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投诉滥用现象已严重影响教育生态

近年来的教育界，已经成了公共服务行业中形势最为混乱、严峻的地方。老师极限承压、家长怨声载道、学生又苦又累，成了非常普遍的现象。这两年有关教育界乱象的分析有很多，诸如社会内卷、教育落后等等大而化之的观点，想必各位读者也时常能看到。

不过，笔者认为，造成人民群众对教育怨念极大的主要因素，并不是以上几点万能的“落后论”或者“内卷论”，而是有相当一部分家长，不尊重教师也不尊重学校，起到了极为恶劣的示范作用，最终将所有人拉下了深渊。

如今的教师、学校与家长群体，几乎形成了对立的态势。现在是这样，过去却不是这样。世纪之交的家校关系极为温和，分析其原因，并不是那会的教师学历有多么高，素养有多么优秀，而是那会尚有血缘、地缘作为人与人之间的纽带。遇到教学问题，或人际关系问题，同乡同族的温情总能起到缓冲作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加上那会的中国经济，还处于高歌猛进的发展阶段，教育本身的产出效益极为可观。对教师、学校的尊重，是一代人挥之不去的精神回忆。若您是那个时代的学生，多半也会怀念那会真挚、诚恳的人民教师，与愉悦美好的县中生活。

家校关系的恶化，并不是因为老师素质不行或学校不行，而是接受教育的回报逐年递减，加上教师的权责边界开始模糊的结果。2010年代以来，智能手机、社交媒体的普及，大大拓展了人民群众反映意见的渠道。随着城市化推进、基础教育普及等客观现象，教师、学校数量也大规模增长。教师从此前的“熟人”，成了来自五湖四海的“陌生人”。

没有了血缘、地缘作为缓冲器，加上市民阶层的权利意识开始增加，投诉一个以“体面”“斯文”为安身立命之本的教师，就成了简单、方便且快捷，也并无太大包袱的“正义”举动。

于是乎，这几年你可以看到举世瞩目的“投诉教师热”。我们承认，部分如师生恋、体罚学生、收受家长礼物这类事，确实客观存在，也有必要投诉反映，以正风气。但在全国更为普遍的情况中，投诉这一权力被严重滥用，以至于到了故意甚至恶意的地步，直接造就了家校对立，且教学教育质量恶化的结果。

若您和学校、教师打过交道，不免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某某教师，因为和某个学生、家长没处理好关系，被家长拼命举报。某个同事，因为认真批评教育学生，惹得学生不高兴，又被找茬投诉师德师风。学生在校外出了安全问题，家长怒告学校管理责任。更不用说作业多了、下课拖了会堂这类小事，几乎都会是反映“老师不行”的绝佳论据。

在最极端的情况中，部分家长、学生甚至会以投诉要挟老师，逼迫其从事工作职责之外的工作。这类“恶意举报”，在教育界中极为普遍，无论是家长还是学生，不高兴了告个状，已经成了部分人反抗他们眼中的“不公”和“黑暗”的正义之举。

这会让老师更加认真教学么？或者更认真对待当事人及家庭么？当然并不会。这类行为，实际上是将原本可以好好说就能解决的问题，直接变了性质，成为“行政”问题。教师碰到这类难缠的家长学生，并不会再多投入精力和情感。

教师与学生之间的信任纽带一旦被破坏，对学生冷处理、不处理或者放任不管，才是教师的最佳的选择。举报一多，名气传开之后，不仅是当事老师本人，其他教师也并不会多么尊敬乃至投入情感，置之不理、避而远之，才是明智的选择。

不仅如此，教育生态也一并会被破坏。举报权力被验证为真了之后，蜂拥而来的其他家长，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开展“家校共育”。对任课老师不满意，遂把自己当成了“德高望重”的老教师，开始教育老师。班主任指出学生问题，又搬出“我的小孩我能不知道嘛”开始反驳，反而讲学校老师如何如何有问题。

老师上课效果不好，联合起来给学校施压，要求换老师，开始展现赌“下一个会更好”的赌博心理。甚至在一些名校，一些家长还会仗着自身地位和资源，耍一些盘外招，来逼迫老师就范。

我们得承认，有大量这样的家长存在。他们将自我投射到学生身上，学校对学生的任何正常教育，就是在否定他们自身的尊严和地位。这种堪称“自恋”的行为，完全不把小孩当独立的个体，而是把子女当作自身的附庸。

他们喜欢对老师、学校指手画脚，实际上只是维护自身的面子，展现自己的“知识渊博”“父爱如山”，而非真正的关心学生本人。生活中有不如意的地方，也可安全地释放到学校身上，毕竟教师、学校碍于面子，并不会对等反击。久而久之，教育行业只能“顺应”这种转变，教育只能成为教书和筛选，育人则成了可有可无的“麻烦”。

这在全国屡见不鲜，几乎成了所有教育工作者的心头大患。习惯于“指手画脚”的部分家长，完全意识不到这类行为的后果，他们正在恶化整个教育生态。教师的职业风险成倍提升，职业幸福感极速下滑。全国这几年，大范围兴建学校，部分地区教师门槛抬高到了名校研究生，而鲜有学校成绩大幅度提升的案例的原因，也就是因为如此。

教师纵然有满腹经纶、满腔热血，却只能被部分家长逼得“出工不出力”。加上教师待遇一直不算高，教师队伍，即将成为以“安全”和“平庸”为主要目标的上课机器，而非曾经的那个能给学生带来温情和敬意的“人民教师”。