床头。
“楚月吟,你不能这样做……”
看着他眼底的空洞,楚月吟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力忽略心头的异样。
“你忍一忍,手术很快就会过去。”
说完,楚月吟朝身后的医生挥手。
“给他注射镇静剂。”
话落,立马有人上前摁住他。
针尖刺入血管,带来细微尖锐的刺痛。
药物入体,沈砚辞看着楚月吟冷硬的侧脸,眼泪没入鬓发,了无痕迹。
亦如她们这五年。
仿若镜花水月,从未发生。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